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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彩云拉着玉兰,准备和唐浩告别时,唐浩的前妻杨瑶风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。
杨瑶风猛地上前抓住玉兰的头发,咬牙切齿地说:“你这个小狐狸精,不就是脸蛋长得好看吗?今天,我要让你这漂亮的脸蛋变成大花脸。”说着,便伸手在玉兰脸上胡乱抓挠起来……
毫无思想准备的玉兰只好躲闪。她和母亲知道杨瑶风是个孕妇,也不好还手,亏得唐浩及时抱住杨瑶风,并示意她俩快走。
彩云和玉兰离开后,路过一家小店,彩云买了一条毛巾,把玉兰的脸包了起来。玉兰的脸虽然没流血,但一道道血痕很明显,彩云担心会不会留下疤痕。
到达唐岭后,两人简单吃了一点就往回赶。
九月中旬,已进入农忙季节。沿途各村都在割稻子,玉兰感慨地说:“妈,还是农村好,看着心里轻松、舒服。”
“你原来不是很喜欢城里吗?”
“您说唐哥会不会跟他前妻复婚?”玉兰没把母亲的话放在心里,她最关心的是这个。
“这个我也说不好。但为了他的前途,也为了保护你,他很可能会和她复婚。”
“那我怎么办?”
“你是怎么想的?”
“我不能没有他。”
“可是他只能有一个妻子。”
“复婚可以再离婚,我可以等他。”
“人都会变的,等他有了孩子以后,情况就复杂了。”
“唐哥说,那个孩子可能不是他的。”
“按日子算,应该是他的。”
“是他的也没关系,我会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对待。”
“你还是个姑娘,怎么说话一点都不害臊。”
“我只是在您面前这么说。我和唐哥的事您都知道,我已经是他的人了。”
“不听老人言,吃亏在眼前。我千叮咛万嘱咐,婚前要有底线,你就是不听,现在被动了吧。”
“可我不后悔。他爱我,我爱他,我觉得值。”
“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?你和唐浩要是成不了,嫁了别人,心里始终都是个阴影。”
“我们俩要是成不了,我就不嫁人了,跟您过一辈子。”
“别胡说,哪有女儿跟母亲过一辈子的?早晚都要嫁人的。”
“您说我的脸上会不会留下伤疤?”
“没出血,应该不会。”
“回去有人问我脸上为什么裹着毛巾,我怎么说啊?”
“我们天黑再进村。万一有人问,你就说脸上长水泡,医生说传染,他们就会躲你远远的。”
“我想在家休息几天,等脸上都正常了,再去干活。您看行吗?”
“行,我把你锁在房里。万一有人发现你在里面,就说传染,不让别人进去。”
进村时,多数人家已熄灯休息,只有玉军还点着煤油灯在学习,玉强在一旁辅导他。
玉军入学不到一年,学校就开始停课闹革命,至今已一年多了,还没有恢复。
玉军用哥哥学过的语文和算术课本自学,不会的就向哥哥请教。在一年多的时间里,他已学完二年级全部课程和三年级的部分课程。
彩云进门就问:“玉强,你们还没睡啊?”
“没有,怎么这么晚才回来?”
“我们去大塘洗了个澡。”
玉军见姐姐脸上裹着东西,感到奇怪:“姐,你脸怎么了?”
玉兰道:“起水泡,传染,别到我房间来。”
玉军又问:“要紧吗?”
彩云抚摸着玉军的头说:“不要紧,过几天就好了。听说有的学校已经复课了,你们学校有消息吗?”
“没有,现在还不知道校长什么时候能回来。”
“估计也快了。好在你一直坚持自学,没受多大影响。”
玉强对母亲说:“妈,我把三大头给揍了一顿,估计明天他妈会来找您,到时候别给她好脸。”
“你招他干什么?伤着了没有?”
“没有。他带着好几个孩子辱骂玉军,骂得可难听了。”
第二天,彩云刚锁上房门准备下地干活时,韩秀霞带着三大头过来找她:“你回来得正好!玉强把我儿子打伤了,你看怎么办?”
彩云问三大头:“打了哪儿?”
“他把我摁倒在地,骑在我身上,用拳头打我后背,还用脚踹我。”
“我看看伤着了没有。”彩云掀开三大头身后的衣服看了看。
秀霞瞪着彩云,道:“看什么看?都是内伤,能看得见吗?”
彩云深表歉意地说:“昨晚回来我就听玉强说了,我也批评他了。不管怎么说,打人不对。我想知道,玉强为什么打他?”
秀霞道:“什么也不为,就是几个孩子在一起玩耍。他说三大头骂玉军,冲上来就打他。”
彩云又问三大头:“是这样吗?”
三大头说:“是的。他还抓了一把土塞到我嘴里,说要堵住我的嘴,还说要把我舌头割了。”
秀霞更来劲了:“你听见了吗?你儿子快成杀人犯了。你这当妈的是怎么教育孩子的?”
