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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米在水潭边蹲下来,把兽皮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。
几卷干净的兽皮条,两个陶罐,一把石刀,还有几片捣碎后压成饼状的草药。
他伸手探了探水潭的温度,微微点头,从腰间解下一个空水囊,舀了满满一囊清水。
“你这尾巴上的伤得先洗干净。”多米抬头看了拉金一眼,“忍着点,水凉。”
拉金靠在石壁上,眼睛半阖着,嗯了一声,尾尖却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
多米把清水缓缓淋在蛇尾最重的那道伤口上,水流冲刷过翻卷的皮肉,混着血污和碎沙淌下来,在水潭边洇开一片淡红。
拉金的脊背猛地绷紧了,上半身微微后仰,喉间逸出一声闷哼,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,但他硬是咬着牙没躲开。
“别动。”多米按住他蛇尾的根部,力道不轻不重,稳得很,“伤口里面嵌了碎石子,不冲出来以后长合了有你疼的。你再忍忍。”
他又舀了一囊水,更加细致地冲洗那道最深的口子。
石刀被他拿起来,极轻地刮掉伤口边缘一些已经发黑的碎肉,动作又快又准,几乎看不出犹豫。
拉金疼得整条尾巴都在微微发抖,鳞片簌簌响着,可到底没吭一声。
林晚晚蹲在不远处,抱着膝盖看得目不转睛,嘴巴微张:“多米,你这手艺……跟老巫医学了不少啊。”
“不然你以为我天天在山腰上捣鼓那些破叶子是为了好看?”
多米头也不回,手上动作没停,清水冲洗干净之后,他把陶罐的塞子拔开,一股浓郁刺鼻的草药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他从罐子里倒出灰绿色的药粉,均匀地撒在伤口表面,药粉遇到血很快便融化成一层薄薄的药浆,覆住整道裂口。
拉金的尾尖猛地弹了一下,随即慢慢松了下来。他原本紧皱的眉心舒展了些许,喘了口气,声音哑着说了句:“……舒服多了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
多米把药罐塞好,又扯过一条兽皮条,沿着伤口缠绕起来。
他缠得极有章法,一圈压一圈,松紧适中,最后在尾腹处打了个利落的结,拍了拍手,“行了。这几天尾巴少用力,别沾泥水,在换一次药,就差不多了。”
他话音顿了顿,又瞥了一眼拉金上半身的几道抓伤和咬痕,皱起眉:“身上那些也得处理,你先把兽皮垫好躺下来,我一个个弄。”
拉金顺从地挪了挪位置,将尾巴盘稳之后,上半身缓缓躺平在尼克铺好的一块干净兽皮上。
水潭的水声叮咚作响,洞顶漏下的光斑洒在他苍白的胸膛上,那些新旧交错的伤口在光影里显得格外触目惊心。
多米又舀了一囊水,沾湿了布条,开始擦拭他胸口的血迹。动作比方才更轻了一些。
林晚晚看了一会儿,悄悄挪到尼克身边,用胳膊肘撞了撞他,压低声音说:“你发现没?多米这人嘴上凶得很,手底下比谁都细。”
尼克靠着洞壁,双臂抱在胸前,目光落在多米忙碌的背影上,沉默了一瞬,低低嗯了一声。
“我记得上回你说他给你下过药。”林晚晚继续小声嘟囔,“虽然他人品不咋地,可说起来终归也是爱的太深迷茫了,而且他今天救了我们,而且说起来你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。”
“只要他不再勾引你,跟我抢你,我还是很愿意跟他做朋友的,你也一样!”
林晚晚说的都是真的。
多米在正事的时候,其实还是有几分魅力的。
看他给拉金包扎的时候,细心的不要不要的。
再说了。
喜欢一个人也不是自己能自控的,多米喜欢尼克,是做了一些错事。
可现在不是已经都过去了,那就没有必要拿捏着不放。
只要多米以后好好做人,不再动那些歪心思,她还是很愿意跟多米做朋友的。
尼克正靠着洞壁,双臂抱胸,半边脸映着洞顶漏下来的光,闻言偏过头来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那双蓝眼睛里原本还沉着几分未散的疲惫,此刻却一点一点洇开了笑意,像是冰面底下突然冒出来的一汪春水。
“你这么通情达理?”他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意外。
林晚晚理直气壮地一扬下巴,耳朵上那根翘起来的碎发跟着晃了晃:“又不是什么大事。多米喜欢你,那证明我选的男人不错,很优秀,我眼光好着呢。”
她说着,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尼克的胸口:“只要你不喜欢他就行,别的都好说。”
尼克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。
他低下头,看着她那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,忽然问了句:“那如果我也喜欢他呢?”
林晚晚的手指顿住了。
她抬起头来,对上尼克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。
他分明是在逗她,可她偏偏被他这个问题问住了。
她眨了眨眼,认真地垂下目光,盯着自己的指尖在尼克胸口那块旧伤疤上无意识地划了两圈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洞里水声叮咚,多米给拉金包扎的窸窣声从一旁传过来。
林晚晚抬起头,表情是他很少见的、没有嬉皮笑脸的那种认真。
“那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我会成全你们。”
尼克眼里的笑意微微一滞。
林晚晚没有躲他的目光,又说了一遍,声音轻但笃定:“如果你真的喜欢他,喜欢到愿意跟我分开的那种喜欢,那我不会拦着。”
“我不会哭不会闹不会赖着不走,我会把路让出来。因为……”她顿了顿,弯了弯嘴角,“因为我喜欢你啊~喜欢一个人,不就是希望他过得好吗?如果你跟多米在一起比跟我在一起更开心,那我就成全你们。”
她话没说完,尼克忽然伸手,一把将她捞进了怀里。
洞口的光从他背后涌进来,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,呼吸沉沉地拂过她的发梢。
林晚晚整个人被他圈在胸口,鼻尖撞上他肩窝里混着汗味和血腥气的温热,耳边是他胸腔里又快又重的心跳声。
“不会有那一天。”尼克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,闷闷的,哑哑的,像一块被揉碎了的石头。
“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的。”
“我喜欢你。”
“只喜欢你。”
“除了你谁都不可以。”
“只能是你。”
尼克的深情表白,林晚晚缩在他怀里,脸颊蹭着他肩头的旧伤疤,鼻子一酸,忽然就笑了。
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,闷声闷气地说:“我是说如果……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
“……那你下次别问这种问题了。”
尼克低低笑了一声,胸腔的震颤传到她贴着的地方,痒痒的。
他把手臂收紧了一些,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:“不问了。”
“再也不会问了。”
他是脑子有泡才会在问。
这样可爱的晚晚,他喜欢的晚晚,他又怎么会伤害在问。
多米蹲在不远处,手里还捏着半截兽皮条,眼角余光瞥见那边抱成一团的两个人,嘴角抽了抽,低头把最后一道结打了个死紧。
拉金半靠在石壁上,尾巴盘着,虚弱地看了一眼那边,又看了一眼多米黑如锅底的脸色,轻声说了句:“……你也不容易。”
多米头也不抬,把剩下的草药往袋子里一塞,咬牙切齿地低声回:“闭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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