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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旭共和国,圣城地牢。
最深层的某间牢房。
厚重的封魔石墙从六面合拢,光线极暗,连空气都显得发稠。
这是专门为高阶施法者准备的禁魔囚室。
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艾德卢兹抬起眼,看到牢门外的身影,眼神猛地一聚。
「凯莎琳大人!」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希冀。
凯莎琳也是光明神殿高层,她能加入星沙,那就代表自己也有机会。
尤其是她现在来看我—
「好久不见。」凯莎琳回应道,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。
「凯莎琳,念在同僚一场,恳请替我美言几句。」
艾德卢兹语气急促。
「我已经被关在这里好久了,每天都在黑暗中,根本不知道到底为什麽。」
「我明明,很配合他们的!」
凯莎琳嘴角终於勾起笑容。
「看来苏冥真的什麽都没告诉你。」
「————什麽没告诉我?」艾德卢兹不解道。
「他说为了不影响你的求生欲,所以就没有告诉你,其实我们是死仇这件事。」
艾德卢兹整个人都惊了。
「我和大人您,何来仇怨的?」他慌忙道。
「四十二年前。」
凯莎琳的语气,平稳得像在谈论天气。
「你在一个刚出生的女婴心脏上做了手脚,以哄骗栗鴞学者给萨曼娅的女儿珍妮特,施加血脉伪装法术。」
「那是————奥古斯德安排的任务————」艾德卢兹努力辩解。
凯莎琳微微偏头,像在端详一件旧物。
「我就是那个女婴。」
艾德卢兹瞳孔都瞪大了。
但他第一反应却是:「这不可能,我的诅咒法术,就算被发现了,也不可能被解掉的!」
「那个女婴当时只有两小时寿命,不可能活下来!」
「延迟我死亡的,是灰卷尾。」凯莎琳微微一笑,「栗鴞学者变回仙女龙一路疾飞,把我送到了白鹇手中。」
「白鹇————难怪————」
艾德卢兹面容一滞,喃喃道。
「你明明,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婴儿————为什麽三位称号学者————会救你————」
「我也不知道。」
「我甚至不知道,我是应该哀悼我亲人的死亡更多一些。」
「或是对你们的憎恨更多一些。」
「还是感谢他们用一种传奇的方式,给了我新生。」
「哦,其实还有信天翁和黛鸢。」
虽然後者目前还只是大医者,但普遍认为她取得称号是迟早的事情。
艾德卢兹顿时失去了力气。
「你是来杀我的?」
凯莎琳没有直接回答。
「奥古斯德已经死了。」
她叙述道。
「当年直接参与执行灭门任务的暗面行动组成员,我一个都没放过。」
「带队的组长戴恩克斯,被我冻在神威狱的地上,苦熬了一个星期才死一被渴死的。」
「还有为此事推波助澜的,几个神约派家族和星辰家族。」
她瞳孔微微缩动。
「我和夏里科联手,已经全部拔掉了!」
艾德卢兹闻言,意识到了什麽,全身抖了起来。
「————我的————·人————」
「你是活着的最後一个。」凯莎琳给出了无情的答案。
艾德卢兹双眼瞪圆。
「————一百,三十五————老幼————」他一字一顿,似在质问,又似在确认。
「抱歉,是一百三十七位。」凯莎琳回答道,「在你关在巨龙山谷的时候,你家中又出生了两位婴儿。」
「你们这帮恶魔!」艾德卢兹痛苦哀嚎道,「会下地狱的!」
凯莎琳看着艾德卢兹,眼神中终於多了一丝满足。
「真难得,能从你嘴里听到这句话。」
她在艾德卢兹面前的椅子上坐下,双腿交叠在一起,撑着下巴,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对方这副模样。
「哦,有点事要澄清。」凯莎琳仿佛才想到。
「这事不是我乾的。」
「是奥古斯德「发现」你背叛以後,泄愤屠戮的。」
「大概,就在我们攻占圣城前不久。」
艾德卢兹涕泪横流,不停用脑袋去撞束缚自己的铁链。
凯莎琳看够了,心满意足地起身,转身往外走去。
「————等————等等————」艾德卢兹道,「你不杀我吗————」
「为什麽?」凯莎琳扭头,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「我干嘛要杀你。」
「是你现在这副痛苦的样子,不好看吗?」
「还是怕你这个废物逃掉?」
她看了看对方额头,在圆形锁链上撞出的几道浅浅伤口。
「想自杀的话,你得多加点油。」
说完,她转身离去。
心情非常愉悦。
牢房里,艾德卢兹发出了绝望的痛哭。
****
尤妮尔也抵达了圣城。
她找到伊瑟。
「这是洁露丝让我带过来的。」尤妮尔递过一个扁平的文件袋,「一幅画像。」
伊瑟微微一怔。
在辉煌圣城作战时,洁露丝曾提过,有一幅从苏冥那里拿来的画像,是关於她的。
那幅画当然是放在红宝石基地宿舍里。
这之後,洁露丝与瑞修里直接奔赴沙漠,展开後续作战。
「谢谢。」伊瑟接过包裹,轻轻拆开。
里面是一张彩色速写。
画的是一家人。
居中的男人英挺沉稳,目光如山,那是她从未谋面的父亲梅乌尔。
站在他左侧的,是凯莎琳。
面容和现在几乎没有区别,但神情却柔和很多,还带有一丝小姑娘般的天真。
梅乌尔右侧,则是一名伊瑟没见过的金发女性。那头灿烂金发中,挑着几缕白色,格外醒目。
她隐约觉得,这位女性,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。
而在梅乌尔与那名金发女子身边,站着一个小小的女孩。
小伊瑟。
那时的她不到三岁。
穿着蕾丝蓬蓬裙,戴着粉色可爱帽,背後还系着夸张的蝴蝶结,像个精致到过分的洋娃娃。
伊瑟盯着画上的自己,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。
这真是我?
