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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8章 箱号是谁漏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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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港口技术仓储区的监控室比想象中还冷。

    不是空调冷。

    是那种盯着屏幕一格一格倒时间时,人心发紧的冷。

    箱号是谁漏的,这问题一抛出来,谁都没心情再装轻松。

    赵明华拿着一张刚列出来的知情链条站在监控台前,一项项往下点。

    “清河封存车库知道的,有这些人。”

    “物流公司这边接触箱号的,有这些人。”

    “报关顾问,港口仓储,装箱班组,海外接收小组,名单都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港口监管那位女同志也在旁边看着。

    她没有替港口护短,只很平地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先别急着认定是你们清河内部漏出去的,港口这头一样要查。”

    齐学斌点头。

    “只查信息流,不搞扩大化怀疑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赵明华接道,“谁知道什么,知道到哪一步,谁转发过,谁拍过照,按这个顺。”

    周远航站在后头,脸色一直不太好。

    前一天他最怕的是车被卡住。

    现在车虽然还有望继续装箱,可箱号泄露这一下,又像被人在背后补了一刀。

    “齐书记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要是真是从长鹏这边漏的,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先查,不先放狠话。”齐学斌看了他一眼,“你现在最该做的,是别让人看出你先乱。”

    监控先从仓储区外开始查。

    车队进场,卸车,临时入库,报关材料移交,一帧一帧往后推。

    看了将近半小时,经侦联络员忽然抬手指住了一个画面。

    “停一下。”

    屏幕定住。

    一个戴着蓝色工牌的小年轻正拿着手机,站在集装箱边上对着箱号拍照。

    “这是谁。”

    港口仓储管理员脸色一变。

    “临时单证员,小唐。”

    “他有必要拍吗。”

    管理员犹豫了一下,声音都虚了些。

    “按理说,不用。”

    屋里一下安静了。

    这时候谁都听得出来,这个“按理说”后面有问题。

    经侦联络员继续往下倒画面。

    拍完照后,那小唐没有立刻回办公区,反而走到侧面角落,低头发了两分钟消息。

    赵明华看着那一帧,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

    “先把人叫来。”

    港口那边动作不慢,人很快带到了监控室隔壁的小办公室。

    小唐年纪不大,进门时脸色都白了,工牌还在胸口晃。

    “领导,我是不是犯什么错了。”

    没人跟他绕。

    经侦联络员把截图往桌上一摆。

    “这是不是你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拍箱号。”

    小唐一下卡住了。

    “我,我就是顺手。”

    “顺手发给谁了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群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群。”

    “汽车行业咨询群。”

    这答案一出来,周远航直接就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什么玩意儿。”

    齐学斌抬手压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坐下。”

    周远航憋着火又坐了回去。

    经侦联络员继续问得很平。

    “你发群里干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换点消息费。”小唐声音越说越小,“平时群里有人收这些,说谁家样车动了,谁家箱号出来了,给点红包……我真不知道会出这么大事。”

    港口仓储管理员一听脸都青了。

    “你疯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以为就是行业八卦。”小唐急得都快哭了,“我真没想害谁。”

    赵明华看着他,语气很冷。

    “你没想害谁,不代表这事害不死人。”

    “一串箱号,一张照片,到了别人手里就能变举报函,变摸点图,变一把刀。”

    小唐这下是真慌了。

    “那我现在全删了行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删了也晚了。”经侦联络员把记录本合上,“你现在先把群给我们看。”

    群不大,二十几个人。

    名字起得却很像正经交流圈。

    汽车测试观察群。

    点进去以后,里面平时发的东西也不全脏。

    有公开新闻。

    有车展图片。

    有供应链传闻。

    还有各家样车在哪儿出没的小碎片。

    可越往上翻,越让人后背发凉。

    比亚迪某批测试车在南边雨天路试。

    大众顾问团队本月回国频次异常。

    清河那边夜市接驳线有异动。

    这些东西一条一条看着不起眼。

    可拼到一起,已经足够让一个真想下手的人慢慢把图画出来。

    林安晨没在现场,可经侦联络员把关键截图递给齐学斌时,他脑子里已经蹦出一个词。

    碎片情报。

    不是谁神通广大。

    是有人专门在收碎片。

    齐学斌看着那堆聊天记录,终于开口。

    “对手未必每次都亲自下场。”

    赵明华接道:“他只要撒个网,专门收这种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,回头就能自己拼刀。”

    周远航咬着牙。

    “这帮孙子。”

    港口那位女监管坐在旁边,沉默了半天才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我今天算明白了,你们这回遇上的不是一条举报。”

    “是一张网。”

    齐学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对,一地碎片,被人捡起来,就成网了。”

    问完小唐以后,港口这边很快把他和那只群先移交到该走的程序上继续处理。

    齐学斌没有揪着港口不放。

    因为他知道,这类人不是核心敌手。

    他们只是把门缝开大的人。

    真正下刀的,还是后头那只专门捡碎片的手。

    傍晚前,补件和核验也终于走完了最后一轮。

    港口监管人员拿着最终核验单过来时,周远航站得比谁都直。

    “可以装箱了。”

