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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水囚牢玄铁闸门重重闭合,嗡鸣水声震彻幽深水府。层层凝实的水纹禁制如铜墙铁壁包裹四方,浑浊暗沉的河水充斥每一寸空间,刺骨阴寒顺着四肢百骸钻入经脉,周身灵力如同被淤泥死死裹住,运转滞涩艰难,平日得心应手的术法,此刻连三成威力都难以施展。
鼍龙立于囚牢之外,一身玄色水纹鳞甲在深水微光下泛着冷冽寒光,龙目居高临下扫过被困的四人,嘴角勾起狂妄不屑的笑意。泾河龙族血脉自带与生俱来的傲气,又在黑水河独霸数年,从未有人能在此水域撼动他分毫,方才岸上缠斗虽未能速胜,可一旦落入江河,地利、水系禁制、自身龙族神通尽数加持,胜负早已分晓。
“你们一路西行,闯过山妖巢穴、破过仙童法宝、渡过火域焚劫,自以为道法通天、无人能挡,今日栽在我黑水河中,可知何为五行制衡、地利分强弱?”鼍龙抬手一挥,数道裹挟浊煞的暗流狠狠撞在囚牢结界之上,激起一圈圈震荡水纹,“岸上你们四门道法相辅相成,可入我纯阴浊水地界,木遇水滞、火遇水熄、土遇水散、金遇水缠,处处皆是克制,任凭你们修为再深,也难挣脱我的水牢禁锢。”
宁洋北背靠冰冷玄铁石壁,缓缓收拢残存的青木灵力,不再徒劳向外冲击结界,只以微弱生机护住自身灵根不受浊水侵蚀,沉声开口:“泾河老龙当年触犯天条遭斩,你身为龙族子嗣,不知安分守己投奔西海安分修行,反倒私自割据黑水河,拦截西行正道、掳掠过往行人,囚禁修士肆意驱使,日积月累恶业缠身,看似占尽地利风光,实则早已埋下滔天劫数。龙族虽有正统血脉,不修善德,依旧是祸乱一方的妖邪。”
“善德?”鼍龙放声长笑,龙吟震得周遭水流翻涌,“天道向来强者为尊,西海龙宫处处规矩束缚,处处要看旁人脸色,哪有我独霸黑河自在快活?过往行人途经此地,皆是送上门的养料,我吞噬修士灵力、吸纳江河阴煞,道行一日强过一日,何须恪守那些束缚龙族的天规戒律?就算你们背后有几分机缘靠山,如今身陷深水牢笼,灵力被锁、寸步难行,又能奈我何?”
王学南凝神探查整座水府地脉与禁制脉络,厚德道脉借着地底岩层微弱传递,慢慢摸清囚牢阵法根基:“此水牢依托整条黑河地脉布设,以水底千年阴寒玄铁为骨、江河浊煞为纹,层层叠叠环环相扣,寻常破阵法术只会引来更强水压反噬。此妖依仗龙族控水天赋,将整条江河化作自身道场,源源不断抽取水流之力加固囚笼,若是长久被困,体内道基会被浊水慢慢侵蚀消磨,最终灵力散尽,任由他摆布奴役。”
张忠东指尖仅存一点微弱纯阳火苗,在漆黑水中勉强撑开一小块无煞清净之地,隔绝周遭阴毒水息:“纯阳真火本是万邪克星,可这黑水河之水并非寻常江河活水,地底连通九幽阴浊暗流,至阴克至阳,我的火法在此地几乎形同废术。长久下去心火衰败,灵台会被水煞侵扰滋生消沉心魔,万万不可懈怠守心。”
