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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?!”筱儿猛地睁大眼睛。
那双清澈的眸子里,先是浮起一瞬错愕,继而化作难以置信的惊疑。
“你骗我?!”
“不,并没有。”
云澈轻轻一笑。
话音未落,他另一只手忽然探出,揽住筱儿纤细的腰肢,将猛地拉入怀中。
突如其来的温暖触感,让筱儿整个人刹那怔住,思想短暂变得空白和呆滞。
然而下一刻,她却忽然从云澈接触自己的手掌之上,察觉到了一丝异样。
唰!
怀中的娇躯毫无征兆地消失。
再出现时,筱儿已退至数丈之外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,又抬眸望向云澈,秀眉微蹙,第一次在云澈面前表现出不悦:“你刚才……干了什么?”
“如你所见。”
云澈笑了笑,神色从容道,“抱了你一下而已。”
说着,他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舒展。
掌心之中,一缕细若游丝的灵息正轻轻摇曳,宛若一簇随时都会熄灭的微弱火苗。
“顺便……”
云澈唇角微扬,“从你身上取了点东西。”
话音落下,缕缕无色火焰自他掌心悄然升起,将那缕灵息轻轻包裹。
没有炽烈的温度,也没有耀眼的火光,唯有那缕灵息在无色火焰的缠绕下,一点点被剥离、解构。
然而,随着灵息外层的气息逐渐消散,其内部却始终变幻不定,仿佛无论如何剥离,都无法真正触及核心。
“坏人!”筱儿顿时气恼起来。
她原本还因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而有些失神,此刻却只觉得自己被狠狠欺骗。
“你明明说过——不会对我打坏主意的!”
“骗子!大坏蛋!”
她气鼓鼓地瞪着云澈,“我再也不喜欢你了!”
“取你一缕灵息而已,这也算打坏主意?”
云澈失笑,“小姑娘,你对坏主意的判定标准,未免有些苛刻了吧?”
他嘴上说得轻松,注意力却始终落在掌心。
方才那一抱,自然不是一时兴起。
眼前女子的气息被遮掩得近乎完美,无论他如何探查,都无法窥见半分真实。既然神识无法感知,那便只能另寻办法。
而这一缕自她身上悄然摄取的灵息,正是云澈用以探寻其真实来历的关键——
无色火焰仍在静静燃烧。
就在云澈以为这次试探也将无功而返时——
一丝极其微弱、却令他无比熟悉的法则痕迹,忽然自火焰深处一闪而逝。
云澈唇边的笑意,骤然凝住。
“这股神力……”
他猛地低头,目光死死锁住掌心,片刻后,竟连呼吸都微微一滞,“【无相】之力?!”
那缕法则痕迹只出现了一瞬,便重新隐没于不断变幻的灵息之中。
但那一瞬间显露出的力量,他绝不会认错。
【无相】。
纵观主、虚两界,拥有此法则神通之人,只有一个。
异族十二圣祖之一——衔婵!
云澈猛然抬头,脸色骤变,身形几乎本能地向后退去:“你是衔婵?!”
可仅仅一瞬,他便强行止住脚步。
“不对……”
云澈死死盯着眼前女子,“你不可能是她。”
衔婵是什么样的人,他再清楚不过。
眼前女子虽拥有着足以令他心惊的诡异手段,可那份流露于言行间的天真与随性,却绝非衔婵所能轻易伪装。
更何况……她看向自己的目光,也与衔婵完全不同。
但掌心之中的法则痕迹,又分明真实无疑,她身上的那一层层气息甚至形貌的伪装,绝对是出自衔婵之手。
云澈缓缓收拢五指,熄去无色火焰。
随即他重新望向筱儿,沉眸质问:
“你与衔婵,究竟是什么关系?”
“哼!”
筱儿双手抱胸,微微鼓起香腮,“你问的问题,我就一定要回答么?”
她别过脸去,又忍不住回头瞪了云澈一眼,“大骗子!大坏蛋!”
云澈此刻哪还有心思与她计较这些。
他沉默一瞬,忽然想起了此前筱儿所说过的话语——一个曾被他欺负过,如今正赶来找他算账的人……
一股不祥的预感,顿时涌上心头。
“等等。”
云澈声音微紧,“你先前说的,那个曾被我欺负过、如今想来找我报复的人……”
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:“是衔婵,对么?”
说到最后两个字时,连他自己都察觉到声音有些发虚。
若真是衔婵……凭云澈当初对她做过的那些事,在她体内留下的那些东西......
丝毫不用怀疑,云澈一旦落入她手中,后果结局,将不堪设想!
