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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倒是信你认得路。”
叶辰摸了摸下巴,问道,“可送完了石头,人家总得把口子封上吧?怎么封印开了,那地方还能走?”
“封了呀!”
“最后那块石头就是我顶上去的,差点儿把我的尾巴也一块儿封在里头。”
沧漪抬起手,一手握拳,一手盖在上头。
“入口在阵底,上头压着一块活动的阵石。”
“平时那石头全凭自重坐在槽里,严丝合缝。”
“但封印一开,海水顺着底下的槽往里灌,替我托住一半分量,我就能把它往上顶一顶。”
“人从我背上过去,我一松劲,它自己就落回去了。”
“当初怎么会想到留这么一手?”
“还不是因为我个头大?”
沧漪笑了。
“他们把阵合上试过了,才想起来我还在里面。”
“正门是给氐人走的,我挤得出去么?”
“最后还是我趴在底下,他们照着我的背改了石槽。”
“说好了,往后阵石坏了,还得请我回去换。”
叶辰也笑了。
难怪阿海说得那么肯定。
哪个守门的会想起来,问问当年送石头的鲲是从哪儿走的?
更何况……
那鲲当年活着,不代表阿海已经出生了。
“走,先跟我回趟船上。”
“有两个人等着回家,等很久了。”
沧漪没有拒绝,反而嫣然一笑地跟上叶辰,往上游。
……
两人浮出海面时,阿海还守在叶辰下水的那一侧。
见他冒头,阿海赶紧伸出手,后面的话都到了嘴边,冷不丁又见水里伸上来一只女人的手。
他赶忙也拉了一把。
“叶先生,那头鲲呢?”
“你刚拉上来了。”
阿海:“???”
他甚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哈?
自己拉上来了?
不是……
他没拉鲲啊!
鲲那么大,别说一锅炖不下来了,他在人家面前,就是小尘埃一样!
旁边的神算子乐了:“刚才咱们一船人才占了人家多大一块背?老弟,你这一只手可够有劲的。”
沧漪拨开脸上的湿发,朝阿海点了点头。
“听恩公说,你们想回氐人族?”
“让船往雨小的那一侧走,我带你们进去。”
阿海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下去。
“姑娘,你说的可是东边那道石门?”
“我在被抓之前,就摸回去过一次。”
“隔着门,我连我哥养的那条花尾鱼都瞧见了。”
“但我在外面拍了半天,它还在里面吃泥,一点动静也没听着。”
沧漪听完,只问了一句:“你去东门的时候,脚底下的沙子是不是扎脚?”
阿海一怔:“是有不少碎贝壳。”
“那就好,底下还在走水,去叫船长吧。”
阿海还想问问碎贝壳跟回家有什么关系,阿澜却已经跑去找船长了。
无奈之下。
他也就没阻拦了。
叶辰则实时开口了:“好了,有没有入口,等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阿海闻言,点了点头。
……
很快。
船贴着雨幕走了没多久,沧漪便叫停。
她下水恢复原身,等众人落到背上,一摆尾,径直往海底潜去。
眼看那道熟悉的石门远远落在了身后,阿海几次想提醒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直到沧漪贴着海床侧过身,阿海准备开口提醒……
摸底!
“轰!!!”
沧漪的背往下一沉,几乎擦着石壁的底边滑了进去。
阿海仰起脸,这才发现他们头顶竟悬着一块巨石。
打从记事起,他就跟着兄长在这块石头上捉鱼,谁能想到它底下还有这么大一道槽!
沧漪没急着使劲,先摆了摆尾巴。
槽里的细沙被水带走,石头底面露出一排歪歪扭扭的小字。
阿澜凑过去,一字一顿地念:“沧漪驮石……欠大鱼六百筐鲜虾。”
后头还刻着一行小得多的字。
“已付两筐。”
叶辰差点笑出声:“合着你还真留了账?”
“当初他们说石头年年都得我来瞧,不怕赖。”
“谁知道我这一去,一百二十年都没能回来。”
“而他们几次想救我,都没有成功。”
“如今,更是已经不记得了。”
阿海伸手抹开落款上的泥,看清那个缺了半边的“禾”字,眼圈忽然红了。
“是我爷爷刻的!”
“他右手少一根指头,收笔总往一边歪。”
“我家那块门牌也是这样……”
话语一顿。
他伏低身子,朝石槽深处看去:“沧姑娘,这里真能进?”
“把头低下,刚才就数你抬得最高。”
阿海赶紧缩了回去。
沧漪顺着涌进石槽的水流往上一挺。
下一秒。
“咔!”
沉了百余年的巨石轻轻一响,石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。
阿海怔住了。
缝隙另一侧,石阶上搁着一盏缺了耳的鱼油灯,灯芯刚剪过,火苗很稳。
那是……
鱼油灯!
能够在海中点燃的神奇灯火!
阿海一等人失神了。
那可是他们族里的东西!
所以……
他们真的找到了入口?
不等多想。
一条花尾鱼贴着灯座拱了两下,竟顺着石缝游了出来。
然后。
低头去啃阿海指甲缝里的泥。
阿海由着它啃了两口,忽然笑出了声。
“阿澜,你瞧!”
“上回我在东门外头,拍得两只手都肿了,这小畜生愣是没搭理我!”
“今天倒知道出来接我了?”
阿澜的双眼直勾勾望着入口,一脸激动:“叶先生,真开了!”
神算子趴在鲲背上,仰着脸往上瞧。
头顶那块石头又升起了一截,石阶后头那条小路,他都看得一清二楚了。
“我说沧姑娘,当年就给你两筐虾,你也肯替他们干这个活儿?”
“你要再趴一会儿,可就得你替我干了。”
神算子一低头,这才发现大伙儿都挪到了前头,就他还四平八稳地趴在人家背上。
“哎,这就来!”
阿海先一步翻上石阶,回过身,把阿澜拉了上去。
叶辰等神算子也过了石缝,这才在沧漪背上轻轻一拍。
“我们都到了,该你了。”
沧漪应了一声,顺着水势向前一滑。
鲲尾刚扫过最后一级石阶,身后的阵石便沉了回去。
那条花尾鱼险些被关在外头,贴着她的尾巴尖蹿进来,一头扎进了泥里。
叶辰回头时,沧漪已经化作了先前那个黑发女人。
阿澜往前望,一路都是她熟悉的鱼油灯。
出事那天,她跟着阿海叔留在外头,看着最后几个族人撤回封印里,哪想过自己还能从这么个地方钻回来?
“阿海叔。”她扶着那盏灯,小声道,“咱们到家了。”
“哎,到家了。”
阿海抹了把脸,刚要招呼叶辰往里走,前面的礁石后头忽然传来了说话声。
“刚才还在这儿拱泥呢!”
“你帮我照照,别又钻石头底下去了。”
沿着族地外围巡逻的几个氐人转过石阶。
领头那人一手提着鱼油灯,一手提着矛,正好跟阿海一等人打了个照面。
阿海愣住,眼眶随之红了:“哥……你那鱼可比你先瞧见我。”
那人手一松,长矛咣当一声掉在了石阶上。
“阿……阿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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