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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章 伪证与刁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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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:“大人也看到了,她这人就是这般巧言令色,方才她反驳草民的话,一条一条的,说得好像很有道理。”

    他一脸失望地斜了一眼沈玉瑛,倒真像是个对妹妹失望至极的哥哥。

    “可大人想想,她一个商户女子,平日里跟那些商贩打交道,满嘴都是生意经,商户逐利,为了压低进价什么事做不出来?”

    沈玉瑛忽然意识到他要说什么了。

    她面上不动声色,心头却已经是气血攻心。

    这群狗男人,正是因为知道名节对女子的重要性,才想用这样的方法去重创她!

    真是无耻可恨!

    沈从舟叹息道:“……那周老板是北地的大香料商,手里攥着她要的红花和冰片,她为了把价钱压下来,主动献殷勤——”

    恰到好处的欲言又止,倒是更令人想象。

    他说完这席话,沈玉瑛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,和之前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之前审案子,那些官员看她的眼神也满是审慎和怀疑,但也相对中立。

    上次庭审后,甚至有不少人的目光里都充满了赞赏。

    本来所有的舆论对她都是有利的。

    但眼下,竟多了许多鄙夷之色。

    她忽然明白了今天这个局的真正恶毒之处,是要把她的名节先碾碎了。

    这样无论冤枉她谋反还是其他的,就更容易获得支持。

    这个世界就是这样,如果一个人没有了名节和信誉,那么她所说的很多话就不被采用。

    沈从舟编造的这些脏话,每一句都在暗示这个商户女子,为了生意可以出卖自己的身体。

    她既然能在船上跟人私会,那她在贡品里藏反诗又有什么奇怪?

    这种女人什么事做不出来……

    她所有的聪明、能言善辩、据理力争……还有她所有竭尽全力的努力,在这个前提面前全都可以被曲解成巧言令色!

    她越是条理清晰,越显得她狡猾。

    她越是据理力争,越显得她不知羞耻。

    太歹毒了!

    沈玉瑛不由得浑身颤抖起来。

    主审官手指在案上不耐烦地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他看了看那个姓周的商人,冷厉地问道:“你是怎么认识沈玉瑛的?从实说来。”

    那商人恭敬地道:“回大人,草民是做北地香料生意的,常年从宣府大同贩运红花和冰片到江南,两年前春天,草民带着货样去苏州山塘街沈家铺子推销,正好是沈玉瑛在柜上。”

    他露出了一种沾染了狎昵之色的怀念,声音也放柔了两分。

    “她看了草民的货样,说红花成色不错,要压价,草民不肯,她就请草民去铺子后院的账房里谈……她给草民泡了杯茶,是苏州本地的碧螺春,草民记得那天的账房里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,她坐在草民对面,一边打算盘一边跟草民谈价。”

    他望了沈玉瑛一眼,流畅地就继续道:“最后草民让了两成的价,她很高兴,说周老板爽快,以后常来。”

    沈玉瑛胃里翻涌起一股恶心。

    这人说得太细了,这些细节堆在一起,就仿佛把那一日的场景带在众人面前,历历在目一般。

    沈玉瑛越听越觉得不对。

    这人把这些日常细节揉进谎言里,半真半假,一时之间难以揭露。

    她想要辩驳,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口。

    而且最关键的是,这时间已经太过久远了,她是真的想不起来。

    果然是个高手。

    这背后策划之人,必然是用了心思。

    主审官又问他最近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。

    那商人说是去年腊月初六,在胥江码头的货船上。

    他记得那天江上起了雾,两人在船舱里喝了黄酒,谈了一笔红花的买卖。

    话题渐渐往下流的方向导入。

    主审官看着沈玉瑛的目光越来越冷,沈玉瑛气得手脚冰凉。

    “沈玉瑛,他说去年腊月初六与你见面,那天你在何处?能拿出证据反驳?”

    沈玉瑛跪在阶下却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她是真的说不出来,因为那真是无比普通的一天,谁能想起普通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呢,她可能就按部就班地在铺子里,也可能去收一些材料。

    但无论做什么,她眼下都想不起来,就是说多反而会成了别人拿来利用的武器。

    她急得头上都冒出了汗水,只能说:“没有的事情,但民女确实不认识此人”

    主审官从鼻子里冷哼一声,,轻蔑道:“果然是商人女子,满嘴的生意经,平日里巧言令色惯了,到了堂上还这般狡辩!”

    沈玉瑛瞳孔巨震,颤声道:“大人,民女还在想——”

    主审官打断她:“商户逐利,为了压低进价什么做不出来?如今人证俱在,把细节都说到这个地步了,你还要抵赖。”

    沈从舟在旁边立刻接上话,脸上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大人说的是,她就是这样的人,在苏州的时候就处处算计,连自家人都不放过,草民的父亲被她赶出家门,草民去理论,她拿笤帚追着草民打……”

    他佯装着抹了一把泪:“她连亲二叔都敢打,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?”

    沈玉瑛气血攻心,被人如此泼冷水,却又没争辩的机会。

    她两眼一热,喉头哽咽起来。

    侧门那边又押进来一个人。沈玉瑛转头一看,竟然是马狱卒!

    马狱卒被校尉推搡着跪在阶下。

    他头发散着,脸上有一道新添的淤青,嘴角破了皮。

    他跪在那里,不敢看她。

    沈从舟朝堂上拱了拱手,幸灾乐祸的笑意已经要绷不住了。

    “大人,草民还要再奏一件事,这诏狱里的狱卒马老三,在押期间对沈玉瑛格外优待,每日送热粥、送糕点、送金疮药,沈玉瑛若不是与他有私,他凭什么对她这么好?”

    沈玉瑛听到马老三的名字从沈从舟嘴里说出来,霎时间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。

    她猛地转头瞪着沈从舟,心里真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!

    她不怕他们往自己身上泼脏水,她没想到的是他们连马狱卒都不放过。

    马狱卒跟这商人不一样,是无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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