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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逢荣朝她点点头，语带笑意：
“乔工，厂长请你现在去一趟他办公室。”
乔工？
乔盼挑了一下眉毛，这可不像胡逢荣平时和她说话的态度。
她放下铅笔，没有多问：
“好，我洗个手就去。”
虽然林厂长这会儿叫她去办公室有些叫人意外，不过她现在作为纺纱机改造的主要负责人，倒是不担心林厂长找她麻烦。
胡逢荣看着她往外走的背影，忽然叫住她：
“乔工！”
乔盼回头，他几步走到她身边，压低声音道：
“放心，是好事。”
“我、顾工、刘师帮你争取了半天，才说服厂长同意给你转正，你一会儿去了好好聊，我现在就去给你准备上报材料。”
转正？
乔盼微微一怔，心跳忽地加快：
“胡主任，你说真的？”
胡逢荣点点头，语气熟稔：
“咱俩啥关系，我能骗你？”
怎么说他们俩也是有“共同秘密”的人，不得比林厂长那个看见兔子才撒鹰的势利眼强多了。
“谢谢胡主任。”
乔盼没想到会是一个这么大的惊喜，说不开心是假的，但她也不想在胡逢荣面前表现得太明显。
胡逢荣目的已经达到，乐呵呵地走了。
厂长办公室在办公大楼二楼，门半开着，乔盼敲了敲门。
林厂长正端着茶杯看文件，闻声抬头，笑容比之前迎接巡视组还要热络三分：
“乔工来了，快进来坐。”
他把提前给乔盼倒好的茶往前推了推，乔盼礼貌道了声谢，不卑不亢地坐在他对面。
林厂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。
乔盼留给人的第一印象无可厚非就是白净、漂亮，尤其那双灰绿色的眼睛让人过目难忘，可更吸引人的是她的气质，眉眼间有种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沉静。
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年刚进厂的时候，一见到领导手心全是汗，眼前这个乔盼倒好，自在得没有一丝局促的影子。
林厂长先没提转正的事，绕着弯子问了她近来的工作情况、宿舍住得惯不惯、食堂饭菜合不合口味等问题。
乔盼一一答了，回答简单得体，唯独提到宿舍时说了一句：
“厂长，我进厂的时候女职工宿舍没床位，目前在梨花胡同租房子住。”
没想到一个不小心暴露了他之前从没关心过乔盼的情况，见过世面的林厂长也只尴尬了一秒，就神色自若道：
“是吗？这个情况你怎么不早说？”
他放下茶杯，一脸关切：
“梨花胡同那地方我知道，离厂里还有好几条街，你每天来回折腾多耽误工夫。”
“这样，我让后勤给你腾一间宿舍出来，单间，保证不跟人挤。”
林厂长这话有些出乎乔盼意料——
之前厂里连一个床位都腾不出来，现在居然说腾就能腾出个单间来？
她第一反应不是欣喜，而是感觉有些讽刺。
“谢谢厂长，我也想搬来厂里住，可我现在住的院子一次性给了三个月租金，不住也浪费了。”
林厂长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她连单间都不要。
要知道，国营大厂的职工宿舍那是多少人挤破头想住进去的福利，这个乔盼倒好，轻飘飘一句“浪费”就给拒了。
不过倒是让他高看了乔盼一眼——
不爱占便宜，不轻易受人恩惠，这种人要么心里很有底线，要么就是防备心太重。
乔盼属于哪一种，他暂时还看不透。
林厂长说这话，不过就是想给乔盼示个好，她不要还给他省事儿了，立马就坡下驴道：
“行，那你自己拿主意，要是哪天想搬了，随时来找我。”
他不着急，大路要一步一步走，人心也要一点一点收。
“对了，今天叫你来，是知会你一声，厂里决定让你提前转正。”
他说到这儿特意顿了顿，看了一眼乔盼的表情，有些意外乔盼得知这个消息，居然没有表现出有多惊讶。
林厂长立马反应过来，肯定是刚才胡逢荣给乔盼透了底，心里默默又给胡逢荣记了一笔。
他端起茶杯抿一口装没事，继续说下去：
“你档案的问题，我已经让老胡去办了，厂里准备帮你走特殊人才通道，特事特办，材料报上去很快，批下来也就是个把月的事。”
“这事儿你不用操心，厂里会替你办妥。”
乔盼抬起目光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：
“谢谢厂长，也谢谢厂里的信任，我会把项目做好，不辜负您和各位领导的期望。”
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，既没有因为提前知道了消息而显得敷衍，也没有因为转正这件大事而失态。
林厂长看在眼里，心里默默又给乔盼加了一分——稳得住。
这是个聪明姑娘，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，不是那种给点甜头就忘形的人。
“好，有你这句话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林厂长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身体往后靠了靠，换了个更随意的语气：
“对了乔工，我听说你那套纺纱机改造方案里，有几个核心零件的设计需要外协加工？”
乔盼一直以为林厂长没怎么过问方案的事，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，心里微微一动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
“对，有几个精密件咱们厂的机床做不了，我打算联系省机械厂那边，看看能不能代加工，不过我不认识省机械厂的人，只能找时间跑一趟去尽量沟通。”
林厂长摆了摆手，大手一挥，干脆利落：
“省机械厂那边我有熟人，回头我帮你打个招呼，你只管把图纸准备好，直接去找他们技术科，就说是我让去的。”
乔盼愣了一下，这个人情来得突然，但她没有推辞——
省机械厂的加工精度确实比卫城高出一大截，如果能打通这个关节，改造效果能好上不少。
“谢谢厂长，那我回头把图纸整理好就去。”
林厂长见她没有推来推去地客气，心里很是受用。
他就喜欢这种爽快人，给出去的人情被接住，才叫人情，接不住，那就是白费工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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