陈学西单手握紧长刀刀柄,刀锋抵在玄铁栏杆之上,尝试以凝练刀气切割水纹禁制,每一次劈斩,仅仅击碎一层薄如水雾的波纹,转瞬便有新的水流填补完整,徒劳消耗自身气力。他收刀凝神,冷静梳理局势:“硬冲、强攻、斗法在此地全部行不通,水系主场优势太过悬殊。想要脱困,唯有两条路子,其一寻得阵法枢纽,斩断维系囚牢的地脉水流;其二外出求援,寻能制衡龙族水法的神圣前来化解此劫。如今我们四人尽数被困,无法分头行动,只能先稳住伤势,静观水府动静,寻找外界传递讯息的契机。”
鼍龙见四人不再疯狂冲击牢笼,反倒闭目调息、静心稳固道基,心中微微诧异,随即冷笑一声,转身吩咐两侧持叉水族小妖:“严加看守囚牢,不许任何人靠近探视,每日以黑水浊浪冲刷牢笼,消磨四人道力。我前往大殿设宴,庆贺今日擒住西行四名高人,待到三五日后他们灵力枯竭、无力反抗,再押出牢笼收归麾下,为我镇守黑河渡口。”
一众水妖齐齐领命,分列囚牢四周,手持分水钢叉、控水灵符,层层把守,不留半分空隙。鼍龙甩动长尾,激起漫天水花,转身向着水府中央大殿扬长而去,大殿之内早已备好河鲜酒宴,一众麾下大小水妖等候多时,举杯庆贺大王大胜,整座水府一片喧嚣狂放,全然不将被困的四人放在眼中。
幽暗囚牢之内恢复死寂,只有水流不断冲刷结界的沉闷声响,浑浊黑水缓缓渗透牢笼缝隙,带来刺骨阴寒。四人围成一圈盘膝打坐,各自运转本源功法抵御浊水侵蚀,互相传音商议破局对策。
宁洋北缓缓开口,道出心中推演的因果脉络:“此妖乃是西海龙王外甥,亲缘绑定龙宫气运,寻常山神土地、凡间修士根本不敢擅自出手擒拿,贸然与之死斗,反而会引来西海龙族追责,平添一层因果纠葛。能制衡龙族水系神通、又能秉公断下这场水府祸事的,唯有执掌四海水域、统御万千龙族的天庭水府正神——西海龙王敖闰。”
王学南顺着思路推演下去:“道理不假,可我们如今全员被困深水牢笼,周身禁制锁死遁光,根本无人能冲出黑河前往西海报信。水妖看守严密,但凡有一丝灵力外泄,立刻会引来大水镇压,连传递一丝讯息都难如登天。”
张忠东目光落在牢外巡逻的小妖身上,心生一计:“小妖修为浅薄,心智愚钝,只知死守牢笼,不懂精细探查灵息。我可收敛大半纯阳火光,只留一缕极细微的正气,依附在细碎水沫之上,顺着水流漂出囚牢,借着江河水流一路向西,直达西海边界,只要正气感应到龙宫龙气,便能自动散开讯息,告知西海龙王他外甥霸占黑河、囚禁正道修士的全部经过。此法损耗极小,不易被鼍龙察觉,是眼下唯一向外求援的途径。”
众人纷纷点头应允,当下分工配合:宁洋北催动微弱青藤细丝,缠住细碎水泡,稳住水流走向,避免讯息水沫被暗流冲散;王学南调动地底薄厚土气,在水泡外围裹上一层隐形土膜,隔绝囚牢禁制的探查;陈学西以淡弱刀气斩断沿途拦截的浊煞暗流,扫清水泡前行通路;张忠东将一缕纯净正阳之气注入水泡核心,承载全部讯息。
