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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承烬分开人群，一步一步走来。
他身后，赵简之和钟定北一左一右，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。
再往后，百十名虎贲队员无声无息的散开，黑洞洞的冲锋枪口，从人群的缝隙中对准了那几个早已吓破胆的中央军卫兵。
整个码头的嘈杂，都因为这群人的出现而矮了三分。
钱少将看到梁承烬肩上那颗将星，先是一愣，随即眼睛一亮，脸上的肥肉都激动得抖了起来。
“你是哪个部分的？来得正好！快！把这个公然抗命的乱兵给我抓起来！”
梁承烬看都没看他一眼，径直走到刘师长面前，双脚并拢。
对着这个地方将领，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川军第二十二集团军暂编第五师师长，刘诺将军，对吗？”
刘师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搞得有些发懵，下意识的点了点头：“是我，你……”
“第三战区淞沪战场虎贲特别行动队，梁承烬。奉委座令，出任川军战地少将督导专员。”
督导专员？
又是个来摘桃子的中央军？
刘师长刚缓和下去的脸色，又沉了下来。
眼神里的警惕和厌恶毫不掩饰。
他带兵打了半辈子仗，最烦的就是这些南京来的官老爷。
一个个仗没打几场，官威比天还大。
“原来是梁将军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，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。
“梁将军来得正好，也替我们这些粗人评评理。我们出川打鬼子，保家卫国，连安家费都掰成两半花，现在中央还要扣我们的军饷和弹药，这是什么道理？”
“没有道理！”
梁承烬的回答斩钉截铁，让刘师长都愣住了。
梁承烬转过身，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钱少将那张肥硕的脸上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我……我叫钱德光，是总指挥部派来的监军……”钱少将面对梁承烬，气势上就弱了三分，还想拿官职压人。
“监军？”
梁承烬冷笑一声。
“监你妈的军！川军将士，离家千里，奔赴国难，你个龟儿子不思如何犒劳慰问，反倒在这里耍官威，克扣粮饷？谁给你的胆子？”
一口地道的四川骂人话，让周围的川军士兵都听傻了。
“你……你敢骂我？我可是何部长亲派……”
啪！
一声耳光，响彻整个码头。
梁承烬出手快如闪电，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抽在了钱德光的脸上。
力道之大，直接把他那副金丝眼镜给抽飞了出去，在石板上摔得粉碎。
钱德光捂着火辣辣的脸，整个人都懵了。
他做梦也想不到，一个同为中央军的少将，竟然会当着几千川军的面，对他动手！
“你……你敢打我？！”
“打你？”
梁承烬反手又是一巴掌，抽在他另一边脸上。
“老子今天还敢毙了你！”
他一把从赵简之腰间拔出那把柯尔特手枪，咔哒一声顶上火，黑洞洞的枪口死死的抵在了钱德光的脑门上。
“川军弟兄们在前线流血，你们这帮狗杂种在后方喝兵血！国难当头，还敢干这种下三滥的事，动摇我军心士气，与通敌汉奸何异？！”
“按照战时条例，临阵动摇军心者，当场枪决！我现在就毙了你，看谁敢说半个不字！”
冰冷的杀气，从梁承烬身上弥漫开来。
钱德光两腿一软，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，裤裆里，一股液体瞬间浸湿了他的裤子。
“将军饶命！梁将军饶命啊！我……我再也不敢了！这都是上面的意思，不关我的事啊！”他哭喊着，磕头如捣蒜。
周围的川军士兵，看着这一幕，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。他们原以为这又是一个来作威作福的中央大员，没想到，竟然比他们师长脾气还爆，手段还狠！
刚才还同仇敌忾，剑拔弩张的气氛，一下子变得无比诡异。
刘师长也看傻了。他愣愣的看着梁承烬，又看了看地上跪着求饶的钱德光，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这个年轻人，到底唱的是哪一出？
梁承烬没有再理会那个已经吓破胆的废物，他收起枪，环视着码头上那几千名川军将士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发出一声怒吼。
“弟兄们！”
“我知道，你们装备差，军饷少！我知道，你们很多人，连一双像样的鞋都没有！甚至被人看不起，被人叫做叫花子兵！”
“但是！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“我梁承烬今天就在这里，当着这滔滔长江水，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发誓！”
“从今天起，你们的军饷，一分一毫，谁也别想克扣！你们的弹药补给，我亲自去后方给你们要！要不来，我就去抢！”
“我虎贲卫队吃的什么，你们就吃什么！我虎贲卫队穿的什么，你们就穿什么！顿顿要有肉！”
他走到队伍前，一把扯过一个年轻士兵手里那杆老掉牙的汉阳造，高高举起。
“我知道，你们手里的家伙不好！但是，我向你们保证，等到了前线，我们会用小鬼子的三八大盖，换掉你们手里的烧火棍！我们会用他们的歪把子，换掉你们的土机枪！我们会用他们的山炮，给咱们死去的弟兄，报仇雪恨！”
“我梁承烬，说到做到！”
“从今天起，我与川军，生死与共！”
整个码头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几千名川军士兵，就那么愣愣的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穿着笔挺将官服，却说着最糙、最对他们胃口的话的年轻将军。
不知是谁，第一个带头吼了一声。
“要得！”
紧接着，山呼海啸般的吼声，从队伍的每一个角落爆发出来。
“要得！要得！”
“跟着梁将军，打他龟儿子的！”
刘师长看着眼前这一幕，看着那个振臂高呼的年轻人，再看看自己手下那群瞬间被点燃了所有热血的兵。
他这个在四川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军阀，眼眶竟然有些发热。
他大步走到梁承烬面前，什么也没说，只是学着梁承烬刚才的样子，对着他，郑重的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梁承烬回礼。
两只手，在半空中，紧紧的握在了一起。
“梁专员，”刘师长嗓音有些沙哑，“我刘诺这辈子，没服过几个中央来的官。你，算一个！”
梁承烬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刘师长，以后，咱们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弟兄。”
他转过身，对着码头上已经重新燃起斗志的川军将士们，大手一挥。
“走，上船！送弟兄们出川！”
“杀鬼子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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