别说被扒掉两层皮。
即便是被她拆成零件,毁去肉身,都绝对算得上是大发慈悲中的大发慈悲!
“哼。”
筱儿斜睨着他,眼中终于浮起一丝解气,“现在知道怕啦?”
“之前欺负她的时候,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?”
“……”云澈脸色顿时一黑,“欺负她?你知道个什么?我当时难道还有别的选择?!”
他下意识地望向远方,随即又迅速收回目光。
该死,若真的是她,那麻烦可就太大了.......
云澈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。但想到衔婵可能随时现身,他仍不由得绷紧了神经。
“哼,胆小鬼。”见云澈这副模样,筱儿忽然觉得有些好玩,“还以为你真能临危不乱呢。”
她扬起下巴,故意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,“现在看来,也不过如此嘛。”
云澈没有理会她的调侃。
胆小?
但凡换个别人,此情此景面对一个随时可能蹦出来的异族圣祖,而且此人还被自己狠狠得罪过......没屁滚尿流都得敬他是条汉子!
云澈缓缓吸了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。
衔婵的出现,已远远超出他的预料。
可比起这件事,更让他无法理解的,还是眼前女子本身。
“你们究竟是怎么进来的?”
云澈沉声问道,“还有,你——到底是谁?”
他凝视着筱儿,眉宇间满是探究。
“异族之中,何时出了你这样一个怪物?”
“怪物?!”筱儿顿时不乐意了。
她秀眉一蹙,气呼呼地瞪着云澈,“你才是怪物呢!你全家都是怪物!哪有人这样称呼女孩子的!”
云澈:“……”
“至于我们怎么进来的嘛……”
筱儿忽然又扬起小脸,方才的恼意尚未完全散去,眉眼间却已悄悄浮起几分得意,“当然是依靠我的能力喽。”
她轻轻挺了挺胸脯,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,“可以说,只要我想去,这世间就没有我到不了的地方。”
说完,她还特意看了云澈一眼,“怎么样?厉害吧?”
云澈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望着筱儿,心中思绪飞转——
异族十二圣祖之中,女性共有四位。
荼芯、衔婵、蔓罗,以及厄璃。
这四人,他都曾至少见过一面。
毕竟当初荼芯召集十二圣祖举行圣会时,他亦在场。因此他可以确信,眼前女子绝非其中任何一人。
更何况,便是那四位圣祖,也不曾展现过如此匪夷所思的,几乎能够完全空间法则的能力。
可她偏偏能够自由出入长晷圣祖主宰的洪荒秘境,甚至将衔婵一并带入其中。
如此手段……究竟是何来历?
云澈的目光,不由再次落在筱儿脸上。
那双澄澈得近乎不染尘埃的眼眸,右眼眼角那颗浅浅的泪痣,还有初次见面她看向自己时,那种难以掩饰的亲近……
一个念头,忽然在他脑海中闪过。
等等……
她专程前来寻找自己。
言语之间,对自己似乎极为熟悉。
甚至在自己强行将她揽入怀中时,她最初的反应,也并非抗拒……
难道……
云澈目光微变,“你是……”
他迟疑了一瞬,终于试探着问道:
“衔婵的女儿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筱儿几乎想也没想,便干脆利落地否认。
“……”云澈微微一怔。
他原以为对方至少会犹豫片刻,没想到竟回答得如此果断。
“算啦。”
筱儿摆了摆手,一副不想再与他纠缠的模样,“你就别瞎猜了,反正你猜不到。”
她稍稍一顿,又认真补充道:“而且就算真的猜到了,我也不会承认的。”
云澈眉梢轻轻一动,然而还不等他继续思索,筱儿已再次气鼓鼓地开口。
“哼,大骗子!本来还想跟着你一段时间呢,但现在——我只想有多远,便离你多远!”
她看着云澈,清澈的眸中浮起几分委屈。想起云澈方才动的手脚,从她身上偷偷窃走的灵息,便越想越觉得生气。
她用力哼了一声,“再见!”
“不对——是再也不见!”
说着,她还不忘狠狠补上一句:
“你就等着被那个让你欺负过的人,揍成猪头吧!”
话音落下——
唰!
那道纤美身影骤然消失。
没有残影,亦无任何微小的空间波动,只余下几缕尚未散尽的清风,轻轻拂过云澈的衣袖。
“……”云澈怔怔地望着她方才所在的位置。
良久,才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。
这女孩儿……当真是来得莫名其妙,走得也莫名其妙。
“主人。”逆劫的声音在魂海中响起,带着明显的忧虑,“现在我们该怎么办?”