    就这一句,压在所有人心口那块石头总算松了半截。

    可也只是半截。

    因为谁都知道,这条线现在不是靠运气往下走了。

    是靠每一步都比别人更细,才勉强没让人把门彻底掀开。

    夜幕降下来以后,集装箱开始吊装。

    样车重新加封,封条编号同步回传给海外接收小组。

    每只箱子被吊起的时候,周远航都下意识抬头去看。

    不是在看箱子有多稳。

    是在看这一趟到底还能不能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等到第三只箱子被吊上去时,港口监控室里那个经侦联络员突然指着一块边角画面。

    “等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人,镜头一直跟着我们的箱子走。”

    屏幕角落,一个拿着长焦镜头的人正站在远处栏杆边。

    离得不近,拍得却很稳。

    齐学斌看着那一帧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可他心里已经很清楚。

    港口这一关过去了,不代表这条线就干净了。

    只说明,对面还会继续跟。

    从清河,到港口,再到海上。

    这一路,真正的较量,现在才刚开始。

    装箱进入最后一轮时,港口仓储管理员又拿着改过的单证交接流程过来了一趟。

    不是请功。

    是请骂。

    “齐书记,赵主任,你们再看一眼,要是还有口子,我今晚就让人接着改。”

    赵明华把流程翻了两页。

    “拍照权限缩到两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群聊汇报全禁,只走内部异常口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箱号和时间分层,不再给不必要岗位。”

    “也改了。”

    她翻完以后,头一次没再挑太多毛病。

    “这回像样了。”

    仓储管理员长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我现在总算知道,什么叫一张照片能把人拖死。”

    周远航在旁边接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知道得不算晚。”

    “是不算晚。”仓储管理员苦笑,“要是再晚一点,回头我连怎么跟下面那帮人解释都没脸。”

    齐学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回去以后别只骂小唐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对方点头,“得先把下面人脑子里的那个小字拿掉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小字。”

    “小群,小照片,小红包,小消息。”仓储管理员自己都叹了口气,“这些小字凑一起,就能把大事做坏。”

    这句一出口,监控室里的人都沉默了两秒。

    因为它太像这回整件事真正的病灶。

    经侦联络员把长焦那一帧画面又单独存进资料夹,文件名还是最土的那种写法。

    港口长焦。

    周远航看着那四个字,忽然笑了下。

    “以前最烦这种又土又碎的材料名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呢。”赵明华问。

    “现在我觉得,越土越好。”周远航看着那份资料夹,“土东西最不容易被人拿来演戏。”

    说完以后,他回头又看了一眼监控屏。

    不是只盯箱子了。

    而是开始盯门,盯人,也盯那些看起来最不像刀的碎片。

    装箱进入最后一轮时,赵明华把港口这边所有接触过箱号和时间的人又按层划了一遍。

    清河封存线。

    物流运输线。

    报关窗口线。

    仓储单证线。

    海外接收线。

    她一边划,一边低声说道:“这回最大的教训,不是小唐贪红包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什么。”周远航问。

    “是我们以前总以为,真正值钱的东西只有大秘密。”赵明华把笔一放,“现在看,箱号,时间,封签,司机,路由,这些碎片一样值钱。”

    经侦联络员接过话头。

    “对,而且这种碎片最难防,因为拿着它的人自己都未必觉得自己在干坏事。”

    港口仓储管理员站在旁边,听得脸色发青。

    “这事回去以后,我先把单证口和拍照权限全重梳。”

    “你先别急着只想着堵。”齐学斌看了他一眼,“还得教。”

    “教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教下面的人知道,为什么一张照片不能乱发,为什么一个群不能乱进,为什么行业八卦在有些时候就是给人递刀。”齐学斌声音不重,却很实,“你只会堵,回头他们照样觉得你在没事找事。”

    仓储管理员听完,慢慢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明白了,得先让他们知道这不是小聪明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赵明华接道,“这是掉门。”

    第一只箱子真正吊上去以后,周远航还在盯着那只长焦镜头的人影。

    “齐书记,这个人抓不着,心里总悬着。”

    “这回抓不着,不等于以后摸不到。”齐学斌看着监控画面,“他能盯着这批箱子走,说明后头总有人在收线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。”

    “记。”齐学斌只给了一个字,“从今天开始,所有觉得小到不值一提的异常,都先记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对手就是靠捡这些小东西拼刀。”他看向周远航,“以后我们也一样,靠捡这些小东西把人拼回来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一出来,周远航心里那股被盯上的烦躁,反而落进了实处。

    不是只会觉得恶心了。

    而是开始知道,这种恶心也可以被一点点变成线索。

    小唐那边做完第一轮笔录后,港口仓储管理员的脸一直没缓过来。

    他在监控室门口站了很久,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走到齐学斌面前。

    “齐书记,这次责任在我们这边,您该怎么说就怎么说。”

