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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棚下先是一片死寂。
不是没人想说话,是喉咙里那口气卡住了————
眼前这四条命砸下来,连眨眼都成了多余。
片刻後,外圈黑袖、内圈灰袖才想起要喘气,胸腔一齐起伏,声音却压得很低。
有人喉咙发乾,声音抖得厉害:「四个————四个都没了?」
另一人下意识往台上数,数到一半就哑了:「这才多久?这还是准武者?」
灰袖里有人咽了口唾沫,低声骂:「废话。要是武者,哪还用打擂?可也太狠太凶了————五围一,他反手就收了四条命。」
「可惜了。」另一名灰袖摇头,「要是还能凑成六打一,真有机会压下许崇山。现在只剩他和孙凝香————胜算太低。看他那眼神,怕是连孙凝香也会一起解决。」
而那些本还带着冷笑的堂主,脸色也都变了。
笑意没散,是一寸寸僵住,僵到眼神都不敢乱飘。
冯泰来指节捏得发白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敢再骂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先前那句「废物」,抽回来的不是别人,是自己的脸。
抽得响,抽得疼,还没法还嘴。
这不是自己手下废物,是叶霄太强。
石墨慢慢放下茶盏,杯底贴在木案上,声音很轻。
他笑意淡了些,眼神却亮了一瞬:「黄东恒,你这人————藏得够深。要是没有许崇山,这空堂今天就该落他手里。
黄堂主没接茬。
他把茶盏放得很稳,稳到杯沿的水纹都没晃一下;可袖口里那只握盏的手指却一点点收紧,指节微白。
他嘴上还是那句淡话,像随口一提:「我的人,自然不会弱。」
可心里早炸开了————
这小子什麽时候强到这一步?我捡到的,到底是宝,还是祸?
念头一闪就被他压回去,脸上半分不露,只把那双淡得像水的眼擡起,直直落在台上那道身影上。
在堂主身前的四大护法,反应各有不同。
赤着上身的护法眯了眯眼,雨气贴着他的下颌,他只吐出两个字:「够狠。」
捏木珠的护法停了拨珠,指尖按在木珠上,目光沉沉压在叶霄身上,低低补一句:「技巧、底子都够,是个人才。」
披斗篷护法的帽檐下,那双眼盯得死,像要把人看穿:「不是运气。
像书生的护法仍不出声,只把指尖轻轻搭回铜铃上。
台上,雨更密,血更冷。
许崇山仍旧站在雨幕那侧,没动一步。
他把四周压得发沉,雨落到他脚边,溅起的水花都显得谨慎。
没人敢靠。
孙凝香在叶霄不远处,美眸紧紧盯着他。
从开擂起,她就一直在补————脚步轻,站位稳,拳脚递得勤。
但每一次都留半寸,封路不撞实,合围不压死。
原本她还能绷住,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第四条命落下,她再也压不住那点怕。
三具屍体躺在台面上,第四具滚进台下水坑里,水花还在回荡,溅起的水珠又落回台沿。
台下有人看得发毛,低声嘀咕:「她————她怎麽还不逃?」
旁人咽了口唾沫:「你是被吓傻了?台上无认输。护法盯着,谁敢跳?要麽被打下台,要麽就被打死。」
叶霄看都没看台下那具屍体一眼,只转身看向孙凝香。
他抹了抹指节上的雨水,指缝里的血被雨冲淡,只剩一道淡红的线。那动作不快,却把台下人的心越勒越紧。
然後,他朝她走去。
不急。
每一步落下,木台都轻轻一震,水珠从台沿铁条上抖下来。
孙凝香没退。
不是不想,是知道退无可退。
她擡起手,像要迎敌,可手擡到一半,又硬生生收回半寸。
叶霄走到她身前两步外,擡手。
掌根下压,肘尖微沉。
他没一句多余的话,崩岳拳轰出,连雨声都显得更薄。
孙凝香的指节终於白了。
她眼底那点撑出来的镇定,被这一式拳势碾得粉碎。
拳动,还没落下,风已冷到骨头里。
她喉头动了动,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吞掉,只够叶霄一人听见:「镇城司。」
她生怕他不信,连忙说下去:「我是卢副使安排的。别杀我————我不抢旗,我只要活。」
叶霄的拳,停在半寸处。
那半寸,悬在她命上。
下一瞬,拳锋不落。
拳化掌。
掌根一翻,贴着她肩胸一拍。
不重,却沉。
孙凝香闷哼一声,胸口一塌,脚下连退两步,雨水在台沿一滑,根本稳不住。
「砰!」
孙凝香背脊撞上台沿铁条,铁条嗡鸣,她整个人翻落下去,砸进台下积水里,水花炸开半丈。
血沫从她唇边涌出,又被雨一冲就散。
她手指还在挣紮,想撑起身子,却怎麽都撑不起来————胸口那一下挨得不轻,劲透进骨里,气都断了半截。
她擡眼望着台上那道身影,眼底冒火,心里骂了一句。
都是自己人,下手还这麽黑。
半点不懂怜香惜玉。
骂完她又想笑,笑不出来,只能把那口血腥味连同情绪一起咽回去。
活着就行。
台上那一拳停在半寸,让她又喜又怕:刚才真离死不远。
落台。
败。
却是目前唯一没死的。
雨水顺着叶霄的指节往下滴,落在木台上,声响很轻。
可这一滴落下时,台下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一滞。
台上只剩两人站着。
「打下台就算输,没死算她命硬。」
「命硬?是他不想杀。」
「还以为是个杀神,结果看到漂亮女人就留手,真是让人失望。」
台下的灰袖与黑袖纷纷议论。
与此同时不少人的目光,都不由自主偏向雨幕那侧。
许崇山。
他仍旧站在原地,雨落在他肩上、顺着衣角往下淌,像落在一块石上。
披斗篷的护法帽檐下那双眼,终於完全落定,声音不高:「落台者,败。」
「败者,不得再上。」
孙凝香听见这句,心里反倒松了一点。
上台?
谁爱上谁上!
台上的叶霄,没去管孙凝香与台下声响,更没去看那四具屍体。
他只是把手指一合,随後擡眼,看向许崇山。
两人之间距离不长不短。
这段距离,之前是五个人特意给叶霄的路,要把他送去挡刀。
如今路还在。
可想让他挡刀的人,已经死了四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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