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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0章 倒是小瞧他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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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拓跋淮无说这话时,目光一直盯着晏云季,就像是一个真正被冤枉的人,在等一个公平的交代。

    晏沉自始至终没有插话。

    从陆飞远供出含章公主的那一刻起,他就没有再说话的打算了。

    他在进宫的路上,便已提前准备好了一套说辞,打算借今日之事从拓跋淮无身上硬刮下一层皮来。

    但此刻,他改了主意。

    因为他终于看明白了。

    拓跋淮无今日闹这一出,醉翁之意不在苏明霁,也不在他晏沉。

    那间雅间里的戏码,从谢知宁的尸体到被下了药失力的苏明霁,不过是一道摆在明面上的幌子。

    真正的目的,是此刻。

    拓跋淮无是想借着这件事,来试探晏云季对于含章一方的态度。

    景国太子与拓跋淮无在景国朝堂势同水火,这本不是秘密。

    含章此次入乾,一开始就是奔着联姻来的,只是最初选中的目标是晏沉,后来才被晏沉推到皇帝身边。

    而含章的立场就是她背后景国太子的立场,她与晏云季的联姻,对拓跋淮无来说才是真正的变数。

    拓跋淮无原计划是借晏云季之力,在景国朝堂压制太子一脉。

    可联姻一成,晏云季态度就摇摆起来,局势很可能会彻底翻转。

    拓跋淮无若不弄清晏云季对含章究竟是什么态度,就根本没法判断自己这盘棋接下来该怎么走。

    所以他才布了今日这个局。

    将含章牵扯进来,逼晏云季在众人面前表态,是保这个刚册封的贵妃,还是保他与自己的盟约。

    保含章,就是站到太子一方。

    帮拓跋淮无,便等于亲手把刚娶进门的棋子推出去当弃子。

    晏沉原以为拓跋淮无会加注筹码,拿出更多诚意来争夺晏云季的支持,将含章一方彻底踢出局。

    毕竟相比自己这个宿敌,拓跋淮无能选择的,只有晏云季了。

    所以他没料到拓跋淮无会用这种挑衅的方式,逼晏云季亮底牌。

    倒是小瞧他了。

    不过……

    晏沉目光淡淡扫过御案后那道明黄身影,又不动声色地收回。

    不过也好。

    拓跋淮无想看晏云季的态度,而他比拓跋淮无更想看清楚。

    晏云季若保含章,那便意味着他们的牵扯远比自己知道的更多,甚至已暗地里正式结盟也未可知。

    那他自然要重新掂量,含章一方与自己的合作究竟还作不作数?

    想对他两头骗,做梦。

    而若是帮拓跋淮无,拓跋淮无便会借此坐稳与晏云季的盟约,将景国太子一方更快扫出局,然后再反过手来帮晏云季一起对付自己。

    那他自然会想办法保住含章,也断不会让拓跋淮无再继续活着了。

    两种结果,两种走向。

    晏云季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,迟迟没有开口。

    他自然知道。

    今日这一局,他必须选边站。

    保含章,便是正式与景国太子结盟,和拓跋淮无撕破了脸。

    若帮拓跋淮无,那与景国太子好不容易搭上的线便彻底断了,往后便只能与拓跋淮无绑死在一处。

    可这人太过阴鸷,他信不过。

    正当他沉吟不定时,景国使团中那个山羊胡使臣借袖口遮掩,悄悄朝跪地的陆飞远递去个眼神。

    极轻、极快。

    陆飞远脊背微微一顿,随即猛地抬起头,痛心疾首地嘶喊。

    “陛下!”

    他重重叩下一个头,额头撞在金砖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再抬起头时额上已洇开一片红痕。

    “臣……臣一时糊涂,受人蒙蔽,才酿成如此滔天大祸!”

    “事已至此,臣实在无颜再见陛下,也无颜再见摄政王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便猛地从地上弹起,一头朝旁边的朱漆立柱狠狠撞去。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血溅当场。

    陆飞远的身子软软滑落,在柱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,又顺着柱脚淌下,洇进金砖的缝隙里。

    几个文官吓得连退数步,面色惨白地别过头去,不敢再看。

    晏云季显然没料到这一幕,骤然从御案后站起,眉头拧死。

    晏沉则面无表情,只在陆飞远撞墙时,眼睫微微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知道,这是拓跋淮无在逼晏云季抉择,非要他分出个队来。

    晏云季目光从尸体上移开,在晏沉和拓跋淮无之间来回一荡,最后落在晏沉脸上,语气刻意放缓。

    “摄政王,此事毕竟关乎昭王妃的安危,朕想听听你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他把球踢过来,显然是两边都不想得罪,两边都想留有余地。

    晏沉微微欠身,语气恭顺。

    “王妃虽受了些惊吓,但所幸并无性命之忧。此事既已牵涉两国,臣不敢擅专,全凭陛下做主。”

    晏云季表情微微一僵。

    他原以为晏沉会借着这个大好机会,狠狠咬拓跋淮无一口。

    可晏沉却把烫手山芋又丢了回来,一副“无所谓”的姿态。

    这叫他更难办了。

    沉吟片刻后,晏云季才终于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勉强的决断。

    “贵妃冲喜有功,又是景国嫡公主,因为一个莫须有的指认就闹到当庭对峙,难免寒了景国的心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。

    “今日之事便交由三司会审,待查明真相后,再行定夺。”

    晏沉与拓跋淮无看得明白,几乎同时在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三司会审?

    说得好听,不过是个过场。

    陆飞远已死,死无对证,等案子拖上几日,再随便找个替罪羊出来顶包,这事儿便不了了之了。

    晏云季这是要保含章。

    想拿一纸“三司会审”的幌子将这桩事高高举起、轻轻放下。

    “诸位可还有异?”

    晏云季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
    晏沉从容躬身,难得恭顺。

    “都听陛下的。”

    拓跋淮无将手中扇子一合,在掌心轻轻敲了敲,也笑着接话。

    “既然昭王殿下这位苦主都没意见,我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便掩住口鼻低低地咳嗽了两声,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陛下,我今日旧疾发作,实在有些撑不住了,容我先告退。”

    晏云季摆摆手,准了。

    拓跋淮无又朝晏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,才转身往外走,几个景国使臣紧步跟上,一行人鱼贯而出。

    晏沉也准备离开,靴尖刚转过半个方向,便听身后传来一声。

    “摄政王留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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