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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辰五指一合,脸上终于有了笑意。
“成了!”
“等出去,我就去收了它。”
他收好珠子,顺口问了一句,“对了衡老,从你们这儿出去,走哪边方便?”
石衡嘴角的笑容僵住,阿白也是一脸迟疑。
叶辰看了看两人:“怎么,这个比收龙宫麻烦?”
石衡干咳了一声。
“叶先生,龙宫怎么收,我知道。”
“可您问我从哪儿能出去……说实话,眼下谁也出不去。”
“我们刚才进来的那道石槽呢?”沧漪转过身,指了指来路,“我从那儿出去过一回,当年还是你们的人在外头接我的。”
若非如此。
他们估摸着也进不来。
可问题是,他们进来了,还站在这儿……
石衡无奈一笑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回在外头接你的有六个人,我就是站在石头上,让你一尾巴扫进沙里那个。”
沧漪盯着他仔细看了两眼,有些意外:“是你啊?那你该记得,我从哪儿进来的,就能从哪儿出去。”
“当年能,如今不能了。”石衡摇了摇头。
“为什么?”
叶辰问道。
石衡接过阿白手里的灯,往石阶旁边照了照。
“沧漪,你送阵石那年,我们试的是外头那座阵,它挡的是外面进来的东西。”
“唯独在阵底下,得留一道水进来托住活动的阵石,你借着那股水劲儿,能把石头顶开。”
“所以,当初留给你的路,一直都在。”
“可出事那日,还有族人流落在外头。”
“守东门的人里,有人亲眼看着自己儿子在门外头被抓走。”
“你们说,他要是能出去,他肯留在门里么?”
阿白看了弟弟一眼,没吭声。
“头一个追出去,后头的人就得跟着救。”
“韩组只要守着那道门,咱们这一族够往外填几回?”
石衡苦笑了一声。
“所以封门那天,是我做主,把里面那座阵也开了。”
沧漪皱起眉:“里头还有一座?”
“没错。”
石衡深吸了一口气,凝重地解释道。
“两座阵走的是两个极端。”
“外阵专挡外头,内阵专挡里头。”
“你们进来的时候,内阵管不着你们。”
“可你们现在转身再往回走,哪怕阵石还顶得起来,内阵也得把你们拦回来。”
叶辰摸了摸下巴:“既然是你开的,把里面这座关了不就行了?”
“我倒是想。”
石衡叹了口气。
“开内阵的机关就在两座阵中间。”
“当日我扳下石闩,退回族地,身后的内阵才彻底合上。”
“如今两座阵叠在一处,我从里头够不着石闩,外头的人又碰不着它。”
“老祖宗留下的法子里,也就说了四个字。”
“哪四个字?”有人忍不住追问道。
石衡沉声回答:“两阵无解。”
石阶上安静下来。
阿海盯着石衡:“衡叔,所以那天您守在最后,让我们都往里撤……您那会儿就知道,这石闩落下去,再没人能去抬它了?”
“知道。”
石衡看了阿海一眼,眼神凝重,“我当时就盼着,能多回来一个算一个。”
阿海没再往下问。
那天要是换了他哥守着石闩,外头还有个亲弟弟,里头是等着关门的全族老小,那一下,怕是谁都舍不得叫他去扳。
沧漪却看向了叶辰。
旁人听见“两阵无解”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唯独这位恩公,听到那石闩就在两座阵之间时,眉梢反倒挑了起来。
“你亲手扳的石闩,还记得地方吧?”叶辰想了想,开口问道。
“自然记得。”
石衡点了点头,“只是叶先生,我方才说的那座内阵……”
“那正好,省得我自己找了。”
叶辰抬手接过阿白手里的鱼油灯,往石阶上一照,侧身给石衡让出半步。
“这世上,还没有我叶辰破不开的阵。”
“衡老,带我过去。”
石衡没动,身后几个巡卫也面面相觑。
还是阿白先回过神来,低声问了弟弟一句:“叶先生还会破阵?”
“哥,你问我,我问谁去?”
阿海也想知道啊!
方才在石槽底下,他光顾着高兴能回家,哪想过还得劳烦叶先生给他们开门?
叶辰提着灯回过头,笑道:“去了不就知道了?”
