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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0章 共舞一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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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鬼王撑破军阀皮囊后,整座大厅矮了一截。

    它弯着腰,肉瘤堆叠的脖颈顶到二楼栏杆,十几张人脸挤在头颅上,嘴巴一张一合。

    沈宴清抬枪。

    砰!

    银血弹撞进鬼王胸口,弹头只没入半寸,随即被一层蠕动的黑肉卡住。

    鬼王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小洞,伸出手,慢慢把弹头抠了出来。

    它随手一弹。

    弹头擦着沈宴清的鬓角飞过,钉入后方木柱。

    柱身当场裂开,碎木横飞。

    沈宴清的笑意没散,只是眼底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这东西的皮,比她预想中厚。

    鬼王抬起手掌,五根手指同时张开。

    附近几张酒桌被无形的力道掀翻,活人和鬼物一同滚向半空,随后朝二楼高台撞去。

    沈宴清侧身避开,身后的栏杆被撞得粉碎。

    一名夜宴司探员来不及躲闪,整个人撞在墙上,胸口凹下去一块。

    他手里的枪落地,挣扎着摸向腰间短雷,手指刚碰到引线,便被鬼王伸出的黑线缠住。

    黑线一收。

    “呃啊!”

    探员的手臂连着肩膀被扯了下来。

    刘年看着那条手臂砸在脚边,狠狠地咬了咬牙。

    这还打个屁啊!

    普通银血弹只能给鬼王挠痒,沈宴清的枪也只能破皮。

    下面那些干员却还在往前顶,活人挤在断梯边,哭喊声和鬼物的咀嚼声乱成了一片。

    轰!

    就在鬼王再次抬头时,七楼忽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
    鬼王刚转过脸,一道黑影已经从消散的烟尘中缓缓浮现。

    震耳的枪声响过半秒,子弹已经打在了鬼王的胸口正中。

    胸前的黑肉顿时塌陷,庞大的身躯硬生生退了数步。

    它十几张脸同时张嘴,发出尖利的嘶吼,声浪震得吊灯疯狂摆动。

    沈宴清抬头看向七楼。

    一道红布从栏杆上垂落下来,布面被雨水打湿,边角还缠着一串铜铃。

    季无咎抓着红布,从七楼一路滑下。

    身上的长衫已经被撕开,里面套着一件黑色短褂,金色手杖换成了一挺改装机枪。

    枪托抵在腰侧,枪口随着下滑的轨迹不断喷吐火光。

    哒哒哒哒!

    子弹扫过大厅。

    一只正扑向活人的剥皮鬼被打穿脑袋,后颈炸开一团黑血。

    紧接着,第二只、第三只恶鬼被掀翻,残肢撞在墙面上,尖叫声接连响起。

    季无咎滑到四楼,抬脚一踹红布,借着冲力荡向另一侧栏杆。

    他在半空翻身,机枪调转方向。

    哒哒哒!

    一排鬼物被拦腰打断,黑血落了满地。

    沈宴清看着他,终于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“小郎君,都什么时候了,还要耍造型啊?”

    季无咎落在二楼栏杆上,单膝压住木板。

    枪口仍在冒烟,他偏过头,冲她抬了抬下巴。

    “沈老板,楼上风大,下来得慢了些。”

    “慢了些?”

    沈宴清扫了一眼他身后的断梯。

    “你再慢一会儿,我这庆生楼就该只剩地基了。”

    季无咎翻过栏杆,落在她身边。

    他没有接话,只将机枪往肩后一挂,伸手从腰间扯出一枚铜盒。

    盒盖弹开。

    里面的发条咔咔转动,七楼暗室中的留声机忽然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旧唱片带着杂音,缓慢放出一支舞曲。

    曲调欢快,节奏清楚。

    刘年站在断裂的高台后,整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家伙也太能装逼了,这时候放歌?

    鬼王正在楼下拆楼,满屋子的人和鬼都快死光了,这两个人居然还有这个兴致?

    季无咎朝沈宴清伸出手。

    “沈老板,可否赏脸,共舞一曲?”