难怪洁露丝会献宝一样拿给她看。
银面凑了过来,伊瑟刚要将画收起,却被另一边的格恩达尔按住。
两人一人掰着她一只手,强行阻止了她的动作。
将画看了个仔细。
「哇哦!」格恩达尔赞叹不已,「很赞——其实你现在也可以这麽穿的。」
伊瑟横了他一眼。
倒是银面有些疑惑。
「洁露丝为什麽会有你的全家福?」
格恩达尔倒是知道这件事,当时他也在列车上。
「凯莎琳大人在北地获救时,把《青简芸帙》的仿制品送给了苏冥,并允许苏冥复制本体的内容。」
《青简芸性》,是凯莎琳随身的魔法书,也保存着她的各种文档。
「这应该是苏冥当时获得的。」
「然後洁露丝看到这幅画时,就要来了。」
伊瑟突然注意到画面布局,眉头一点点蹙起。
有地方非常违和。
那名金发女性,跟梅乌尔靠得很近。
反倒是凯莎琳的身位,还微微退後了半步。
而且画上的自己,是站在这位女性与梅乌尔之间。
这显然表示,凯莎琳之外的三人,才是画的主体。
伊瑟慢慢把画收好。
「谢谢了。」她对尤妮尔道。
****
伊瑟立刻就去找了凯莎琳。
她甚至没有敲门,直接推门进去。
房门在身後合上,她走到凯莎琳面前,把那张速写展开,放在桌上。
「为什麽全家福画像上,我会站在父亲和另一个女人身边?」
她指节用力,微微发白。
「而且一」」
她缓了缓,把後面的话说出来。
「我怎麽还长得————像她?」
凯莎琳垂眼看了看,神色如常。
「这是你父亲的姐姐,叫瓦丽维。」
「你跟姑姑像,不是理所当然的吗?」
「你小时候特别黏她。」
「只是後来,瓦丽维姑姑在一场战斗中牺牲了。」
「就是你父亲以少胜多、战胜巨魔的那场成名之战。
「7
这番解释严丝合缝,滴水不漏。
伊瑟盯着凯莎琳的脸,忽然往前一步。
伸手抱住凯莎琳,整个人一下子扑进了她怀里。
凯莎琳伸手将伊瑟揽住。
「这麽大人了,还撒娇?」她语气有些嗔怪。
伊瑟没理她。
她抬手,揪住凯莎琳一缕头发,拨开。
「我们虽然都是金发。」
「但是我的金发里,混着很多白色发丝。」
「现在回头想——这其实就是我记忆能力的来源,对吧?」
「梅乌尔也是纯发色——所以我为什麽会越过我父亲,继承到我姑姑的力量?」
她抬起头,直直看着凯莎琳。
眼神中,却带着恳求。
凯莎琳目光微微晃了一下。
终於叹了口气。
当年,她凭着蛛丝马迹,发现自己不是养父母亲生,一路追查到亲生父母的死因。
没想到,现在轮到她和伊瑟上演这一幕了。
「是。」
凯莎琳的声音缓了下来。
「她叫瓦丽维,是你真正的母亲。」
「她来自海霁国,是流苏一族的织忆祭司。」
伊瑟的手指,从凯莎琳的发丝间慢慢滑落。
她微微睁大眼,嘴唇动了动,却好一会儿都没有声音。
「流苏族?」
伊瑟终於开口,声音轻得几乎不像自己的。
「一个已经消亡的民族。」凯莎琳回答道,「倒不是被灭了,只是因为不断式微,被别的民族和文化吞并了。」
她抬手揉了揉伊瑟的脑袋,动作很轻。
「这种事在历史长河里很常见。」
「瓦丽维不希望你把这些当成负担,所以才叮嘱我,尽量不要告诉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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