一道毫不起眼的细小水泡顺着牢笼缝隙缓缓飘出,混在漫天浑浊水流之中,看似平平无奇,悄无声息避开一众水妖耳目,顺着黑河主流水道一路向西漂流,朝着西海海域缓缓而去。做完这一切,四人放下心头一块重石,静心打坐休养受损经脉,静待龙宫来人,在此期间绝不主动挑衅水妖,保存自身灵力,静待转机。
水府大殿之内,鼍龙与众妖开怀畅饮,饮酒谈笑之间,不断吹嘘自身控水神通何等无敌,夸耀黑河乃是固若金汤的囚笼,四名西行道人永无脱身之日。有年长的老水妖心思细腻,隐约担忧此事闹大引来西海龙王问责,上前委婉劝谏,却被鼍龙厉声呵斥,直言母舅远居西海,相隔万水千山,根本无从知晓黑河发生的琐事,就算知晓,碍于亲缘也不会重罚于他。一众小妖见大王态度强硬,再无人敢多言规劝,只能一味附和奉承。
一连三日,囚牢之中日日遭受黑水浊浪冲刷,四人凭借稳固道心与四门本源灵力苦苦支撑,肉身虽被阴寒水汽侵蚀得气血滞涩,灵台识海却始终清明不乱,不曾滋生半分消沉、恐惧心魔。看守的水妖每日按时送来冰冷河泥制成的粗劣食物,言语间极尽嘲讽,嘲笑四人空有一身修为,终究沦为阶下囚,四人全然不予理会,一心稳固自身道基,等候西海音讯。
三日过后,漂流传递讯息的水泡终于抵达西海边界海域,接触到西海龙宫充沛龙气的刹那,包裹在外的土膜自动消散,一缕正阳之气冲天而起,化作一道灵光直闯水晶龙宫,将黑水河鼍龙作乱、囚禁四名西行修士的始末清清楚楚传入西海龙王敖闰耳中。
西海龙王端坐水晶大殿,听闻外甥私自割据黑河、掳掠行人、拘禁正道修士,顿时面色沉冷。泾河老龙早已遭天刑陨落,他本有心照拂外甥,令其在龙宫安分修行,奈何鼍龙心性暴戾、目无规矩,私自出走闯下弥天大祸,若是放任不管,待到西行劫难了结,上天追责,整个西海龙族都要受牵连惩戒。
敖闰不敢耽搁,即刻点齐麾下西海巡海夜叉、龙族精兵,亲自驾水府銮驾,顺着水路直奔黑水河而来。浩荡龙气铺天盖地,沿途江河水流自动分流避让,浩瀚水族威压隔着百里便能清晰感知。
黑水河底水府之中,正在饮酒作乐的鼍龙骤然心头一震,感知到远方传来熟悉又威严的西海龙气,瞬间脸色煞白,手中酒杯哐当落地,心中顿生慌乱,知晓自己私自作乱之事已然传到母舅耳中,大祸将至。
“大王,水面上空龙气铺天盖地,乃是西海龙王亲至!”在外值守的小妖慌忙冲入大殿跪地禀报,声音满是惶恐。
鼍龙心慌意乱,一时间手足无措,下意识想要前去水牢灭口,只要四名修士身死,死无对证,尚有周旋余地。他快步冲出大殿,直奔深水囚牢,刚欲催动大水湮灭牢笼之内四人,一道浩瀚西海龙威已然笼罩整座黑河,厚重分水灵光从天而降,牢牢锁住鼍龙周身,令他半点法术都难以施展。
西海龙王敖闰踏水现身水府大殿之前,面色威严,龙目含怒,沉声呵斥:“孽障!我令你在西海龙宫潜心修行,收敛暴戾心性,你却私自出走霸占黑水河,拦截西行正道、囚禁过路修士、造下无数恶业,若不是修士传讯至我龙宫,你还要在此为祸到何时?泾河老龙因触犯天条身死,你非但不以之为戒,反倒肆意妄为,险些连累整个西海龙族承受天罚!”
