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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阳城中，秋雨绵绵。
刘封站在德阳殿前的廊檐下，望着檐角滴落的雨珠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，负手而立。他的身后是空旷的大殿，殿中的龙椅还空着——他下令暂时不许任何人触碰那张椅子，等天下真正平定之后再行登基大典。
雨中的洛阳城显得格外安静。这座千年古都经历了五十年战乱，宫墙斑驳，街巷萧瑟，连皇宫中的御花园都荒草丛生。但此刻它正重新焕发出生机——杜预带着五千汉军将士正在城中巡查、修缮城墙、清理废墟、安置降卒和流民。
"陛下，杜将军求见。"王平从殿侧走来，躬身禀报。
刘封转过身来，点了点头。不多时，杜预一身便服从雨中快步走来，衣袍下摆沾满了泥水，靴子上全是湿泥，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。他在廊檐下站定，躬身抱拳："陛下，洛阳四门已全部修复完毕，城中的废墟清理了七成，流民安置了八千余人，降卒收编了一万五千人。再有半个月，洛阳就能恢复基本运转了。"
刘封仔细打量着杜预。他比三年前瘦了一些，眼角多了几道深深的皱纹，但精神头极好，眼神明亮而笃定。这个曾在晋营潜伏三年的将领，如今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他擅长的事了——守城和治城。
"杜将军辛苦了。"刘封语气温和，示意他在廊下的木凳上坐下，"朕找你来说件事。洛阳既然拿回来了，朕想在城外设一个'京畿屯田营'，让降卒和流民屯田自养，既能解决粮食问题，又能安定人心。这件事，你来办。"
杜预在木凳上坐下，沉吟片刻，点头道："陛下英明。洛阳周边的荒地至少有十万亩，若全部开垦出来，每年可产粮二十万石，足以供养城中百姓和驻军。臣向陛下请三千人、三个月，必还您一片良田。"
刘封笑了："三千人不够，给你五千。粮食、种子、农具，从长安和汉中的粮仓调。三个月后，朕要在洛阳城外看到麦苗。"
杜预起身抱拳，郑重道："臣，必不辱命。"
两人又聊了片刻洛阳城中的琐事——哪条街巷需要修复、哪处水源需要疏通、哪家商户可以重新开张。杜预做事细致入微，将这些琐事记得清清楚楚，连城外几座废弃的磨坊都考虑到了。刘封越听越满意，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消散。
雨渐渐小了。杜预告辞离去时，刘封忽然叫住了他："杜将军，朕问你一句话。你在许昌替朕潜伏了三年，在洛阳又替朕守着这座城。你有没有觉得委屈？"
杜预在雨中停步，转过身来，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滴落。他望着廊檐下的刘封，忽然咧嘴一笑："陛下，臣这辈子做过最对的选择，就是跟着您打天下。委屈？不委屈。累？累。但值。"
刘封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杜预转身走入雨中，脚步轻快而坚定。
刘封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的雨幕中，又抬头看了看德阳殿檐角那面被雨水洗得格外鲜红的汉旗。二十三年了，从当初那个在刘备帐下战战兢兢的义子，到如今坐镇洛阳的大汉天子，他走过了一条谁也没走过的路。而这条路，还远远没有到尽头。天下初定，百废待兴，他要做的事还多着呢。
但他不着急。二十三年的筹谋和隐忍，让他学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——沉得住气。
雨停了，夕阳从云层中透出金红色的光，将整座洛阳城染得温暖而厚重。刘封转身走回德阳殿，案上摊着一幅崭新的天下舆图，从凉州到建业，从汉中到洛阳，全都涂成了赤红色。他坐在案前，拿起笔，在洛阳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圈，然后搁下笔，望向窗外渐晚的天色。
洛阳，回来了。
天下，也将回来了。
（第488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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