    沈宴清垂眼看了看那只手,嘴角轻轻一勾。

    缓缓把没有拿枪的手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既然小郎君诚心相邀,我总不好叫你一个人丢脸。”

    两人的手指碰在一起。

    下一刻,沈宴清转身贴近,旗袍下摆擦过季无咎的靴面。

    季无咎扣住她的腰,带着她避开从头顶砸下的横梁。

    轰!

    横梁落地,碎木砸翻了几只恶鬼。

    沈宴清借着转身的力道举枪。

    砰!

    一只从侧面扑来的无脸鬼被轰穿魂核,黑肉从头顶裂到下颌。

    季无咎扣住她的手腕,将她带着后退半步。

    鬼王的巨掌贴着两人的肩头扫过,掌风掀起沈宴清的发丝。

    她没有回头,左手抬起,短枪抵住鬼王手臂。

    砰!

    银血弹打进黑肉,炸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。

    鬼王怒吼,手臂横扫。

    季无咎搂着沈宴清的腰,往后旋了半圈。

    两人的鞋底同时踩过酒桌边缘,沈宴清借力跃起,旗袍开叉处露出绑在腿侧的短枪。

    她凌空拔枪。

    轰!

    近距离的银砂灌进鬼王下颌,十几张人脸同时被掀掉半边。

    沈宴清落地时,季无咎已经抬枪扫开了扑到背后的恶鬼。

    “啧啧,沈老板这舞,跳得不错呀!”

    沈宴清收回枪口,转身从他臂弯下穿过。

    “能活到现在的人,舞步通常都还行。”

    鬼王的下颌迅速合拢,残破的人脸重新长了出来。

    它双臂砸向地面,黑色鬼力从地板缝隙里涌出,整座大厅的木板同时拱起。

    沈宴清脚下失去支撑。

    季无咎及时抓住她的手,把她拽到身侧。

    两人刚站稳,鬼王便撞破一楼桌席,庞大的身体贴着二楼高台扑来。

    沈宴清再次扣动扳机。

    咔!

    枪膛空了。

    季无咎的机枪也只剩下几声空响。

    鬼王的手掌已经压到面前,腥臭的黑血从指缝里垂下。

    季无咎抓住沈宴清,向右侧一滚。

    轰!

    高台被鬼王拍塌了一半,木板和砖石砸进大厅。

    两人从烟尘里翻身起来,沈宴清的旗袍肩口被撕开,白皙的肩头多了一道血痕。

    季无咎看了一眼,脸上的笑意淡了。

    “伤得重吗?”

    “你问得很有意思。”

    沈宴清低头看着肩头。

    “若是我说重,你打算把这头东西赶出去?”

    “那倒没有!”

    季无咎捡起地上的空枪,随手砸碎一只扑来的鬼脸。

    “这东西今天肯定得死这儿,我只是想让你好好活着,看着它怎么死的!”

    沈宴清顿了一下,重新弯起眼睛。

    “那你可得跟紧些,免得我先出手杀了它!”

    此时,楼下忽然传来夜宴司干员的喊声。

    “架梯!”

    “东侧还能走,先送活人上楼!”

    “别挤,孩子先上!”

    几名探员拖着一架折叠木梯,从断开的楼梯旁强行架到三楼。

    存活的宾客抱着孩子,踩着摇晃的梯架往上爬。

    一个富商脚下打滑,整个人从梯上摔下。

    沈宴清抬枪,却发现枪里已经没有子弹。

    季无咎甩出银元。

    银光穿过半空,钉住扑向富商的鬼物眉心。

    那只鬼的脑袋炸开,富商重重摔在三楼地板,捂着腿发出惨叫。

    “继续走!”探员一把将他拖走,“别停!”

    鬼王从烟尘中站起。

    它胸口的弹孔已经合拢,只有一片焦黑残痕留在皮肉上。

    十几双眼睛转动着,齐齐盯向那架木梯。

    一只长臂伸出。

    鬼力压下,木梯当场折断。

    正在攀爬的数名活人同时坠落。

    探员扑过去抓住其中两人,另外几个人却直接跌入鬼群,瞬间被数十只黑手拖走。

    沈宴清的脸上没了笑。

    她抓起一枚短雷,扯掉引线,朝鬼王脚下扔去。

    轰!

