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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理论上是这么说，但实际操作没有那么容易的。”
李青云点点头，但又摇摇头道：“刘伟是村里的万元户，有钱有势，在村里说话有分量。王志斌是个聋哑人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媳妇还是个傻子。你觉得到了法庭上，法官会更相信谁的话？”
说着话，他苦笑道：“刘伟可以说自己是去要债的，是王志斌先动的手，他才是受害者。而王志斌呢？他说不出话来，就算用手语比划，又有几个人能看懂？到时候，吃亏的还是他。”
于得水沉默了，他知道李青云说的都是实话。
在九十年代的基层司法实践中，有钱人和穷人打官司，结果往往是不言而喻的。
更何况王志斌还是个残疾人，连为自己辩护的能力都没有。
李青云掐灭烟头，拉开车门说道：“先回派出所，我要亲自审一审刘伟。”
于得水连忙点头答应着，随即招呼姜晨等人，一起前往派出所。
车子发动了，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朝南河乡派出所的方向驶去。
一路上，李青云靠在座椅上，闭着眼睛，脑子里在快速地转动着。
他在思考这个案子该怎么处理，才能既维护法律的尊严，又不让王志斌这样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弱者成为牺牲品。
他知道，这件事处理得好，可以成为一个典型案例，推动社会对正当防卫制度的认识和理解。处理得不好，就可能毁掉一个本就支离破碎的家庭，让一个无辜的人蒙受不白之冤。
…………
十几分钟之后，车子在南河乡派出所门口停了下来。
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，灰色的外墙，红色的木门，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，上面写着“南河乡派出所”几个大字。
李青云跳下车，大步走了进去。
关志早已经回来了，看到李青云进门，连忙迎了上来：“李局，您来了。”
李青云摆摆手，直接说道：“刘伟和王志斌呢？”
“都在所里，王志斌在一楼，我安排人陪着。”
说着话，关志指着楼上道：“刘伟在二楼的办公室里，我们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，他嚷嚷着要去县医院。”
李青云点点头，大步上了二楼。
推开办公室的门，他看到刘伟正坐在一张椅子上，左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，脸色苍白，但精神状态还不错，正在跟一个民警抱怨着什么。
看到李青云进来，他连忙闭上了嘴，脸上挤出一副痛苦的表情。
李青云在他对面坐下来，没有多余的寒暄，直接开口问道：“刘伟，我问你几个问题，你要老实回答。”
刘伟连忙点头，一副配合的样子：“您问您问，我一定老实说。”
“你跟王志斌之间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李青云毫不客气的说道：“他为什么会砍你？”
刘伟叹了一口气，一脸委屈地说道：“李局长，这事说起来也怪我倒霉。王志斌欠了我钱，去年夏天借的，说好了秋收之后还，结果一直拖到现在都没还。我家里也要用钱，就上门去要了几次，他一直推三阻四的，不是说没钱就是说再等等。那天我又去要钱，他还是说没钱，我就跟他吵了几句，结果他急了，拿起桌上的菜刀就朝我砍了过来。我躲闪不及，被砍中了手臂，就是这样。”
李青云听完，不动声色地问道：“就这些，你没有做别的？”
刘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，语气笃定地说道：“没有，我就是去要钱的，别的什么都没做。”
李青云盯着他的眼睛，语气带着一种压迫感：“刘伟，我再给你一次机会。你到底有没有对王志斌的媳妇做过什么？”
刘伟的脸色变了一，随即矢口否认道：“李局长，您这话是什么意思？我可是正经人，怎么会做那种事？王志斌那个媳妇是个傻子，我躲还来不及呢，怎么会去招惹她？您可不能听他一个哑巴比划几句就信了啊，他又说不出话来，谁知道他比划的是什么意思？”
李青云冷笑了一声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道：“刘伟，你以为王志斌说不出话，就没有人能证明你做的好事了？”
“我告诉你，张翠兰已经把什么都跟我说了。”
“你趁王志斌不在家的时候去过她家好几回，给她糖吃，想要占她的便宜，有一次还把她的衣服扯破了。王志斌撞见过你一次，跟你打了一架，被你打了一顿。你用欠款威胁他，说要是不让你得逞，你就把他告到派出所去，让他坐牢。这些话，你敢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你没有做过吗？”
刘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，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。
他张嘴想要辩解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最后低下头，不敢再看李青云的眼睛。
李青云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，对等在门口的关志说道：“老关，刘伟先不要放走，我有话要跟你说。”
关志一愣神，连忙跟着李青云来到了一楼的值班室。
李青云把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跟关志说了一遍。
关志听完之后，也是一脸的愤慨，拍着桌子骂道：“这个刘伟，平时在村里就仗着有几个臭钱横行霸道的，没想到竟然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来！李局长，您说怎么办，我听您的！”
李青云沉声道：“老关，这个案子，我打算按照正当防卫来处理。”
关志愣了一下，有些犹豫地说道：“李局长，正当防卫这个说法，在咱们基层用得不多啊。而且王志斌确实把人砍伤了，伤得还不轻，要是按照正当防卫来处理，刘伟那边肯定不服，到时候闹起来，恐怕不好收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李青云点点头道：“但是你想一想，如果王志斌这样的弱势群体，在被欺压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奋起反抗，法律却不能保护他，那以后还有谁敢反抗？那些有钱有势的人，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了？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，那法律还有什么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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