“如果真的是衔婵圣祖,那我们……恐怕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。”
“......”云澈没有立即回答。
他抬头望向远方,神情阴晴不定,许久之后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走一步,看一步吧。”
“不过,若我猜得不错……”
他微微眯眸,声音渐渐恢复了平静。
“即便衔婵真的借助那个女孩的能力进入了这里,也绝不会轻易动用圣祖层面的力量。”
“否则,一旦惊动长晷圣祖,她自己便也可能陷入被动。”
“嗯……”
逆劫沉吟片刻,“还有一点值得注意——方才那女孩既然能够将衔婵带进洪荒秘境,按理说,也应该能直接将衔婵带到主人面前才对。”
“可事实并非如此。”
云澈目光微动:“也就是说——她的能力虽然诡异得不合常理,却也未必全无限制。”
他并不清楚那份限制究竟来自何处。
但只要那名为筱儿的女孩儿,无法随意动用那种诡异能力,只要衔婵无法毫无顾忌地动用全部力量,事情便还不至于走到最坏的地步。
更何况,这里终究是长晷圣祖设下的试炼之地。
按照试炼规则,异族能够将祖灵淘汰,却无法在此真正取其性命。
只是衔婵并非正常参与试炼的异族,能否同样受到规则约束,尚未可知。
“如此说来……”
云澈苦笑一声,“只要她不敢动用圣祖层面的力量,我便未必没有周旋的余地。”
“至于试炼规则,是否也能约束一位圣祖……”他稍稍停顿,目光微沉,“现在还不能确定。”
逆劫沉默了片刻:“所以,主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“还能怎么办?”
云澈轻叹,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若只是被她狠狠收拾一顿,倒也不是不能接受。”
“只要她无法将我带回虚界,其他代价……都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。”
他稍稍停顿。
只要别没收作案工具就行……
“……”逆劫一时沉吟,片刻后,她才转而问道:“主人觉得,方才那女孩究竟是什么来历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
云澈轻轻摇头,他望向筱儿消失的方向,眼底仍残留着几分疑惑,“或许,是虚界孕育出的某种特殊异族。”
“又或者……”
话至此处,他忽然停住。
脑海之中,那双澄澈的眼睛,以及女子被他揽入怀中时短暂失神的模样,再度一闪而过。
不知为何,他心底始终萦绕着一种说不清的异样。
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,近在眼前,却又偏偏隔着一层无法看透的薄雾。
云澈沉默片刻,终究还是摇了摇头。
“罢了。”
“还是先办正事吧。”
如今身处真界,根源之息充盈天地,对一位祖灵而言,这无疑是一次难得的机缘。对云澈更是如此。
至于衔婵与那名神秘女子……眼下即便想破脑袋,也未必能得到答案。
“除了衔婵,那些异族也是个不小的麻烦,就让我在这里,给他们准备一份天大的......惊喜吧。”
话音落下,云澈不再迟疑,身形骤然拔起,化作一道流光,朝真界中心疾驰而去。
转眼间,便消失于远方天际。
……
而就在他离开不久。
原本空无一人的虚空之中,忽然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一道纤美身影。
正是去而复返的筱儿。
她望着云澈离去的方向,轻轻皱了皱鼻尖。
“哼……大骗子。”
声音很轻,只是这一次,已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恼意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被云澈扣住的手腕,眼睫微微垂下。
那一瞬间的温暖,仿佛仍残留着些许。
“算啦……”
她小声嘀咕。
“这次就先不跟你计较了。”
随后,筱儿身影一晃,再次消失于虚空。
无声无息地,朝云澈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。
.......
穿过真界之门的刹那,眼前天地骤然变幻。
原本幽暗深邃的空间通道倏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辽阔得望不见尽头的天地。
山川绵延,古木参天,远方云海之间,隐约可见一座座巍峨山岳悬浮于虚空。淡淡的灵光如薄雾般弥漫天地,随风流转,竟连呼吸之间,都能感受到丝丝缕缕精纯至极的根源之息。
“好浓郁的根源之息……”
星不晦轻轻吸了口气,眸中浮起惊叹,“不愧是主世界之外,最为庞大是几座枝干世界之一!”
其余几人亦在打量着四周。
这方天地的根源之息,远非寻常枝干世界可比。即便只是静立于此,也能感受到体内神力与周遭法则之间,那种若有若无的共鸣。
“云澈应该已经前往此界的中心地带。”
须小澜望向远方,目光掠过起伏的群山,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。
“走吧,我们必须尽快与他汇合,以免……”
话未说完。
“呃!”
一声压抑的轻吟,忽然自她唇齿间溢出。须小澜娇躯猛地一颤,脸色瞬间失去血色。
她下意识地按住心口,双膝一软,竟直接单膝跪倒在地。
“小澜!”
