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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后传来剑鸣。
闻九川回头。
李沧月没有留在城墙上。
她追了出来。
闻九川第一次真正皱起眉头。
他方才那一掌分散毒雾，就是为了逼她回身护人，大乾的国主不可能放着满城伤兵不管——这是他的判断。
判断错了。
李沧月只用了一剑挡开伤兵方向的毒气，其余两股她根本没管。
不是不在意，是她赌了一把。
城楼里有人，缺口处也有人，只要她挡住最近的那一股，其他守军来得及自己避开。
赌对了。
两人的距离在城外迅速拉近。
闻九川脚下发力，身形转向北面。
那里有一片密林。
林中水汽重，腐叶厚，树冠遮蔽月光，适合毒气滞留。他若进了林子，地利便在他这边。
李沧月看出了他的意图。
追还是不追？
刚才那一剑几乎耗尽了她最后的储备，现在支撑她的，只剩下丹田深处压箱底的那口灵力。
毒雾尚未彻底封住密林。
六国后军已经开始撤退，此时让闻九川脱身，他很快便能混进乱军，再想找到他就难了。
更何况，孙痕还躺在城墙上。
那一掌，她没能拦住。
李沧月脚步没停。
闻九川在林外回身，右掌一推。
地面积水与毒雾一并掀起，连成一面灰黑色的浪头，正面扑向李沧月。
她右手一剑横斩。
剑气将浪头劈开，黑水从两侧泼落。水珠沾上腐叶，地面立刻化成大片黑泥。
李沧月从裂口中穿过。
面前是密林入口。
树干之间，灰黑毒气正缓缓弥漫开，像一张无声张开的网。
闻九川的身影已经没入其中。
李沧月提剑迈进去。
-……
南仓。
铁栅从内侧升起。
顾长生从暗道里出来时，先听见的是城外的撤军鼓。
鼓声从东、北两面传来，节奏很急，催着人跑。
穆成他们动手了。
他抬起头。
城内没有任何欢呼。
甬道里到处是伤兵，有些靠在墙根坐着，有些被人架着往后走，抬尸的队伍从面前经过，两人一副担架，接连过了四副。
守军正在清理被毒气腐蚀的甲片和木梁，几名百姓从甬道深处搬来新的土袋，脸上全是灰。
哪里像打赢了的样子。
顾长生收起面具，皱眉喃喃：
“发生了什么？”
他原本准备找李沧月汇报六国后营的情况，看到眼前的气氛后先停了脚步。
“难不成北墙又破了？”
旁边两名搬运弩箭的士兵没敢答话。
青鸾从北墙方向快步赶来。
她甲衣上沾着血。
顾长生的视线落在她身后。
两名守军抬着一副担架，上面盖着军旗，旗子底下露出一只手臂，手臂上还缠着碎裂的甲片。
他认出了那面旗。
大乾青龙旗，只有国公以上才能用的丧葬制式。
“里面是谁？”
青鸾在他面前停住，嘴唇动了动，隔了片刻才开口。
“孙老国公。”
顾长生走到担架旁，掀开军旗一角。
孙痕的脸露出来。
老人面色灰黑，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掌印，印记边缘的皮肉已经溃烂，灰黑毒气顺着经脉蔓延到颈部。
“毒……”
顾长生把手掌按在孙痕胸口。
万毒经运转，灰黑色的毒性从尸身里被一缕一缕抽出，沿着他的指尖消散。
毒性很烈。
比普通四品毒修的手段要强出不止一筹。
但他只能从残毒判断对方的修为层次，无法确认功法路数和弱点。
孙痕身上的毒性被清理干净后，老人的面色恢复了些许。
顾长生把军旗重新盖好。
他抬头环顾四周。
李沧月不在。
城墙上没有她的身影，城楼里也没有。
“陛下呢？”
青鸾先是一怔，随即回头看向北墙方向：“我背老国公下城时，她还在与闻九川交手。”
墨鸦派来接应南仓的玄鸦卫也摇头。
没有人清楚李沧月去了哪里。
顾长生闭上双眼。
毒元散开，沿着城墙蔓延出去。
北墙上残留着两种气息，一种是剑意，凌厉、锐利，边缘已经开始消散；另一种是灰黑毒气，浓度从城墙中段开始往城垛方向递增，最终在城垛边缘断了。
往城外断的。
两股气息都指向城外。
但城外方圆里许之内，他感知不到李沧月的气息。
顾长生睁开双眼。
“谁看见她离开了？”
周围守军没有人回答。
一名正在搬运弩箭的小兵迟疑着举起手。
“帝君，我看见了。”
顾长生转身盯住他。
“说清楚。”
小兵紧张得把手里的弩箭差点掉了。
“那个毒师从北墙楼车往外逃，陛下追了出去。他们先往北走，后来进了密林。林外炸起一片黑雾，我就看不见了。”
密林。
半步三品毒修。
李沧月的真元已经快要耗尽。
顾长生没有多问。
“北墙交给许鸣谦和李长庚。城外撤军不要追。”
青鸾喊了一声：“帝君！”
顾长生已经踏上城垛。
风灌进衣袍，城下是三十丈高的落差。
他纵身跃下，身形没入北墙外的夜色中。
……
密林里。
李沧月踩过一层腐叶。
脚下忽然一空。
腐叶下方露出黑洞，三根灰黑毒刺从地里弹起。
她侧身避开两根。
第三根擦过左肩。
衣袖裂开一道口子，灰黑毒气贴上皮肉，迅速往肩头钻。
李沧月抬手点在肩侧穴位，剑气顺着经脉压过去，将那缕毒气切断。
毒气落到地上，腐叶嗤嗤冒烟。
身后传来一道声音。
“反应还是快。”
李沧月停在原地，剑尖微微下垂。
前方、左侧、树上、地下，到处都有灰黑毒雾。
闻九川的气息被毒气遮得很乱。
她无法锁定位置。
“堂堂半步三品，躲在林子里放毒，传出去也不怕丢人。”
闻九川语气平淡道：
“陛下追到这里，已经证明了决心。”
李沧月抬剑，剑意朝四周推开。
剑意刚进入毒雾，便被灰黑气息缠住，传回来的感知支离破碎。
闻九川笑了一下。
“别找了。”
“林子里毒气重，声音传不准，气息也传不准。”
李沧月收回剑意。
闻九川想让她乱。
她越急，真元消耗越快，越容易踩进地下的毒阵。
她抬脚往前：
“你故意把毒气引进城墙，是想逼朕追出来？”
“我只是想离开。”
话落。
李沧月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破土声。
不在前后左右。
在头顶。
李沧月抬剑便斩。
轰！
一根粗大的灰黑藤蔓从树冠砸落，藤蔓中藏着数十根毒刺，被剑气斩断后，黑水泼洒下来。
她闪身退开。
退到第二步时，脚下腐叶再度塌陷。
这次地底没有毒刺。
一只枯瘦的手从泥里伸出，抓向她的脚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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