    火光炸开,鬼王被迫后退。

    几名探员趁着空隙重新架梯,将剩下的活人送往三楼。

    二楼西侧,墙板突然翻起。

    埋在里面的封魂钉一根根亮起,红光顺着木梁爬开。

    鬼物刚踏入阵中,四肢便被钉在地面,黑色魂体剧烈抽搐。

    干员们抬枪齐射。

    砰砰砰!

    被困的鬼物接连炸裂。

    可下一刻,鬼王一掌拍下。

    封魂钉连着地板一同翻起,三名干员被震飞了出去。

    有人撞在柱上,当场没了声息;有人还活着,却被鬼王垂下的黑线穿透胸口。

    沈宴清看着那根黑线,手指慢慢收紧。

    她明白了。

    每一层都守不住。

    鬼王的力量太强,困阵、短雷、银血弹,只能拖延片刻。

    继续往上撤,活人会被一层层逼到死角,留下来,所有人都会被堵在大厅里。

    季无咎抓住她的手臂。

    “别愣神儿,该走了!”

    沈宴清没答应。

    三楼传来孩子哭声,四楼有人在砸门,五楼的探员已经开始点燃最后一批破甲雷。

    她看见一个年轻干员跪在楼梯口,怀里抱着断了气的同伴,嘴里还在喊着弹药已经用尽。

    沈宴清换了弹巢抬起枪口。

    枪管烧得发红。

    “再等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季无咎看向她。

    “等什么?”

    “等他们再往上走一层。”

    她把枪口对准扑向楼梯的鬼潮,扣下扳机。

    枪声连成一片。

    恶鬼撞碎在火光里,黑血溅上她的脸。

    那张妩媚的面孔终于没有半点笑意,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发亮。

    季无咎沉默片刻,抬起机枪挡在她另一侧。

    “那就再等一会儿!”

    两人并肩站在二楼断台前。

    留声机的舞曲还在七楼响着,唱针已经磨出了杂音。

    每一次旋律落下,便有一层陷阱被触发。

    三楼,破甲雷炸开。

    四楼,照影镜碎裂,镜光映出满层鬼影。

    五楼,封魂钉尽数断裂,负责守门的探员抱着鬼物一起滚下楼梯。

    六楼传来短促的枪声,随后归于沉寂。

    沈宴清的枪管彻底打红。

    季无咎的机枪也只剩最后一匣子弹。

    鬼王顶着爆炸和弹雨,再次撞向二楼。

    它的手臂穿过火光,抓住了高台边缘,五指猛然收拢。

    木板一根根断裂。

    沈宴清回头看了一眼七楼。

    曲子快结束了。

    “走!”

    季无咎忽然扣住她的腰。

    “现在?”

    “再不走就没得玩儿了!”

    他猛地扯下栏杆旁的红布,将布角缠在沈宴清腕上。

    另一端绕过自己的手臂,两人同时踩上残破高台。

    鬼王张开巨口扑来。

    季无咎抱住沈宴清,借着红布的拉力纵身荡出。

    两人的身影掠过二楼栏杆,贴着大厅中央飞向对侧五楼。

    同一时间,留声机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。

    季无咎在半空收紧手臂,沈宴清顺势抬枪。

    砰!

    最后一发子弹打进鬼王额头。

    鬼王的头颅被打得向后一仰,黑血喷出数丈,却仍旧没有倒下。

    它抬头盯着半空中的两人,十几张脸同时露出狰狞笑意。

    下一刻,它屈膝踏碎二楼地板。

    庞大的身躯拔地而起,朝五楼追来。

    沈宴清和季无咎刚落地,身后的木梯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三爷脚下一滑,整个人从断裂的楼梯边摔了出来,重重砸在五楼地板上。

    鬼王的手掌紧随其后,从下方穿破楼板,五根黑色手指朝着三爷的脑袋合拢。

    季无咎猛然回头。

    沈宴清的枪已经抬起,却没有子弹。

    三爷仰面倒在血泊里,瞳孔映出那只越来越近的巨手。

    轰!

    鬼王五指骤然收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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