“小妹!”
众人脸色齐变。
天横舟离她最近,几乎在她身形摇晃的瞬间,便已俯身伸手,欲将她扶起。
“小澜,你怎么了?!”他的声音中透着明显的担忧。
“没……”
须小澜轻轻偏身,避开了他伸来的手。
天横舟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须小澜却似未曾察觉,只是低垂着眼帘,努力平复紊乱的呼吸:“先前所受之伤尚未痊愈,方才一时牵动了旧患。”
她声音略显虚弱,“调息片刻便可无恙,抱歉,让大家担心了。”
天横舟伸出的手停在半空。
片刻后,他若无其事地收回,温声道:“无妨。”
“既然身体不适,便先在此休息片刻。云澈虽已先行一步,却也不急于这一时。”
“不。”须小澜摇头。
她一手撑地,便要起身。
“如今真界之门开启,大批异族正接连涌入。哪怕只是片刻耽搁,也可能让局势……”
“呃……”
话音骤断。
她才起身一半,心口深处便猛然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灼痛。
仿佛有一团炽烈的火焰,毫无征兆地在血脉深处燃起,沿着四肢百骸迅速蔓延。
须小澜闷哼一声,再度跌坐回去。
与此同时,她原本清冷平稳的气息,竟渐渐染上了一层异样的灼热。
那热意并非寻常火焰之力,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明的躁动,令她周身玄力都隐隐有了失控之兆。
“这是……”姬轻仪眸光骤凝。
须冥已一步来到妹妹身侧。
“小妹,你体内究竟……”
“只是炎毒而已。”须小澜轻轻咬唇,勉强稳住声音,“先前受伤时留下的隐患罢了。”
她不愿再多作解释,缓缓闭上眼睛,运转玄力,试图将那股灼热强行压下。
可不过片刻,额角便已沁出细密的汗珠。
须冥看在眼中,眉头越皱越紧,“小妹,若只是寻常炎毒,怎会让你……”
“大哥。”
须小澜轻声打断。
“我没事的。”
她稍稍缓了口气,又道:“你们先走,我调息片刻便会跟上。”
“眼下异族正在不断聚集,不能因我一人,让所有人都滞留于此。”
“那怎么行!”姬清凝急忙上前,眸中满是担忧,“小澜姐姐,你都难受成这样了,我们怎么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?”
须小澜勉强向她露出一丝浅笑,“清凝,听话。我真的无碍。”
“既然如此……”
天横舟缓缓起身,转眸望向众人,“你们先走,我留下陪小澜。”
他的语气温和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有我在此相护,她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不行。”须冥当即开口,“小妹身体抱恙,我这个做大哥的,岂有独身离去的道理?”
他看了一眼须小澜,沉声道:“我也留下。”
随即,他转向姬轻仪。
“轻仪圣女,你先前伤势未愈,战力已有所折损。如今异族齐聚真界,若再耽搁,恐怕只会愈发被动。”
“于情于理,于试炼大局,你都应带着清凝她们,尽快与云澈汇合。”
须冥稍稍停顿,语气放缓,“至于小妹,有我与横舟兄在此,不必担心。况且我身负空间法则,待小妹无恙,定能第一时间追上你们。”
姬轻仪没有立即回答。
她先看了一眼须小澜,又望向远方。
真界之门开启的异象,必然会引来大批异族。此时分散行动固然有风险,可若所有人都留在这里,亦可能错失与云澈汇合的时机。
片刻后,她终于轻轻颔首,“既然你们已有决断,我便不再多劝。”
“万事小心。”
“放心。”须冥应道。
姬轻仪转过身,看向姬清凝、星不晦与残月。
“我们走。”
“可是,小澜姐姐她……”
姬清凝仍有些放心不下。
须小澜抬起头,轻声道:
“去吧,清凝。”
“等我调息好了,很快就会去找你们。”
姬清凝望着她,犹豫片刻,终究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那……小澜姐姐,你一定要快点来哦。”
“嗯。”须小澜轻轻应了一声。
下一瞬,姬轻仪率先掠起,星不晦与残月紧随其后。
姬清凝最后回望了一眼,才转身追向姐姐。
数道流光划过长空,渐渐消失于远方的云海之间。
……
山林间重新归于寂静。
须小澜盘膝而坐,双眸紧闭。
丝丝缕缕的空间法则萦绕周身,随着她的呼吸缓缓流转,试图将体内不断翻涌的灼热之息压回深处。
只是,这股异样的躁动,远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加难缠。
那并非寻常炎毒。
而是此前血鸳种入她体内的【污神血】,以及其中所蕴藏的【色孽】之力。
云澈先前虽已替她化解大半隐患,可此刻,不知为何,残存于血脉深处的那股力量,竟又有了复苏的迹象。
尤其是在进入这片根源之息极为浓郁的天地之后,那股原本已经平息的躁动,忽然变得格外明显。
须小澜眉心紧锁。
她竭力稳住心神,不敢让自己的气息出现丝毫失控。
天横舟与须冥守在不远处。
两人皆未出声打扰。
只是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,天横舟眼中的忧色始终未曾散去。
终于。
那层笼罩于须小澜周身的异常灼热,开始缓缓消退。
紊乱的气息,也渐渐恢复平稳。
又过了许久,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,缓缓睁开眼睛。
脸色虽仍有些苍白,眉宇间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。
“大哥,横舟圣子。”
须小澜轻声道:“让你们担心了。”
“没事便好,没事便好。”天横舟明显松了口气。
他看着须小澜,温声问道:“小澜,你这炎毒究竟是何时所中?竟如此难缠?”
