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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承烬回到住处时，天已经黑了。
这是一座独立的小院，是汪精卫特批给他的，安保严密。
外围是76号的特务，内院是他自己的“狼群”。
他一进门，季明明就迎了上来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她的语气里，带着担忧。
“嗯。”梁承烬脱下外套，“今天有什么事吗？”
“周佛海派人送来了一份贺礼，祝贺你荣升安保总负责人。”季明明说。
“东西在客厅。”
梁承烬走到客厅，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锦盒。
他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一尊纯金打造的寿星像，价值不菲。
“他倒是会做人。”
梁承烬冷哼一声。
杀了人家的心腹，还把人头送上门羞辱。
对方不但没报复，反而送来重礼。
这份城府和隐忍，让梁承烬对周佛海的评价又高了一层。
这种人，比那些只知道喊打喊杀的莽夫要可怕得多。
“南田云子那边呢？”梁承烬问。
“她下午派人去查了秦淮河上的得月楼。”季明明说。
“不过我们的人提前做了处理，她应该查不到什么。”
梁承烬点了点头。
他早就料到南田云子会监视他。
在那种环境下，他不可能完全甩掉尾巴。
所以他去见郑耀先，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。
他就是要让南田云子看到，他有“秘密”。
一个刚刚加入“守护者”核心圈的人，如果表现得像一张白纸，那才不正常。
他必须表现出他有自己的渠道、自己的人脉、自己的小算盘。
这样，才更像一个有野心、有能力，可以被拉拢和利用的“伙伴”。
“她查不出什么，反而会更加怀疑。”梁承烬笑着说。
“她会认为，我背后还有别的势力。这样很好，水越浑，鱼才好摸。”
“你的六哥他……还好吧？”季明明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了出来。
“好得很。”梁承烬说。
“活蹦乱跳的，还想着在南京城里放个大烟花。”
季明明的脸色变了变。
“你们是要在大典上动手？”
“嗯，戴老板的命令。”
“太冒险了！”季明明急着说。
“那里是龙潭虎穴，你现在又是所有人的焦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梁承身走到书桌前，摊开了一张南京城的地图。
“但这是最好的机会了，过了这个村，就没这个店了。”
他的手指，在地图上一个点上敲了敲。
那是大典的举办地，国民政府礼堂。
“你让赵锋去准备几套管道工的衣服和工具，另外再搞几张礼堂后勤维修的通行证。”梁承烬说。
“你要让他们混进去？”
“对。”
梁承烬的目光，落在了地图上礼堂的地下管道系统图纸上。
“从地上进去太显眼，也太容易被发现。但从地下，就不一样了。”
这是他身为安保总负责人的特权。
整个礼堂的结构图、安保方案、人员布防，他都了如指掌。
他可以轻易地找到那个最薄弱的环节。
“炸药呢？”季明明问。
“六哥会解决。”梁承烬说。
“我只需要把他的人，安全地送到指定位置。”
“林柏生和南田云子那边怎么办？他们一定会全程盯着你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看。”梁承烬摆了摆手。
“大典那天，我会亲自待在他们身边，陪着他们一起‘欣赏’这场好戏。”
他要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，完成这次惊天刺杀。
这种感觉，让他有些兴奋。
……
深夜，一辆挂着日本领事馆牌照的轿车，停在了南田云子宅邸的门口。
林柏生从车上走了下来。
书房里，南田云子已经泡好了茶。
“林先生深夜到访，有何要事？”
“为梁承烬而来。”林柏生开门见山。
“你今天也看到了，他去见了神秘人，这很不可控。”
“嗯。”
南田云子点了点头。
“一个很高明的对手，抹掉了所有的痕迹。我的人只查到对方是通过金陵第一楼的渠道，和梁承烬搭上了线。”
“这不重要。”林柏生继续说。
“重要的是，我觉得梁承烬他有二心。”
“我不这么认为。”南田云子摇了摇头。
“一个有能力的人有点自己的小秘密，很正常。如果他真的对我们俯首帖耳，我反而要怀疑他的动机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，放任他？”