石衡看了他一眼,侧身往前游去。
“叶先生,这边请。”
一行人沿石阶来到东门。到了这里,已经用不着鱼油灯照路了。
两层水光从海床上升起,一直合拢到众人头顶。
隔得近了,连光里游走的阵纹都能瞧得清清楚楚。
最窄的地方,两层水光几乎贴在一起,唯独正对东门的一处向两边分开,留出了能容一人站立的空当。
中间横着一根石闩。
阿海一眼就认出了门外那块礁石。
他上回来拍门,两只脚就踩在那上头。
从他现在站的地方走过去,也就十来步。
他忍不住往前探了探手。
才碰着贴地的那道阵纹,掌心便被一股力道往回一推,胳膊肘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身后人的肚子上。
那人倒抽一口气:“嘶……老弟,你要是想出去,往前使劲啊,捣我干什么?”
阿海赶紧扶了那人一把,正想赔个不是,结果……
一抬眼,叶辰已经提着灯,径直朝两阵中央的石闩走了过去。
“叶先生,留步!”
石衡连忙伸手去拦,“您方才也瞧见了,站在这儿就能够着的东西,阿海都碰不得,您要看石闩,我给您指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一把拉住了叶辰的衣袖。
倒是拉住了。
可手里就剩那么一点袖角,叶辰大半个身子已经穿了过去!
石衡一愣,下意识地松了手。
那截衣袖从他指间滑出去,也跟着穿过了水光。
众人都傻了。
叶辰站在石闩旁边,手里那盏鱼油灯还好端端地亮着。
他把灯往脚边一搁,抬头见石衡还维持着拽他袖子的姿势,不由得笑了。
“衡老,你方才要给我指哪儿?”
“你……你脚边。”
石衡说完,恨不得拍自己一嘴巴。
人家都站到那儿了,还用得着他指?!
阿白伸手往弟弟刚碰过的地方一按,手掌立刻又被推了回来。
阵明明还在!
“叶先生,您刚才究竟是怎么过去的?”
“你们伸手碰它,它就从两边调力过来,把人往回推。”叶辰拾起石闩旁的一粒碎石,贴着光幕松了手。
石子被弹回他掌心的瞬间,阿白果然看见,两道阵纹一齐亮了一下。
“我让这股劲儿从我身边过去就行了。”
说得倒是容易!
阿白低头看看自己的手。
他连那股劲儿打从哪儿来的都没觉出来,人家提着盏灯走过去,还有闲工夫叫它让路啊???
沧漪却是看明白了一件事。
陵万川当初藏在光罩里头,实在该庆幸叶辰用的是【剑开天门】。
至少那光圈明晃晃的,还能叫他知道人是怎么进来的。
叶辰蹲下身,两指搭在石闩上,【阵心】的感应随之往下探去。
石闩底下,一股力量往城里走,另一股恰好相反,沿着东门两侧没入海床。
两股力都压在同一根闩上。
石衡当年从里头把它扳下来,只用了一只手,如今任谁来抬,都得先扛住两座大阵的力道。
难怪祖上传下来的话是“两阵无解”……
“衡老。”
叶辰抬头道,“两座阵我都能关,外头还有你们走散的人,这门,开不开?”
石衡望向门外。
当日最后一个退回来的巡卫,就站在他此刻站的地方,问能不能再等等。
他至今还记得那人攥着他胳膊的手,记得自己是怎么一根根掰开那几根手指,扳下了石闩。
“阿白,带人守住东门。”石衡开口道。
阿白握紧长矛:“是!”
“烦请叶先生开一下门!”
石衡让开了门前那条路,一脸激动,“我们无法打开,但不能一直困在这儿不出去。”
当年。
先辈为了打造这一个大阵,就是为了保全整个族地安危。
但如今呢?
危险已经解除,他们自然不愿意继续留在这儿。
但……
奈何他们根本无法出去。
可如今,叶辰给了他们一个希望,他自然不会拒绝!
叶辰闻言,笑了笑。
然后。
指尖透出一缕真气,顺着【阵心】探明的去向,在两股阵力即将压回石闩时轻轻一拨。
下一秒。
石闩自己往上跳了半寸。
他顺手一托。
“咔哒!”
东门内侧的阵纹齐齐熄灭。
紧接着。
外面那层水光从门顶往下褪去,落到最后一级石阶,彻底散进了海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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