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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爷听到这宛如死亡审判的话语,惊慌失措地撑着礁石往后挪。
“沈掌柜,等等,别冲动!”
“当年我确实做错了,可我也有苦衷啊!那时候夜宴司已经被鬼王盯上,谁都活不成,我若不交出情报,死的人会更多!”
沈宴清没动。
“这话听着耳熟!”
她低头理了理旗袍袖口。
“每个叛徒临死前都这么讲,家里老人病了,孩子没人照顾,鬼王拿刀架着脖子,说到最后,自己倒成了被逼无奈的好人。”
三爷的手在石面上扣出几道血痕。
“你忘了当年你满门被恶鬼所杀,是谁救了你?又是谁没日没夜的训练你?”
“要不是我当年替你引荐上级!没有我,你都进不了夜宴司!”
“记着呢!”
沈宴清终于低头看他。
“你还帮我盘下庆生楼,呵!不过,目的不是我吧?”
“你早就知道,那地方早就被鬼王盯上了!你不敢碰,就把麻烦推给了我!”
“我终于替你处理干净了,死了那么多人,你就拿着功劳去找更高级的鬼领功?甚至还当了守护阴脉的根儿?”
三爷的嘴唇抖了抖。
“误会!都是误会啊!”
“误会能让一百多个人死在楼里?”
“当年鬼王已经失控了呀!”
“所以你把军火换掉,把夜宴司的路线交出去,再亲自来庆生楼里看结果?”
三爷僵住。
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。
沈宴清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当时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是吗?哼!我告诉你,你早露馅了!当夜,庆生楼外全是泥,街上还下着雨,别人鞋上沾满了脏水,而你,鞋底干干净净!”
三爷咬牙。
“我......我只是想去帮帮忙!”
“那你帮了谁?”
“我……”
“帮了鬼王吗?”
三爷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沈宴清轻轻笑了声。
“百年过去,你这条狗连借口都没想好!你是当我不会回来了吧?”
三爷撑着身体坐起,面孔扭曲起来。
“沈宴清,你别逼我!”
“我告诉你,我从头到尾都不是活人!”
“我为夜宴司效力,就是想看你们杀鬼,而我,可以从中吸到一些煞气!”
大姐闻言,恍然大悟。
“所以,你本来就是阴脉的根儿,只不过那时候阴脉没有复苏,你便装成了活人,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?”
“你真以为自己赢了?”
三爷没有再解释,语气冷到了极点。
就在大姐还想再问的时候,三爷猛地抬手。
袖口里射出一道黑光。
那是一根半尺长的毒针,针身刻着密密麻麻的血纹,离手后直奔沈宴清的眉心。
刘年心里一紧。
“大姐,小心!”
楚凌霄长枪抬起,枪尖刚要挑出,沈宴清已经侧身让开。
毒针擦过她的鬓角,钉进后方礁石。
黑气立刻从针尾炸开,岩石发出滋滋的腐蚀声。
沈宴清站在原地,盘起的发丝落下一缕。
她伸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。
这枚毒针,只是佯攻,借着毒针遮掩,他身体突然向后弹出。
他双脚在礁石上连续点动,转眼退开十几米。
海眼边缘满是黑色礁石,四周都是阴脉煞气。
只要拉开距离,他还有机会。
“沈老板,今日多谢你救我,咱们的账改天再算!”
三爷说完,身体向着天空,爆射而去。
大姐冷眼注视着他远遁的身影,面带讥诮。
她缓缓抬起右手,嘴里传出来一声。
“砰!”
红光出膛。
这一枪来得极快,三爷还没能逃出去太远。
他急忙抬起双臂,胸前浮出三层黑色护盾。
红光撞上第一层护盾。
护盾碎裂。
第二层跟着炸开。
第三层只撑了半息。
三爷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尽,他转身变换方向扑向海面,右手朝前伸出,身前再次凝聚出一团黑雾。
而就在此时,红色光束也发生了异变。
它在距离三爷半米的位置,突然停了。
刘年愣了下。
“怎么停了?”
下一刻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红光陡然裂开。
一颗红色弹丸变成十颗,十颗又分成百颗。
密集的红芒铺满三爷前方,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。
三爷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弹丸,头皮发麻,他急忙催动身体里的煞气。
可黑雾刚聚起来,就被红色弹丸打穿。
第一枚击碎肩骨。
第二枚贯入腹部。
第三枚撕开胸膛。
“噗噗噗!”
