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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接通的刹那,埃利奥特的怒吼便撞进听筒。
伊莱下意识将话筒挪开了半寸,仍能听见对方压不住的喘息声。
“伊莱汉密顿,你带着一支航母打击群,最后被一艘驱逐舰和一场太阳风暴逼得后撤?”
埃利奥特的声音尖得发紧。
“你把这叫和平脱离?这是懦弱!这是整个太平洋舰队的耻辱!”
零肯号作战情报中心里,几名军官交换了一下眼神,谁也没有出声。
伊莱靠在指挥椅里,等那边的怒火烧完,才将话筒放回耳边。
他的声音很冷:“局长先生,我没有义务替中情局的失败行动收拾残局。”
埃利奥特呼吸一滞。
伊莱继续说道:“我是这支舰队的指挥官。我需要为船上五千名官兵的生命负责。”
“你在东洋制造的烂摊子,不该由一艘航母去偿还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随后,埃利奥特的呼吸声重新响起,比刚才更沉,也更压抑。
“我会把你今天的行为,原封不动写进呈报总统的报告里,汉密顿。”
“请便。”
伊莱的语气没有变化。
“但请务必写清楚三件事。”
作战官抬起头,目光落到伊莱身上。
“第一,谁绕过国防部,批准了那次在华夏境内实施的绑架行动。”
“第二,谁给一个已经暴露的线人下了四十八小时最后期限,逼得他铤而走险,最终被对面将计就计覆灭了整个分部。”
“第三,谁在没有可靠情报支撑的情况下,要求海军一支主力航母编队,去试探一支已经完成战备集结的对手舰队。”
每一句话都很平稳。
电话那头却再没有声音传来。
埃利奥特原本准备好的斥责,此刻全堵在了喉咙里。
因为伊莱说的每一句,都能找到文件,都能对应命令,也都能追溯到兰利那间办公室。
过了很久,埃利奥特才重新开口。
那股暴怒已经压了下去,只剩阴冷。
“希望你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。”
伊莱看向不远处那个贴着最高等级封条的黑色数据箱。
箱子里保存着红外影像、雷达原始回波、飞行员通话记录,还有那道几乎违反物理规律的直角轨迹。
“我今天最不后悔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说:“就是没有让任何人开第一枪。”
说完,伊莱挂断电话。
听筒里只剩忙音。
作战情报中心安静得能听见设备散热风扇的低鸣。
伊莱把电话放回原位,没有立刻起身。
作战官站在几步外,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情报副手克莱恩也沉默着。
伊莱脸上没有胜利的神情,他只觉得疲惫。
埃利奥特和兰利那群人还在计算医疗舱,计算仿生机器人,计算资本市场会因消息波动多少个百分点。
可他们根本不会明白,今天在这片海域的上空,真正出现了什么。
伊莱的视线停在黑色数据箱上。
“我们争来争去的那些东西,在整个人类文明的命运面前,简直微不足道。”
窗外,海面仍在晨雾里起伏。
零肯号的舰艏已经转向东南,正带着整支编队远离那片险些燃起战火的海域。
……
同一时间,华夏。
东海舰队临时指挥所内,魏靖海面前摆着两份交叉分析报告。
一份来自歼十五编队。
一份来自歼二十编队。
报告结论很短。
目标无可见翼面结构。
未捕捉到任何已知形式的推进系统特征。
根据直角机动轨迹反推,瞬时过载估算值超过一千G。
技术处长在报告末尾留了一行手写评语。
“目前已知地球上不存在任何一种结构材料,能够承受这种级别的物理载荷。”
魏靖海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指挥所里没有人说话。
外面的天亮了。
灰白色晨光透过窗户,落在海图桌边缘,将那些密密麻麻的航线照得格外清楚。
魏靖海想起很十年前。
那时他还不是舰队司令,只在一份内部简报上看过一个标题。
关于杭城机场不明空中现象观察记录。
那份简报没有展开内容,他当时也没有资格继续往下看。
今天,这个被封存在记忆里的标题,重新浮了出来。
如果真得存在那种东西,以现在华夏的技术,打得过吗?
答案几乎是确定的。
紧接着,他又想起林宇。
那个年轻教授刚刚利用太阳活动数据,给整支舰队争出了最关键的时间窗口。
地磁暴到来之前,他给出的时间误差只有十几秒。
这种能力本就已经超出了常识,再联想到聚变堆、人形机甲、医疗舱乃至仿生战斗机器人......
如果还有获胜的办法,那机会一定在林宇这里。
魏靖海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,按下了几个号码。
线路准备接往江海方向。
可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按键上犹豫了。
暂时不能打。
此事的密级已经高到不能在任何非专线链路中留下暗示。
哪怕只是打一个看似寻常的询问电话,只要被有心人截获并结合时间,也可能推导出不该推导的信息。
魏靖海看着电话,停了数秒。
最后,他将话筒轻轻放回原处。
“通讯参谋。”
“到。”
“相关观测数据,全部单独封装。”
“绕开中间分发环节,直送最高层。”
通讯参谋神色一凛。
“是!”