彩云继续问三大头:“你是不是带着几个孩子一起骂玉军了?”
三大头看着他妈没说话。
“你看我干什么?”韩秀霞瞪着儿子说。
彩云又问秀霞:“什么‘小寡妇,馋嘴猫’……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是不是你教的?”
“胡说!谁说是我教的?”
“除了你没别人。请你以后不要在孩子面前乱说一气。”
“我就说,怎么了?你能让发福钻进你和玉兰的被窝里,还怕别人说吗?”韩秀霞心想:今天我就要好好气气你。
躺在床上的玉兰实在听不下去:“妈,别跟这种人废话!”
“哎哟,这房门锁着,里面怎么还有人啊?你是不是把玉兰和发福两人锁在里面了?”
“滚!给我滚!”气得彩云立即上前推韩秀霞出去。
“没那么便宜。先让玉强滚出来,给三大头下跪,再磕三个头。否则,我饶不了他。”
“你做梦!”
“好,你等着,看王红兵回来怎么收拾你们!”
“对,看我爸回来怎么收拾你们!”三大头也狗仗人势,冲彩云来了一句。
不久,玉兰就接到唐浩的来信。
亲爱的兰:
你好!
那天发生的事,真是让我痛心。对不起你和阿姨。不知你的脸会不会留下疤痕?我前妻那个人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。前天,她给我下了最后通牒:如果不同意复婚,就到单位去闹,让我身败名裂。没办法,我只好同意了。但这只是权宜之计,只要一有机会,我就彻底和她离婚。
在我心目中,你就是我的妻子,我会一直等着你。
近期,你不要直接联系我,我怕她带人找到你们村里伤害你。有事请让阿姨和我母亲联系。代我向阿姨问好!
兰,我爱你!永远爱你!
你的 唐哥
信中虽然有些字玉兰不认识,但信的基本内容她已经看明白了——与她想象的一样,唐哥永远爱她!
功夫不负有心人,玉兰通过短短几个月的文化学习,已经取得了明显成效。她觉得这是爱给她带来的力量和智慧。
紧接着,彩云收到李组长的来信,内容与唐浩的来信大同小异。彩云回信时,转达了玉兰的心愿:她要一直等着唐浩。
一天上午,全队社员都在西冲割稻子。玉强挑稻把子从西晒场回来,走到一个田埂时,前面站着韩秀霞。她正背朝着他对两边的人说:“……那天晚上,发福钻进彩云和玉兰被窝里……就听彩云一个劲地喊‘好……再来……’接着玉兰也冲上去了……”
“王八蛋!我叫你胡说八道!……”玉强手握扁担向韩秀霞猛地抡去,将其击倒在地,面部扎入泥水中。玉强的扁担又高高举起,朝她的背部狠狠地抡去……
韩秀霞的几个妯娌立即喊叫起来:“救命啊!韩秀霞被打了!”
王红兵的几个兄弟和侄子们听见后,一起向玉强追过来。发福见状大喊一声:“玉强,快跑,跑得越远越好!”
玉强扔下扁担拼命地向西山跑去。
韩秀霞的妯娌和侄子们都过来帮忙,想把她扶起来,可她怎么也站不起来,一个劲地喊疼,鼻子和嘴里都是泥水。王红奎把她背到家,进行清洗后,找了个板车,送往唐岭卫生院。
西山的大树,在五八年大炼钢铁时基本上被砍光了,剩下的都是些小树和后期林场栽植的树木。虽然树林不高,但仍具有隐蔽性。
玉强跑进西山树林后,紧追其后的王家人只好返回。
王家人把韩秀霞送到唐岭卫生院时,大夫说她的病情很重,这里条件有限,要求转院治疗。
王红奎跑到公社大院找到王红兵,乘客车将韩秀霞送到县医院。
王红兵在县医院将妻子安排妥当后,迅速赶回生产队,带着王家几十人到西山去搜查。彩云和发福都吓得够呛,担心玉强的生命安全。
好在王红兵他们折腾了半天,也没找到玉强的踪影。但他心中的怒火难消:上次打了他的儿子,现在又打伤了他的妻子,这还了得。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,他带着这帮人来到彩云家里。彩云赶紧上前赔不是。王红兵不吃这一套:“少废话,给我砸!”
不一会儿,彩云家中的锅碗瓢勺、水缸、桌子、大门、后门等都被砸了。接着又把锁着的房门砸开,要砸房内的东西。王红兵见玉兰脸上裹着毛巾,坐在床上哭着说:“小表叔,我身上长得都是水泡,传染人,你们快出去!”