剩下的红色弹丸接连落下,穿过皮肉,钉入魂魄。
三爷发出连续的惨叫,整个人被钉在半空。
“沈宴清!”
他拼命伸手。
“你不能杀我!我若一死,第八条阴脉便会开启,要是让阴王收去,世间便彻底完了!”
大姐保持着抬枪的动作。
红尘一响的余威仍在海面上震动。
“这些事儿,就不劳三爷费心了!”
“噗噗噗!”
又是连续的子弹击穿身体的声音。
无数弹丸,疯狂地射向三爷的魂体。
三爷哽咽着挤出哭腔。
“沈掌柜,我真的错了,收手吧!”
“错了就改。”
沈宴清冷笑。
“可一百年了,没改!”
三爷的魂体彻底崩溃。
“我不想死!我只是想活下去!凭什么要我死?凭什么?”
沈宴清收回手,冷冷地看着三爷。
“凭什么?去问庆生楼里那些人吧!”
三爷突然暴起,打算做最后的殊死挣扎。
他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黑血。
一团阴火在两人之间炸开,火焰里藏着数十根毒针,全部射向沈宴清。
距离太近。
楚凌霄策马冲来,长枪横扫。
枪杆撞飞大半毒针,仍有几根穿过空隙,刺入沈宴清肩膀和腰侧。
刘年失声喊道。
“大姐!”
沈宴清没有回头。
她抬起右手,食指和拇指再次伸开。
但这一次,红光没有立刻射出。
周围的海风停了。
酒红色的旗袍虚影出现在她身后,衣摆从礁石上铺开,越扩越远。
庆生楼的柜台、长桌、酒盏、吊灯,纷纷在虚影中浮现。
一张张模糊的人脸坐在桌边。
有人举杯,有人倒地,有人抱着断掉的手臂往楼梯口爬。
还有季无咎。
他站在七楼暗室门前,左手垂着,鲜血沿着手筋流下。
季无咎没有回头。
他只抬起右手,朝她做了个继续的手势。
沈宴清的呼吸乱了一拍。
她想起爆炸前最后那段时间。
季无咎把初代司长印铜牌塞进她手里,告诉她,夜宴司不能断在这里。
她嫌他说得太多,让他闭嘴。
他笑了一下,转身冲向鬼王。
那时候她没来得及说的话,隔了一百年,终于浮上来。
“季无咎。”
沈宴清低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刘年没有出声。
他站在后方,胸腔里那段记忆正在发疼。
沈宴清抬起手。
三爷还在求饶。
“沈老板!沈掌柜!你放过我!我愿意把魂魄交给你!我什么都能给你!”
她已经听不进去了。
红色光芒压缩到指尖。
四周浮现的庆生楼虚影开始收拢,所有桌椅、酒盏、残尸,全被那一束红光吸了进去。
“结束了!”
“砰!”
大姐再开一枪。
红光在三爷面前炸开。
再次扩散出无数细小弹丸,同时贯入他的身体。
他的双腿、胸口、手臂、脖颈接连炸出血洞,魂魄被红光彻底撕成碎片。
三爷甚至没能发出完整的惨叫。
身体停在半空,皮肉迅速崩解。
一块碎骨落下。
接着是衣角。
最后,黑色灰烬散进海风。
百年前的叛徒,终于死在了百年后的海面上。
大姐站在原处。
肩膀上的毒针滑落,落地后化成黑水。
她没有看三爷消失的地方,只抬手整理旗袍领口。
刘年骑着永夜靠近。
“大姐,你……”
“别问。”
沈宴清打断他。
“有些话问出来就变得俗了,人死了,账便清了!”
她停了片刻。
“一切......都清了!”
说完,她转身走向刘年。
走出两步后,沈宴清忽然停下。
她抬手擦去眼角那点湿意,动作很快。
楚凌霄收回长枪。
刘年没有拆穿她,只把永夜的缰绳递过去。
沈宴清接过缰绳。
“走吧!”
刘年刚要开口,耳边突然传出一声闷响。
轰!
黑色海水向四周掀开。
漏斗中心出现一道墨绿色的裂缝。
裂缝里伸出数不清的黑色触须,缠住海底的光柱。
阴王双手猛地收紧。
海眼深处,沉睡了千年的煞气开始上浮。
整片东海突然下沉。
大姐眼神骤变,厉声道:
“不好!阴脉的至强本源,被他拔出来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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