魏靖海将两份报告叠在一起,压进红色文件夹。
文件夹封面上,没有写任何标题。
……
江海市国安分局,指挥中心。
王志海终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抬手拍了拍掌。
“汪泽安抵港时间确认,仿生单元核心存储完整。”
“各小组从现在开始分批轮休!”
这句话落下,会议室里紧绷了几十个小时的神经终于松开。
有人趴在桌上,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,几秒钟后便发出了轻微鼾声。
有人揉着通红的眼睛,去给自己接了一杯热水。
沈磊拿起手机,给还醒着的人全点了夜宵。
曾永义端着两份刚送到的猪脚饭,穿过零散的人群,走向指挥中心角落。
林宇站在一台空闲终端前。
主屏幕上没有海图,没有舰队航迹,也没有那支已经远去的航母编队。
屏幕上只剩一条孤零零的地磁暴原始采样曲线。
林宇将曲线放大到了极限。
画面里,一段不足零点五秒的高频波纹被拉成密密麻麻的峰谷。
“林教授,吃点?”
曾永义把一份盒饭递过去。
林宇没有回应,他的眼睛盯着屏幕,手指在副屏上滑动,调取空间天气中心、岸基监测站和军方传感器的同步数据。
曾永义等了两秒,将盒饭放到旁边。
“凉了再让人给你换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,没有继续打扰。
林宇仍没有抬头,注意力完全集中。
他将不同站点的数据一条条调到屏幕上。
这些数据的采样点不同,设备型号不同,时钟源也彼此独立。
可那些细微的信号峰值,却在同一段时间里反复出现。
他将其中两组数据对齐。
又调出第三组、接着是第四组。
林宇的瞳孔慢慢收缩。
零点零七三秒,一次峰值。
零点零七三秒后,又一次。
误差被压在极小范围内。
既没有漂移,也没有随机偏差。
这不符合自然噪声的特征。
自然形成的地磁扰动会有规律,却不会精确到这种地步,更不会让数个独立监测站记录到几乎一致的节律。
林宇猛地站直,这个动作让旁边正分发夜宵的小周吓了一跳,手里的塑料袋险些掉到地上。
林宇转过身,目光越过人群,直接落到李文浩身上。
“我要立刻去军事基地的原始数据中心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,整个指挥中心刚刚缓和下来的空气,再一次被瞬间绷紧。
趴在桌上睡觉的技术员抬起了头。
正在喝水的沈磊停住了动作。
王志海大步走过来,看着林宇脸上那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,心里咯噔一下。
该不会还有什么危险没解决吧?
但看着林宇那严肃的表情,他又不好多说,只问了一句:
“需要向上报备吗?”
“不用。”林宇的回答干脆利落。
“我用我自己的身份去。”
十分钟后,一辆黑色的专车迎着晨雾滑出市国安分局的大门。
车上,林宇深呼吸几口气,让自己的大脑微微清醒了点。
他拿出自己的加密手机,屏幕上是他刚刚截下的那张波纹放大图。
他的指腹在屏幕上一点一点地划过。
那些细微的、被淹没在巨大噪声背景下的信号峰值,一个接一个。
它们的间隔太整齐了。
整齐得,根本不像自然界随机形成的东西。
......
专车向北开了四十分钟,在第二道市郊哨卡前停下。
车外没有民用路灯,北门两侧的探照设备来回扫过,门禁杆前站着四名持枪哨兵。
李文浩先推门下车。
值班军官走到车边,先看车牌,再看李文浩递出的临时通行函。
“访问单位,姓名,事由,批件编号。”
李文浩顿了半秒。
林宇从国安分局出来后,只交代了一句去军事基地原始数据中心,后面一个字都没多讲。
“SSS级保密人员林宇教授,要进计算中心。”
值班军官抬头。
“计算中心今晚有封闭任务。林教授进入需要基地指挥部批件,还需要项目保密授权。”
“情况紧急。”
“抱歉,紧急也得有程序。”
军官的语气很硬,手里的通行函没有还回来。
他在北门执勤两年,见过来头很大的人,也见过拿着各种单位介绍信想往里闯的人。
这里是军用基地北门。过了这道门,里面每一台设备、每一条线路、每一份数据,都有对应的密级。
李文浩皱起眉头,正要开口。
后车门打开了。林宇走下来,从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封套。
封套没有任何单位名称,封口处压着暗红色的防伪纹。
他抽出里面那张证件,递给值班军官。
“麻烦核验。”
军官接过证件,刚开始还保持着例行公事的表情。
下一秒,他的手停住了。
证件正面印着林宇的姓名与照片,职务栏很短。
“预备役少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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