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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晓峰准时到了。
他站在李铮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，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，里面装着三张纸。
李铮从文件堆里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坐。”
林晓峰没坐。他把文件袋放在李铮面前的桌面上，拉开封口，把三张纸一字排开。
“您要的三个答案。”
李铮的目光落在桌面上。三张A4纸，每张上面的字不多，手写的，笔迹工整。
他拿起第一张。
上面写着：出栏量确认。下面是几行数据。
现有总存栏2300只。当前月出栏100只。三个月后月出栏可提至130只，何大勇与巴特尔当面确认，无风险。按每只羊出4.5盒均值计算，月产礼盒上限585盒。扣除散装零售及线上订单分流后，可稳定供给定制线400盒以上。三个月后月出栏提至130只，定制线可供1000盒以上。
最下面一行字加了下划线：稳定月供1000盒，三个月后可执行，巴特尔本人确认。
李铮把第一张纸放下，拿起第二张。
定制包装确认。
赵建平电话确认内容如下：外盒侧面可加企业lOgO，烫银或烫金工艺均可，不影响正面主视觉设计。最低起订量300盒。定制版单盒包装成本比标准版多2元，即14.5元每盒。打样周期5个工作日，下单后15个工作日交货。
最下面同样加了下划线：定制可做，成本可控，赵建平本人确认。
李铮把第二张纸放下。
他的手指在第三张纸边缘停了一下，然后拿起来。
第三张纸上面的标题写着四个字：定价建议。
下面的内容比前两张少，但每一行都写得很实在。
定制版零售价维持198元不变。lOgO加工费2元由采购方承担，不摊入零售成本。首单建议500盒起步，验证物流和包装适配性。月供1000盒的合同条款建议设置三个月缓冲期，前三个月月供500盒，第四个月起月供1000盒。账期建议预付30%加月结70%，降低资金占用风险。
李铮把三张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站在桌子对面的林晓峰。
“第三个答案是你自己加的。”
林晓峰点了一下头。
“昨天您说三个答案，我在本子上只写了两个问题。”林晓峰的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一下，“回去之后我想了半天，觉得第三个答案应该是我自己对这笔生意的判断。”
李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。
“你怎么想到设缓冲期的？”
林晓峰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“巴特尔那边三个月后才能上量，如果合同一签就承诺月供一千盒，前三个月一定交不出来。”林晓峰说，“与其到时候违约赔钱，不如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。”
李铮把三张纸收拢，用手指在纸面边缘对齐，推回到林晓峰的方向。
“账期为什么选预付三成加月结？”
“陈亮那边是B端采购，他下面的企业客户付款周期长，全款预付他谈不下来。”林晓峰的语速比昨天稳了一截，“但如果全走月结，我们的资金压力太大，包装和冷链的成本都要先垫。三七开是个折中。”
李铮的手从桌面上收回来，靠到椅背上。
他看着林晓峰，没有说话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“行了。”
两个字。
林晓峰的手指在裤缝上停住了。
“回去跟陈总监谈。”李铮的语气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，“三张纸上的东西就是你的底线，能做到的答应，做不到的别松口。”
林晓峰把三张纸收回文件袋里，拉上封口。
“明白。”
他把文件袋夹在腋下，转身朝门口走。
走了两步，他停下来。
李铮正低头翻桌面上的文件，听到脚步声停了，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林晓峰转过身来，手指在文件袋边缘按了一下。
“李县长，还有个事忘了说。”
李铮等着。
“昨天视频结束之后，陈总监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。”林晓峰的手从文件袋上松开，“他问能不能在礼盒里加一个光伏牧场的介绍小册子。”
李铮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了一下。
“小册子？”
“对。”林晓峰的语速快了半拍，“他原话是，他们服务的企业客户在送礼的时候，喜欢有故事的东西。”
李铮的目光在林晓峰脸上停了一秒。
有故事的东西。
一个外省的礼品公司采购总监，看完凉水县的羊肉礼盒，第一反应是产品好，第二反应是要把产品背后的故事一起打包卖给客户。
“陈亮具体怎么说的？”
林晓峰把手机掏出来翻了两下，找到那条消息。
“他说光伏板下面养羊这个模式很新，他以前没见过。如果能做一个折页小册子放在礼盒里面，有牧场的照片、有养殖过程、有溯源信息，收到礼物的人翻一翻就能知道这盒羊肉是怎么来的。”
林晓峰把手机收起来，看着李铮。
“他说这种内容比任何广告都值钱。”
李铮没有马上回话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两下，目光落在桌面右侧的笔记本上。
“小册子的事你跟他确认具体需求，内容框架你先出一版。”李铮说，“牧场的照片找何大勇要，养殖数据找陈技术员要，美编排版找赵军。”
林晓峰点了一下头。
“但是有一条。”李铮看着他，“小册子里写的每一句话，每一个数据，都必须是真的。能写的写，不能写的一个字都别编。”
林晓峰应了一声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把文件袋在腋下夹紧了一点，又看了李铮一眼。
“李县长，陈亮那边这两天等我回复，我今天把小册子的框架先理出来，明天一起发给他看。”
李铮嗯了一声。
林晓峰转身出了门。
李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，手指在桌面上轻按了一下。
他拿起笔记本，翻到“光伏羊肉礼盒”那一页，在昨天写的“盛恒礼品，待核实”后面划了一道横线，在下面写了一行新的字。
三个答案全到位，推进签约。
他顿了一下，又在旁边加了四个字。
小册子，真的。
笔记本合上的时候，李铮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秒。
手机亮了，何大勇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李县长，林晓峰昨晚来牧场找巴特尔的时候，巴师傅多说了一句话，我替他转一下。”
李铮点开。
何大勇的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进来。
“巴师傅说，那个礼盒侧面印的那句话，如果要印到小册子上，得先问过他。”
李铮看着屏幕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他回了一条：“告诉他，那句话是他的，印哪里都得他点头。”
何大勇秒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李铮把手机放下，拿起桌面上等着签字的文件。
翻开第一页的时候，手机又亮了一下。
林晓峰发来的消息。
“李县长，小册子框架我刚列了个提纲，您看一眼。”
下面附了一张截图。
提纲很短，六行字。
第一行：光伏牧场是怎么来的。第二行：光伏板下面为什么能种草。第三行：羊吃什么草、喝什么水。第四行：从羔羊到出栏要多久。第五行：一盒礼盒里装了哪些部位。第六行：那句话是谁说的。
李铮看到第六行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。
他回了三个字。
“可以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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