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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山禄的头颅冲天而起。
那具无头的身体还骑在枣红马上，保持着冲锋的姿态，直到枣红马又往前跑了十几步，那具身体才从马背上栽下来。
刘冠勒住朱鬃，横槊而立。
他的目光从李山禄的无头尸体上移开，扫了一眼整个战场。
只见远处，谭泰带着那三千督战队跑得比那些溃兵还快。
那些金国正兵不愧是精锐，连逃跑都逃得比旁人整齐。
他们保持着队形，甲胄没乱，刀枪没丢，马匹的节奏也没乱，只是方向换成了北方。
谭泰骑在那匹纯黑色的骏马上，两只手死死攥着缰绳。
他跑出去老远才敢回头看一眼。
他看见刘冠没有追上来，心里头那股子惊惧才稍稍松了几分，可催马的速度半点没减。
刘冠的目光追着那片远去的黑点看了一会儿，嘴角微微上扬，摇了摇头。
跑吧，跑得再快也没用。
他迟早要踏平盛京，谭泰不过是帮他带句话回去。
“传令！打扫战场！”
刘冠偏过头，朝身后不远处吼了一声。
李四正策马从右翼赶过来，甲胄上溅着血。
他听见这声令，双腿一夹马腹，加快速度冲到刘冠身侧，勒住缰绳，双手抱拳，微微喘着粗气。
“陛下！”
刘冠抬了抬下巴，目光扫过战场，声音沉稳。
“此战斩首多少？俘获多少？逃散多少？你去问清楚，报个数上来。受伤的弟兄，抬到后方让军医处置，轻伤的包扎完就归队，重伤的单独安置，别跟轻伤的混在一起。
尸体堆到一起，核对完身份再烧。俘虏分营关押，武军旗的一处，北戎兵的一处，别掺和。”
李四重重地点头，声音洪亮：
“是！臣这就去安排！”
他拨转马头，朝身后不远处的几个偏将扯开嗓子喊了起来：
“陛下有令！各营自报斩首数！俘虏分营关押！轻伤就地包扎，重伤送回后方！尸体集中堆好，等核对完再烧！动作快点！”
命令一道接一道传下去，汉军的士兵们开始从追杀模式转为战场清理模式。
有人蹲在地上翻捡尸体，辨认身份，有人把受伤的弟兄从战场上抬出来，两个人抬一副担架，脚步又快又稳，有人把俘虏聚拢到一起，用绳子捆了手，串成一串往营地方向押。
那些俘虏低着头，脚步踉跄，脸上糊着灰和血，眼神涣散。
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，李四策马回到刘冠面前，翻身下马，单膝跪地。
他手里攥着一份草草写就的纸，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。
“陛下，战果已统计完毕。”
刘冠坐在马上，低头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
李四直起身子，声音沉稳清晰。
“此战，我军斩首金军前锋军五千三百余人，俘获一千一百余人。武军旗步兵大部被俘或阵亡，北戎骑兵逃散者居多，约三千余人往北溃逃。谭泰所率三千督战队，几乎未接战，全数撤走，无一人被俘。”
他顿了顿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此外，缴获战马千余匹，兵器甲胄若干。李山禄的首级，臣已让人取回，用石灰腌了，留着给陛下处置。”
刘冠听完，点了点头。
“收获不错。千余匹马，够换一批新的骑兵坐骑了。兵器甲胄虽然不如咱们的，可融了重铸也是材料。”
他偏过头，目光落向北方，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。
“就是可惜金军主力并未到达，不能一战而歼。豪格那八万人要是一直缩在后面，让炮灰替他们送死，那咱们这一路打过去，就得一关一关地啃。”
他摇了摇头，声音沉下去。
“不过也没什么。豪格不出来，朕就打到他出来。”
他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，落在李四脸上，声音拔高了几分。
“李四，你去安排两件事。”
李四竖起耳朵，腰背挺得更直了，双手抱拳，等着吩咐。
“第一，俘虏里的武军旗步兵，愿意降的，单独编成一营。收拢之后统一编入边军序列。”
李四点了点头，把这几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
“第二，大军休整两日。伤兵医治，军械修缮，粮草清点。两日之后，继续北上。豪格要是想打，咱们就跟他打。他要是想缩，咱们就逼他出来。”
李四重重地点头，声音铿锵有力。
“臣领旨。陛下放心，臣一定把这几件事办得妥妥当当。”
他站起来，翻身上马，拨转马头朝后方跑去，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传令。
刘冠骑在朱鬃上，没有急着回营。他提着摧锋，策马在战场上慢慢走了一圈。
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，有武军旗步兵的，有北戎骑兵的，也有少数汉军士兵的。
那些汉军士兵冲锋时冲得太猛，被金兵临死前的反扑伤了一些。
刘冠的目光扫过那些汉军士兵的尸体，心里头默数了一下，又收了回来。
过了一阵，大军驻扎。
营帐里，刘冠洗了手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，坐到帅案后面。
他拿起案上一份空白信纸，蘸了墨，写了一封短札。
“豪格：你前锋已溃，李山禄已死，谭泰已逃。朕在草原上等你授首。你若不来，朕便亲自去找你。”
写完，他吹干墨迹，折好，封口，递给门口候着的亲兵。
“快马送去金军主力，交给豪格。”
亲兵双手接过，转身跑出帐去。
刘冠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豪格的主力还有多远？
按斥候的回报，大约三到五天的路程。
这个距离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。
他睁开眼，目光落在帅案上那盏油灯上。
豪格打也好，退也好，都改变不了结局。
豪格七万人在草原上摆开阵势，他就在草原上碾碎他们。豪格要是往盛京退，他就一路追到盛京城下。
这仗打到这个份上，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。
刘冠低下头，重新拿起舆图，手指在金国边境线上画了一条线。
从御戎关往北，穿过草原，直指盛京。
他看了几息，放下舆图，拿起笔，又写了一封信。
这次是给裴沿的，韩猛坐镇中军，御戎关事务尽皆交于裴沿。
“裴沿，朕已击溃金军前锋，斩李山禄，俘千余人。豪格主力尚在北方，朕将休整两日，然后继续北上。
御戎关防务不可松懈，金军溃兵可能绕道窜入境内。你把边墙各处的哨卡再紧一紧，若有敌情，不必请示，自行处置。”
写完了，封好口，交给第二轮值夜的亲兵送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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