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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巷深处，雪落无声。
风雪掩盖了来路，也模糊了前方的逃亡之路。
刘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胸膛如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。
他跑不动了，五脏六腑都火辣辣地疼。
巷口，杨大山的身影静静伫立，不远不近。
他手持衙刀，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前方阴影里，那道狼狈的身影。
“刘大人，勾结鞑胡，通敌卖国……你可知罪？”
刘虎喘着粗气，眼中刻满了戾气与恨意。
妈的！
跑不掉了……
与其被蒋仁义那老狗抓回去受尽屈辱，不如跟这小子拼了！
刘虎眼中闪过疯狂的色彩，他狞笑起来，笑声嘶哑难听。
他直起身子，用一种看透一切的轻蔑眼神，上下打量着杨大山。
“呵呵……呵呵呵，我还以为你杨大山是个人物，有点骨气，没想到……啧啧啧。”
刘虎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，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。
“杨大山，没想到你也是一条狗！”
“一条比我还会摇尾巴，更得蒋仁义欢心的好狗！”
面对羞辱，杨大山脸上不见丝毫怒气，反而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。
他缓步上前，手中衙刀划过雪地，留下长长的刀痕。
靴子踩在积雪上，发出“咯吱、咯吱”的轻响。
每一下，都踏碎了巷中的死寂，也踏在了刘虎的心跳上。
“不不不，你误会了。”
杨大山摇了摇手指，笑容愈发灿烂。
“从始至终，只有你是狗，我不是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，眼神锋利如刀。
杨大山站在刘虎身前，刀剑直指对方咽喉，言语恶毒。
“你连自己的女人被那帮畜生折磨死都无动于衷，你还算什么男人？”
提到环儿，刘虎的瞳孔骤然缩紧！
“哦，我忘了，你不是男人。”
杨大山嘴角的讥讽愈发浓烈。
“你是个没卵泡的狗东西。”
“你这条狗，连自己的骨头都护不住！”
这番话，像烧红的烙铁，狠狠地烫在刘虎的身上，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。
他想起了自己在环儿面前的无能为力！
想起了蒋仁义那张假仁假义的脸！
所有的屈辱、愤怒、不甘在这一刻冲垮了他。
“我杀了你！”
刘虎状若疯虎，咆哮着扑向杨大山。
“砰！”
杨大山只是轻描淡写地一脚，便将他重重踹翻在地。
刘虎狼狈地趴在雪地里，冰冷的雪花混着温热的血水，糊了他一脸。
他抬起头，绝望地嘶吼着，说出了那个隐藏最深的惊天秘密。
“我不是狗！！”
“我父亲是金庭的王！”
“你们这些南朝贱民，都该死！都该死！”
金庭的王？
杨大山心中剧震，但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惊骇与难以置信。
一个鞑胡部落首领的儿子，竟在大乾县城里，当了这么多年的赘婿县尉？
这背后牵扯的计划，恐怕超乎想象。
大鱼，这才是真正的大鱼！
必须把他脑子里，所有的情报都榨干！
杨大山的表情瞬息万变，最终定格在一副“惜才”又带着几分复杂的模样上。
他主动向趴在地上的刘虎伸出手，语气里充满了诱惑，开始画饼。
“原来是王子殿下，失敬失敬。”
“我愿意帮蒋仁义那老狗做事，为的也是荣华富贵。”
“既然你说你是王子……不如我们合作？”
“我只是求财而已，从来没想过要你的命……”
说着，杨大山收刀入鞘，蹲在刘虎身前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。
唯利是图的表情，配上小人般的语气，竟让绝境中的刘虎莫名信了几分。
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，语无伦次地将所有计划和盘托出。
“金庭……金庭正在整合七大部落。”
“明年春暖花开之日，便是拿下通幽关之时！”
“只要拿下通幽关，大乾的西北门户就彻底洞开！”