“并无大碍。”
须小澜垂眸,语气平静,“虽然有些麻烦,但凭我自身之力,过些时日便可将其彻底清除。”
天横舟看了她片刻。
见她神色已恢复如常,终究没有继续追问,“那便好。”
他微微一笑,随即掌心轻翻,一枚通体莹白的寒玉悄然浮现。
寒玉不过半掌大小,内里却仿佛蕴着一片冰雪天地。丝丝缕缕的淡蓝色光华沿着玉身流转,所散发出的寒意极为纯粹,却又温润柔和,丝毫不显凌厉。
“此物名为冰玑玉髓。”
天横舟将寒玉递向须小澜,“其中蕴有至高层面的寒之法则,对压制炎毒颇有奇效。”
“小澜,你将它带在身边,或许能减轻几分痛楚。”
须小澜看了一眼那枚寒玉。
她自然认得此物的珍贵,即便放在圣祖一脉,这等蕴含至高寒之法则的灵物,也绝非寻常之宝。
只是……
她的目光很快移开。
“多谢横舟圣子好意。”
她轻轻摇头,“不过,还是不必了。”
天横舟递出寒玉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须小澜继续道:“此物太过贵重,小澜无福消受。”
空气忽然安静了些许,天横舟唇边的笑意稍稍凝住。
“小妹。”
须冥忽然笑着开口,“你这话可就见外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天横舟手中的冰玑玉髓,语气带着几分劝慰,“横舟兄乃是你未来的夫婿,何来无福消受之说?他的东西,与你自己的又有何分别?”
“虽然贵重,但既是横舟兄一片心意,你便收下吧,莫要让人寒心才是。”
须小澜并未言语,她只是静静坐着,目光落在那枚寒玉之上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……
天横舟依旧维持着递出寒玉的姿势。
须小澜却也始终没有伸手接下。
那份沉默,渐渐令气氛变得有些微妙。
天横舟眸光轻动,终于收回了些许手势:“罢了。”
他温和一笑,“既然小澜不愿……”
“小澜。”
须冥忽然出声。
这一次,他脸上的笑意已淡了下去。
“小妹,莫要太过任性。”
他看着须小澜,语气比先前严肃了几分,“收下。”
须小澜睫羽轻轻一颤。
她抬眸看向兄长。
须冥亦静静望着她,没有移开目光。
片刻后,须小澜终于垂下眼帘。
“……”她没有再说什么。
只是缓缓抬起手,一缕玄力轻轻卷过,将那枚冰玑玉髓摄入掌心。
玉髓入手,清凉之意顿时沿着指尖漫开。
须小澜却并未多看,只是将其收入随身空间。
“多谢横舟圣子。”
声音很轻,也很平静。
天横舟望着她,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。
但那抹情绪转瞬即逝。
“不客气。”
他依旧温和地笑着。
“其实,小澜,你不必勉强自己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
须小澜已缓缓起身。
她背过身去,望向姬轻仪等人离开的方向。
“他们应该已经走远了。”
“我们也该尽快与他们汇合。”
天横舟后半句话,就这样停在了唇边。
须冥看了看妹妹,又看向天横舟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片刻后,他才开口:
“既然小妹已经无碍,那便动身吧。”
“嗯。”
天横舟轻轻颔首,只是望着须小澜已然转过的背影,目光深处却略过一丝别样的动荡。
随后,三道身影相继掠起,朝真界深处疾驰而去。
山风拂过,卷起几片枯叶。
方才三人停留之处,很快便重新归于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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