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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时叫陛下有什么用?”
晏沉冷笑着打断,话是对穆国公说的,目光却扫向龙椅上的某人。
“陛下心怀天下,绝不会徇私枉法。你这般喊冤,难不成是想攀扯陛下,说是陛下指使你今日来攀咬本王?”
这话一出,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。
几个老臣对视一眼,又飞快地垂下眼去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晏云季视线在晏沉脸上停了一瞬,眼里情绪极淡,却冷得像淬了冰。
晏沉却视若无睹,“臣恳请陛下下令彻查此案,在洗清嫌疑之前,臣愿随时等候传唤,绝不推诿。”
他说这话时语气恭谨,姿态也放得很低,可分明是一步不退的态度。
晏云季垂眼看着手中按满指印的陈情书,指尖在纸面上碾出一道淡褶。
沉默片刻,终究松了口。
“既然如此,就查吧。”
晏沉得了这句话,便笑着转身将跪在地上的京兆府尹孟良臣扶起来。
“孟大人听到了?”
“陛下让你查,你可要好好查啊。”
孟良臣连忙躬身。
“王爷放心,臣定当秉公办理,绝不辜负陛下与王爷的信任!”
说罢转过身,朝殿外一招手,“来人,将穆国公及夫人一并带走,暂押京兆府大牢,待案情查明后再行处置。”
又指向晴蕊和王喜,“世子夫人及家属也分开看管,不得串供。”
穆国公被两个侍卫架着胳膊从地上拖起来,双腿软得像两根面条,整个人几乎是被半拖半拽着往外走。
“臣冤枉啊……冤枉啊……”
孟良臣走在最后,经过晏沉身侧时不着痕迹地朝他递了个眼神。
殿内终于又安静下来。
文武百官站在原地,面面相觑地垂着脑袋,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。
晏云季将陈情书合上放在膝头,抬起眼来,目光扫过殿内众人。
最后落在晏沉脸上。
“摄政王,今日之事你受委屈了。”
晏沉弯了一下嘴角。
“臣不委屈。”
“能为陛下分忧,将穆国公这等社稷渣滓拔出来,是臣的本分。”
晏云季没有再接话。
他指尖在龙椅上轻轻一叩,然后起身抬步,没入侧门后的阴影里。
“退朝吧。”
一下朝,苏擎也没空搭理晏沉,直接扯着苏母快步往外走。
苏母被他拽得踉跄,压低声线。
“你慢点儿,成何体统?”
苏擎急得额角都冒了汗,步子反而迈得更快了,“快点快点,软软都伤成那样了,我得赶紧回去看她。”
苏母扭头望向殿门外那道玄色身影,又想起方才皇帝落在晏沉脸上那道冷透的目光,心里沉沉地坠了一下。
待回过神来,便没好气地剜了苏擎一眼,“你是真傻还是假傻?”
苏擎一愣,脚步也慢下来半拍。
“啊?”
苏母四下扫了一圈,周围尽是散朝的官员,三三两两交头接耳。
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。
“你担心担心你自己吧!咱们家自此以后,都没好日子过了!”
说罢也懒得等他反应,一甩袖便快步下了台阶,直往宫门方向走去。
苏擎被她这没头没尾的话砸得懵在原地,愣了两息才赶紧追上去。
“哎不是……夫人你什么意思啊?我担心自己干什么?”
……
因着苏软“伤重吐血”的模样太过逼真,苏府上下狠狠折腾了一番。
请医问药、熬煮汤剂,进进出出的丫鬟婆子,将花朝阁围得风雨不透。
梨子更是哭得眼睛肿成两颗核桃,逢人便念叨“我们姑娘命苦啊”。
越念叨越真情实感,最后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苏软到底是装的还是真伤了。
消息传得比风还快,话在外头越滚越离谱,最后俨然成了一出惊天大戏。
都说是穆国公夫妻为隐瞒罪行,不仅杀子陷害摄政王,连摄政王那小未婚妻也难逃其手,小姑娘被打得头破血流、奄奄一息,抬回府时人都快凉透了。
有那心软的妇人听了,当场便红了眼眶,急着要去苏府门口烧一沓纸钱。
总之全京城的唾沫星子,全调转了方向,从晏沉身上挪到了穆家头上。
晏沉下了朝便没回王府。
马车停在苏府外僻静的巷子里,车帘低垂,一丝声响也不漏出来。
他坐在昏暗的车厢中,指尖一圈一圈慢慢转着指间的玉扳指。
一圈,又一圈。
直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,苏府里外掌了灯,各处院门也落了锁,他这才推开车门,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。
花朝阁里还亮着一盏灯。
他推开门的动作放得极轻,门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“吱呀”。
桌上一盏烛火被风扑得晃了晃。
“哇!”
一道浅影忽然从门后闪出。
苏软笑嘻嘻地跳起来,猫儿一样蹦到他背上,两只手从后面环住他脖子。
“吓到你没?”
晏沉被她扑得往前倾了倾身,却像是早有预料似的,反手勾住她腿弯往上一托,让她挂得更稳了些。
另一只手探到身后将门合拢,“咔嗒”一声落了闩,然后背着她走到里间,弯腰将人放到桌上坐好。
全程黑着脸,下颌绷得死紧。
苏软两条腿悬着轻轻晃了晃,伸手用指尖戳了戳他绷得死紧的侧脸。
“怎么了?不高兴?”
又笑眯眯地戳一下。
“不是赢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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