王红兵见状,立即招呼人员全部撤出,这才平息下来。
这几天,玉兰一直躲在房内,回味着和唐哥相处的日日夜夜,分享着和他在一起的分分秒秒——一切都是那么美好、快乐、幸福!尽管眼下遇到了突发事件,被迫和唐哥暂时分开,但她觉得两人的心已经紧紧地连在一起了。
现在玉兰脸上的伤痕已经不明显了,很快就可以下地干活了,看样子不会留下痕迹,她感到很高兴。
玉强躲进西山树林后,脸上、身上和脚上多处被灌木丛中的小刺划伤。他登上高处向下观望,发现追他的人已经撤回,但他还是不敢下山。因为他知道,自己一气之下用力过猛,不知道把韩秀霞打成什么样了。
快到晌午时,玉强发现山下又有一帮人向山上围过来。他知道这些人是冲他来的,于是他翻过两个山头,来到牯牛山躲起来。
牯牛山的山顶上有一块巨石,形状酷似一个大公牛,人们因此称此山为牯牛山。这里树林比较茂密,有山枣、山楂等野果,都已熟透了。玉强见到这些东西才感到肚子饿了。但低处的都让人摘光了,他折了一些树枝和树杈,用茅草捆住,将高处的树枝钩下来进行采摘,然后在衣服上擦了擦,吃起来还真甜。
太阳快落山了,他突然听见对面的山腰处,碎石片哗啦哗啦的滑动声响成一片,接着群狼厮打的嚎叫声在山间回荡。玉强感到不寒而栗。他知道这是两个狼群在打架,便立即加快步伐往回赶。
天渐渐黑下来。趁着月色,他翻过第二个山头,来到山下,想回家试探一下情况。
临近午夜时分,月色正浓。他来到村西头,躲在菱角塘塘埂下观察了一下。周边一片寂静,没有发现异常,但他还是不敢贸然回家——万一有埋伏,被堵在家里,跑都跑不了。
他绕到后院院墙外,仔细观察一番后,便悄悄靠近王红兵家后院的院墙,捡起一个土疙瘩,朝王红兵家后院扔进去。突然有人喊了一声:“有情况!”
瞬间,有几个人影猛地从王红兵家后院蹿出来。玉强玩命地向西山跑,那几个人紧追其后,边追边吼:“陈玉强,你跑不了了!”
玉强再一次甩开了他们,逃进了山里。
彩云一夜未眠,她估计玉强夜晚可能要回来探听情况。她不时地到外面观望,发现王红兵家门前的草垛和自家猪圈旁都有王家人埋伏,她担心玉强行事鲁莽,会被他们抓住。
她从村东头绕到村西,在玉强从西山回村可能要路过的地方拦截他,希望能在这里与玉强见面。不知什么缘故,两人没碰上,差一点出了事。
天刚亮,王红兵又来找彩云:“韩秀霞正在县医院抢救,能不能保住命,现在很难说。如果抢救不过来,你家玉强就死定了。无论他逃到哪里,我们也能把他找回来,让他给秀霞陪葬。”
彩云对王红兵说:“我一会儿就到医院去,请大夫全力抢救,一定要把秀霞抢救过来!”
“你不用去,去了也没用。你要想保住玉强的小命,就赶紧拿钱来抢救秀霞。”
“钱我们应该出。现在我手头上只有二十多,你先拿去,我再想办法借。”彩云把钱递给王红兵。
“这点钱解决不了什么问题。医院说了,要我们尽快准备一百五十块钱。你那两头猪可以作价八十块钱给我,我先拿来应急抢救。余下的钱你要尽快凑齐,进行下一步的抢救。”
“我那两头猪至少能卖一百块,八十块太少了。”
“你这猪达不到收购站的收购标准,在集市上卖最多也就八十块。”
“明天逢集,我卖了再给你钱,你看行不行?”
“等不及了,我现在就要拿钱去救命。我没时间和你废话,这事就这么定了。猪我赶走,作价八十。你赶紧想办法再去借钱。”王红兵说完,到彩云家猪圈把那两头猪赶走了。
彩云心想:不管怎么说,把人打了理亏,损失点钱也就认了。
她觉得应该去医院看看韩秀霞,毕竟儿子把她打得住院了,理应前去探望。但她不愿和王红兵一道去医院,而且她觉得王红兵也不希望她去。为了避开王红兵,她舍近求远,从三隆乘车来到县医院。
彩云在医院问了半天,才找到韩秀霞住的病房。这里只有秀霞的婆婆在陪床。两人对彩云前来探视非常抵触,尽管彩云一再表示道歉,但两人均不接受,不让她接近。彩云见韩秀霞好像没有什么痛苦的表现,神色正常,说话底气很足,完全不像王红兵所说的那样。
彩云在医院待了一上午,也没见到王红兵的踪影。她想了解一下韩秀霞的病情,可就是没人告诉她。直到中午下班时,才从一个护士那里得知:韩秀霞确诊为胸椎和腰椎陈旧性骨折压迫神经,造成下半身瘫痪,大小便失禁。
彩云一听,觉得她只是旧病复发,并不存在生命危险,心里感到踏实了许多。但不管怎么说,这次旧病复发与玉强有关,应当承担责任。
她从医院回来,见发福正在给她修大门,还给她买了新的水缸、锅碗等。她觉得身边有这么一个人,实在是太重要了——否则这日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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