    齐学斌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先别抢着扛。”

    “可人是我这边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人是你们的人,网不一定只是你们撒出来的。”齐学斌把那张群聊截图递回去,“小唐贪点小钱是错,可后头专门收碎片的人,脑子比他恶多了。”

    仓储管理员脸上一阵青一阵白。

    “我以后把单证口全换一遍。”

    “该补制度补制度,别拿换人当交代。”赵明华在旁边接道,“今天把小唐换了,明天要是别的口子还松,还是一样漏。”

    这话让仓储管理员一下冷静下来。

    他点了点头,声音也沉了些。

    “明白了,先把门补死。”

    另一头,物流司机休息区里也在小声议论。

    一个年轻司机压低声音道:“我以前真没想到,拍个箱号还能拍出这么大事。”

    老司机瞥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懂什么,真要有人盯着这批车,给他一串号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够干嘛。”

    “够知道哪只箱子该看,哪只箱子该跟,哪只箱子上船以后要往哪儿查。”老司机把烟一掐,“外行觉得是数字,内行手里就是路标。”

    这话后来传到周远航耳朵里时,他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因为连这些司机都看明白了。

    现代商业情报里,最危险的从来不一定是整本图纸。

    很多时候,就是这么一点点看似没用的路标。

    晚上第一只箱子真正吊上船之前,港口监控室里又补看了一遍长焦镜头那段画面。

    人影不算清。

    可镜头跟得很死。

    从仓储区外侧,到吊装点,再到箱子离地那一瞬,几乎没偏过。

    经侦联络员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,低声说道:“这不像随手拍热闹。”

    “像什么。”周远航问。

    “像在确认它真上船了。”

    这句一出来,屋里又静了一下。

    齐学斌靠在椅背上,眼神一点点沉下来。

    “那就说明,我们这边每往前走一步,对面都有人在记。”

    赵明华把那帧画面截下来,放进新建的资料夹里。

    文件名就叫。

    港口长焦。

    她一边存,一边淡淡说道:“碎片多了,也能拼回去。既然他们会捡,我们也一样会捡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清河这边也没闲着。

    经侦联络员把港口汽车行业咨询群里截出来的那几页内容,连夜传回了清河。

    齐学斌,赵明华,林安晨,周远航四个人又围着那几页截图坐了一轮。

    不是研究车。

    是研究这张网到底是怎么织的。

    林安晨先把几条最刺眼的拎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们看,这群里平时发的东西都很碎。”

    “车展图,行业新闻,谁家又路测了,谁家顾问团队回国频次高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碎归碎,它们全有个共同点。”

    赵明华抬眼看他。

    “什么点。”

    “都不是机密,但都刚好能帮人拼图。”林安晨把一页纸往中间推了推,“单看一条,屁都不是。可你把清河夜市接驳,长鹏样车出港,比亚迪顾问出差和大众顾问回国放在一块儿,味就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周远航听得太阳穴都在跳。

    “也就是说,对手根本不用摸进我们厂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齐学斌点头,“他只要专门收这些看上去不值钱的边角,就能比很多在厂里干活的人更早闻出风向。”

    赵明华把那几页截图翻了翻,忽然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这种群,行业里多不多。”

    林安晨苦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多。”

    “有些是真交流,有些是装交流。”他顿了顿,“最麻烦的是,混在里头的人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在给谁喂东西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来,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因为这恰恰就是最难防的地方。

    不是每个人都怀着坏心。

    可很多人会顺手把别人最想要的碎片喂出去。

    齐学斌伸手点了点桌面。

    “那后面就别只盯一个小唐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。”周远航问。

    “以后清河和长鹏凡是接到跟样车,测试,报关,供应链,顾问行程有关的外部问询,先别急着当成普通行业闲聊。”齐学斌语气很平,“先记,先留,先看它是不是在拼图。”

    赵明华很快就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“得补一份最小口径的对外答复清单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齐学斌看着她,“不然下面的人还是会下意识觉得,随口回一句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周远航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“这会不会太草木皆兵。”

    “草木皆兵总比自己开门强。”赵明华没给他留情面,“你现在最怕的,不是别人觉得你谨慎,是别人觉得你还跟以前一样好套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把周远航噎了一下。

    可噎归噎,他也认。

    因为港口这一天,已经够他长记性了。

    中午以后,港口那边补回一条新情况。

    小唐承认自己以前不只发过这一次箱号,还发过两次别的新能源项目测试信息。

    金额不大,最多一两百红包。

    可时间都卡得很巧。

    都是项目刚动,外头还没正式公开的时候。

    经侦联络员在电话里说得很实在。

    “齐书记,这人应该真不是核心,就是一门心思觉得自己在卖点不值钱的小消息。”

    “这种人最危险。”齐学斌看着窗外,语气很平,“因为他自己不觉得自己在递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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