鼍龙被龙威压制,浑身瑟瑟发抖,再也无半分往日狂妄气焰,匍匐水底俯首认错,不敢有半句辩驳。
敖闰目光转向玄铁囚牢,抬手打出一道温和分水灵光,层层水纹禁制瞬间消融,沉重玄铁闸门缓缓开启,笼罩四人身周的水压、浊煞尽数散去,周身禁锢彻底解除。压抑三日的灵力瞬间重新流转通畅,四人缓缓走出囚牢,拱手向西海龙王行礼致谢。
“四位道长远道西行,受我外甥无端囚禁三日,受尽黑水阴寒之苦,皆是我管束龙族不严之过。”西海龙王面露愧色,“今日我亲自前来,将这孽障带回西海严加惩戒,拆毁黑河之中所有困人水牢,肃清沿岸作恶水妖,还这条江河安稳通途,弥补此番过错。”
宁洋北温声作答:“龙王秉公处事,约束龙族血脉,及时化解这场水府劫难,已是功德一件。鼍龙虽作恶多端,终究是泾河遗脉,交由龙宫按龙族律法惩戒,合情合理。此后黑水河再无妖邪拦路,往来行人得以安然渡河,便是一方苍生之福。”
王学南补充道:“水劫根源,在于恃地利而妄生傲慢,仗血脉而无视规矩。此番教训,无论是龙族还是我等修道之人,皆需引以为戒,不可依仗自身天赋、主场优势肆意横行。”
敖闰点头认同,随即传令麾下水族:尽数拆毁黑河沿岸所有水妖巢穴、深水囚牢,驱散依附鼍龙作恶的小妖,疏通整条河道暗流,打造安稳渡口,供往来商旅行人平安渡河。又命两名精通控水的龙族士卒,打造一艘宽大稳固的分水渡船,亲自护送四人横渡黑水河,免去渡河再遇暗流凶险。
处置妥当一切事宜,西海龙王押解垂头丧气的鼍龙,率领一众西海龙族精兵,顺着水路折返水晶宫,回去依照龙宫戒律严加惩处,令其闭门思过,洗去一身暴戾煞气,永不得私自离开西海疆域。
水府乱象平定,黑河汹涌浊浪渐渐归于平缓,水底阴寒煞气随着鼍龙被带走飞速消散,暗沉江水慢慢透出清亮光泽,两岸荒草重新生出生机,压抑多日的阴寒之气一扫而空。四名修士登上龙族备好的分水渡船,船身平稳破开江面,朝着黑河对岸缓缓驶去。
立于船头,眺望渐渐远去的黑水河道,四人各自复盘这场独有的水系大劫。此前火劫、法宝劫、朝堂劫皆可凭自身修为正面周旋,唯独黑河一难,受制于五行克制、主场地利,人力穷尽依旧身陷囚笼,若非借龙族亲缘寻来西海龙王出面断案,恐怕至今依旧困在深水牢笼之中。
张忠东望着江面缓缓流动的清水,有感而发:“修行之路,从来不存在无敌的神通、不败的道法。火克阴邪,却难敌纯阴大水;木能生机繁茂,遇深水则滞;厚土可镇山川,久浸浊水必散;刀锋能斩万物,深陷暗流缠绕亦难施展。世间五行循环制衡,盛极必衰,强必有克,万不可生出自负无敌之心。”
陈学西手扶长刀,目光望向对岸连绵山路:“妖邪分山野精怪、龙宫正统、仙门谪吏三类,山野妖魔可直接斩除,仙吏谪仙需等天庭发落,龙族作乱则应交由水系尊神秉公处置,不可一概而论,鲁莽出手只会平添跨种族因果纠缠,徒增西行阻碍。遇事分清根脚、找准制衡之人,才是稳妥破局之道。”
宁洋北望着两岸复苏的草木轻声道:“傲慢是万劫之始。红孩儿恃三昧真火天赋横行,鼍龙仗龙族血脉、黑河地利称霸,二者皆是天赋得天独厚,却因目中无人、无视规矩,接连落入自身招来的劫难。我辈修道,纵然修为日渐精进,也需常怀谦卑敬畏之心,不骄不狂,方能避开诸多无端祸端。”
王学南俯瞰船下缓缓流淌的江水,缓缓总结:“此难名为水困之劫,实则磨砺两点道心:一知五行制衡之天道规则,不可强求以己之道硬克克制自身的环境;二懂借力顺天,人力有穷尽,遇自身无法破解的困局,不必死拼硬熬,循因果、寻克制本源的助力,方能绝境逢生。”
渡船平稳抵达黑河对岸,四人登岸辞别护送的龙族士卒,回首望向宽阔江河,此刻水面风平浪静,再无往日滔天黑浪、凶煞暗流,渡口已有不少闻讯赶来的商旅行人,安稳等候渡河,一派平和景象。
四人整理好连日受潮破损的行囊,拍去衣衫上残留的水渍,整顿心神,再度踏上向西延伸的蜿蜒古道。黑水河水府囚困大难圆满落幕,前路山峦起伏,层林幽深,又一重全新的劫难藏于远山云雾之间,四人收敛心神,步步沉稳,迎着旷野清风,继续踏上前路漫漫的西行求证大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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