“届时，我，还有其他人，里应外合，整个河西郡都将臣服在我父王的铁蹄之下！”
“我做这一切，就是为了等这一天！”
“为了洗刷我娘和我身上的耻辱！”
听着刘虎颠三倒四的叙述，杨大山冷静地将所有关键信息串联起来。
春暖花开，里应外合，夺取通幽关。
好大的胃口！
刘虎颠三倒四地又说了一会儿。
紧接着，他期待地看着杨大山，眼神里满是希冀。
“说完了？”
杨大山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冷，那抹“惜才”的伪装褪去，只剩下嘴角的戏谑。
“很可惜，你说的这些……我不信！”
他拍了拍刘虎的肩膀，像在安抚一个傻子。
“记住，下辈子，别信一个影帝的承诺。”
在刘虎惊愕到扭曲的眼神中，杨大山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，重重劈在他的后颈。
“呃……”
刘虎连哼都没哼一声，便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“通幽关……你们这些蠢货，不过都是棋盘上的棋子罢了。”
杨大山低声自语。
他毫不犹豫地拔出刘虎腰间的佩刀。
“噗嗤！”
冰冷的刀锋划过自己的左肩，一道可怖的伤口出现，鲜血喷涌。
“嘶……”
剧痛传来，他却咧嘴一笑，脸上全是兴奋的神色。
不够，还不够逼真。
他又咬着牙，在右臂和大腿上，各自划开一道同样可怖、却又不伤及筋骨要害的伤口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撕下自己的衣摆，草草将几处伤口绑住，血水很快便浸透了布条。
杨大山对着昏迷不醒的刘虎轻笑一声，将那把沾着自己鲜血的刀系在腰间。
“这出戏，你演得不错，留你一条命，以后或许还有用。”
随即，他拖着不省人事的刘虎。
一步一个血印，艰难地、踉跄地，走回灯火通明的迎春楼前。
此时此刻。
蒋仁义和一众衙役正焦急地等在那里。
当看到杨大山“身负重伤”却“擒回叛贼”的那一幕时，所有人都被震住了。
只见杨大山浑身浴血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走到蒋仁义面前，将刘虎重重往他身前一丢。
接着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嘶哑着吼出那句早已准备好的台词。
“蒋大人！”
“幸不辱命……叛贼刘虎……缉拿归案！”
话音落下，他头一歪，直挺挺地向后倒去，彻底“昏”了过去。
……
翌日，青石县衙公堂。
蒋仁义当着全县百姓的面，声泪俱下地痛斥刘虎勾结鞑胡、意图通敌卖国的滔天罪行。
念其过往治理青石县有功，死罪可免，但活罪难逃！
当场宣判革去其官职，发配边关充军，修塞筑墙。
随后，他高声宣布，衙役杨大山，于昨夜拼死拿贼，身负重伤，功勋卓著！
即日起，升任青石县代县尉，暂掌青石县防务。
“威武！”
“杨大人威武！”
堂下，莽村村民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。
人群中，两个穿着普通、毫不起眼的汉子对视一眼，悄然退出。
他们迅速来到一处僻静角落，翻身上马，朝着郡城方向绝尘而去。
马蹄飞驰。
其中年长的一人扭头看向同伴，说道。
“没想到，刘虎这厮真敢与鞑胡勾结。”
“这趟青石县没白来，回去能跟郡守大人交差了。”
年轻的另一人点了点头，回应道。
“是啊，不然这风雪天，还不知要在这种小地方待多久。”
奔行了数里，年轻人还是忍不住开口，语气带着一丝怎么也想不通的困惑。
“大哥，你说……那个叫杨大山的，怎么看，也都不像个凡人啊。”
年长的那人闻言，勒了勒缰绳，放缓了马速。
“怎么说？”
那年轻人回头望了一眼早已看不见的青石县城廓，泛起嘀咕。
“我就是感觉……他太邪乎了。”
“一个泥腿子，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翻了天，这事儿不合理。”
年长的那人笑了笑。
“你小子是嫉妒吧？”
“你可别忘了，咱家张大人向来不拘一格，越是不合理，他越喜欢！”
说罢，他一提缰绳，双腿夹了夹马腹。
“驾～”
“快下大雪了……赶紧回郡城复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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