“不，是利用他。”
南田云子的眼睛里，闪着阴毒的光芒。
“他不是想玩吗？我们就陪他玩。我甚至可以给他提供一些‘便利’。”
林柏生愣住了。
“我不明白。”
“梁承烬是把双刃剑。”南田云子抚摸着桌面。
“用得好，可以帮我们铲除很多障碍。比如，周佛海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周佛海最近的动作越来越大了。他仗着自己手里有钱，不断地在拉拢军方和政府里的人。这对我们是一个巨大的威胁。”南田云子说。
“我们一直想动他，但苦于没有合适的理由和时机。现在，梁承烬给了我们这个机会。”
“如果，我是说如果……”
南田云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“在大典上，周佛海‘意外’死于重庆分子的刺杀，而梁承烬又‘恰好’立下了护驾的大功，你觉得会发生什么？”
林柏生的眼睛，瞬间亮了。
他明白了南田云子的意思。
借刀杀人！
借梁承烬这把刀，杀了周佛海！
事成之后，周佛海一死，他的派系群龙无首，自然土崩瓦解。
而梁承烬则因为护驾有功，地位更加巩固，也更离不开“守护者”的支持。
一举两得！
“好计策！”
林柏生忍不住赞叹。
“可是，你怎么能保证梁承烬的目标就是周佛海？万一他想杀的是别人呢？比如……陈公博？”
“他会的。”
南田云子自信地笑了笑。
“因为我会‘引导’他。”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递给了林柏生。
“这是周佛海在大典期间的详细行程安排，包括他乘坐的车辆、路线，以及在礼堂里的座位。你找个可靠的渠道，‘不经意’地透露给金陵第一楼。”
林柏生看着那份文件，目光闪烁不定。
他终于明白，为什么这个女人能成为帝国最出色的特工。
她的心，比蛇蝎还要毒。
她这是在给梁承烬喂招，一步步地把他引到自己布下的陷阱里。
经典的螳螂捕蝉，黄雀在后。
可到底谁是螳螂，谁是蝉，谁又是那只最后的黄雀呢？
林柏生看着南田云子，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大的兴趣。
……
第二天，梁承烬收到了一份来自郑耀先的“礼物”。
一个食盒。
里面装着的不是烤鸭，而是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资料。
汪伪高官们的行程、习惯、甚至是他们各自情妇的住址，都清清楚楚。
而在资料的最后，夹着一张小纸条。
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座位号。
周佛海的。
梁承烬看着那张纸条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知道，这是郑耀先替他做出的“选择”。
在那么长的一份名单里，选择周佛海作为第一个目标，是最稳妥，也是最符合各方利益的。
杀了周佛海，可以震慑汪伪政府，向重庆交差。
同时也能让林柏生和南田云子满意，为自己赢得更大的信任。
这似乎是一个完美的计划。
但梁承烬却闻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。
这太顺利了。
顺利得就像是有人在背后推着他走。
他想起昨天和郑耀先的会面，想起秦淮河对岸那家茶馆。
他真的甩掉尾巴了吗？
还是说，那根本就是别人故意让他看到的？
梁承烬走到窗边，看着院子里正在擦拭武器的“狼群”队员们。
他知道，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巨大的旋涡中心。
每一个人都在算计，每一个人都戴着面具。
他唯一能相信的，只有他自己，和他手里的这把刀。
“赵锋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“主任。”赵锋立刻跑了过来。
“通知下去，布防计划有变。”梁承烬说。
“啊？我们才刚刚部署好就要变？”赵锋愣住了。
“对。”
梁承烬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冷厉的光。
他要把主动权，重新夺回到自己手里。
他不喜欢被人安排，尤其是被一个日本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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