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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早,北山的医务室刚开门,周牧云正带着徐清如、徐静姝几人分拣前几日晾晒好的草药,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。
“牧云,我们来报到了!”陈志的嗓门隔着老远就传了进来。
众人抬头望去,就见陈志和李建华走在最前头,两人手里都拎着鼓鼓囊囊的布包袱,连铺盖卷都捆得整整齐齐,显然是做好了长住的打算。身后看还跟着两男两女,一行人踩着晨光走进了医务室,额头上都带着点赶路的薄汗。
周牧云放下手里的药筛迎上去,笑着招呼:“挺早啊,快进来歇口气。”
“天不亮就从家里动身了,赶早不赶晚。”陈志把铺盖往墙根一靠,先拉过身后的人挨个引荐,“我跟建华我俩以后就常驻这儿了,行李都搬过来了。这四个是俩大队选出来轮班的,今天带过来认认门,跟大家熟络熟络。”
他指着自己身后两人:“我们东发大队的,赵守义,下乡知青,高中底子,学东西快,培训的时候理论考核次次在前头;苏晓梅,队里的姑娘,之前就在大队卫生室帮了大半年忙,包扎抓药都熟,手稳得很。”
李建华紧跟着接过话,拍了拍身前两个年轻人的肩膀:“我们富强大队的,孙德海,跟着我当了不短时间的学徒,认药、处理外伤都没问题;刘月娥,女知青,心细记性好,汤头歌诀、穴位图背得滚瓜烂熟,是我们大队书记特意挑出来的。”
四个年轻人依次上前,恭恭敬敬地喊了声“周主任”,眼神里带着几分初来乍到的拘谨,又藏着点对眼前医务室的好奇。
周牧云微微颔首,侧身将身后的林晚、李征昌、杨林清让到前面:“你们好,这五位你们应该不陌生,就不用我多介绍了。”
“何止不陌生!”徐清如眼睛一下子亮了,快步走上前,惊喜地看着四人,“原来是你们啊!培训的时候我们天天在一个教室上课,实操课还分过一组呢,我之前还猜两个大队来的是不是熟人呢,没想到真猜对了!”
苏晓梅也笑着拉住徐清如的手,脸上的拘谨一下子散了大半:“我们来之前还嘀咕呢,就怕过来人生地不熟的放不开,没想到居然是你们几个,这下可太好了!”
“都是一起学出来的,说这话就见外了。”徐静姝端着搪瓷壶走过来,给每人倒了碗凉白开,“快坐下歇歇,喝口水缓一缓。”
几人围着诊台坐下,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培训时的趣事,屋里的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。李建华喝了口水,转头跟周牧云说起正事:“我俩以后天天在这儿坐班,日常的头疼脑热、外伤包扎都能处理,你就不用天天守着这些琐事了。他们四个按大队轮,东发一周,富强一周,每周一换,过来帮忙分拣药材、登记病历,人多的时候也能搭把手接诊,慢慢练手。”
“排班你们自己定就行,怎么顺手怎么来。”周牧云点点头,叮嘱道,“常见病正常接诊,拿不准的别硬扛,喊我一起看。所有病例都登记清楚,月底统一对账就行。”
“放心吧,规矩我们都记牢了。”陈志拍着胸脯应下。
聊完排班和接诊的规矩,周牧云瞥了眼墙根靠着的铺盖卷,起身道:“走,我先带你们去找住处,把行李安顿好。天天往返十几里地不现实,遇上夜间急诊也耽误事。”
陈志扛起铺盖卷,边走边问:“是安排在新知青点那边吗?我看那边空房还不少。”
“新知青点是给插队知青定员留的,动不得。”周牧云领着他俩往大队部的方向走,语气平稳,“医务室边上当初盖配套房的时候,就预留了一间当医护宿舍,本来就是给外村来坐诊的人准备的。不过房子是大队的集体财产,哪怕早前就定了用途,也得跟大队打个正式招呼,该走的流程不能省。”
李建华在旁边点头:“那是应该的,集体的东西,总得有个章法。”
三人沿着土路没走多远就到了大队部。院子里晒着半簸箕花生,刘大宝正和陈山、季长根蹲在墙根的石条旁,对着账本核麦收的工分,听见脚步声都抬起头来。
“刘书记。”陈志先笑着打了招呼,“忙着呢?”
“是陈志啊。”刘大宝把账本往边上一合,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,“我认得你,早前老季带他家小子来看腿,你跟着跑前跑后的。今天怎么有空过来?”
周牧云上前一步,把李建华往前让了让:“给各位介绍下,这位是富强大队的李建华,赤脚医生,医术扎实。这阵子常过来医务室帮忙,一直没顾上过来拜会。往后他和陈志两个,就常驻咱们医务室坐诊了。”
李建华连忙上前,挨个问好:“刘书记好,陈会计好,往后少不了麻烦大队。”
“客气啥,都是为了乡亲们看病方便。”陈山摆了摆手,满脸笑意。
寒暄两句,周牧云便道明了来意:“刘书记,今天过来主要是跟大队报备一下。他俩以后常驻,来回跑太折腾,我想让他们住到医务室旁边那间配套空房里。那房子当初规划的时候,就定了是医护宿舍,不过房子产权是大队的,必须得跟您和队委会说一声,走个明路。往后住进去,煤油、房屋修缮这些,都按大队规矩从医务室的公账里扣。”
刘大宝一听就乐了,摆着手道:“我当多大点事!那房子本来就是给医务室配的,给谁住不是住?你直接安排就是了,还特意跑一趟干嘛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周牧云语气认真,“公私得分明。房子是大队集体的,不是我私产。规矩立在那儿,谁都不能破。真要是我私自安排了,往后社员们问起来,没个大队的准话,也说不清楚。今天过来跟您说一声,您点头了,我们再住进去,名正言顺。”
“说得好!”陈山在旁一拍大腿,赞许道,“就该这样!集体的东西,就得按规矩来。牧云这办事风格,稳妥!”
刘大宝哈哈笑了两声,冲屋里喊了声:“去,把医务室边上那间宿舍的钥匙拿过来。”他转头又冲周牧云道,“行,就按你说的,规矩不能破。但什么煤油钱修缮费就不用提了,人家俩人大老远过来帮咱们看病,还能让人家掏这个钱?大队包了!”
“那不行,公是公,私是私。”周牧云坚持道,“医务室有公社拨的经费,该出的就得从公账走,不能让大队贴钱。”
双方争了两句,最后各退一步:日常煤油钱记在医务室公账上,房屋漏雨修缮由大队木工班负责。刘永刚拿了钥匙过来,陈志伸手接过,沉甸甸的铜钥匙攥在手里,心里也跟着踏实了。
三人告辞出来,往医务室的方向走。陈志掂了掂钥匙,笑道:“我还以为直接拎包就住了,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讲究。”
“无规矩不成方圆。”周牧云淡淡道,“尤其是集体的东西,分得清,才能处得久。往后住在这里,也安心。”
秋风吹过路边的玉米地沙沙作响,三人脚步稳稳的,往亮堂堂的医务室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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