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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建华连忙上前扶住老人,周牧云一手按在他腰上,一手托着胯部,手法沉稳地一推一旋,只听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张老根先是身子一僵,随即长长舒了口气,脸上的痛苦神色散了大半。
“好了,慢慢坐起来试试。”周牧云扶住他的胳膊。
张老根试探着直起腰,居然稳稳坐住了,又在儿子的搀扶下慢慢站到地上,虽然还有点发软,却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疼得直抽气。“活了大半辈子,还不知道腰突推一下就能好!”老人握着周牧云的手,粗糙的手掌攥得紧紧的,“周大夫,你真是活菩萨啊!”
林文涛站在旁边看得心潮澎湃。他们以前学的都是让病人躺平休养、贴膏药,哪见过这种当场复位的手法,心里又佩服又兴奋,手里的登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。
接下来的病人一个接一个,有咳了十几年、一到冬天就下不了炕的老慢支,有常年头疼、靠吃去痛片熬日子的妇人,还有肩膀抬不起来的肩周炎、多年的胃疼胃胀。周牧云有条不紊,针药并用,有的施针立效,有的开出详细的调理药方,连日常忌口、热敷按摩的法子都交代得明明白白。
轻症的就由李建华先接诊,周牧云偶尔扫一眼,提点一句药量增减,或是补充个穴位。秦向阳三人忙得脚不沾地,登记、抓药、包药,嘴里还不停复述着周牧云说的医理,生怕漏了半句。陈石始终安安静静站在周牧云身边,从进针手法到脉法要点,从药方配伍到剂量拿捏,全看在眼里、记在心里,小脸上满是认真。
太阳往西斜的时候,院子里早已没了起初的怀疑劲儿。排队的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,全是赞叹。
“我这腿疼了十二年,扎完针当场就轻快了!”
“可不是嘛,我娘咳了快二十年,周大夫说按几个穴位就能缓解,刚才试了试,真的少咳了好几声!”
“人家县里来的大夫就是不一样,真有真本事!”
三个大队的书记跑前跑后维持秩序,看着这场景,脸上都笑开了花。原本还怕乡亲们不信白跑一趟,这下倒好,消息传开了,后头还有往这儿赶的人。
周牧云喝了口水,指尖刚搭上下一个病人的腕子,神色依旧平静,仿佛刚才接连看了几十个疑难杂症不过是寻常事。夕阳落在他身上,廊下的药香混着艾草的气息,在院子里慢慢散开。
日头往西边山坳里沉得飞快,橘红色的余晖没一会儿就褪成了灰蓝,医务室门口的长队还蜿蜒着没到头。周牧云刚送走一个病人,抬眼望了望天色,又看了看屋里渐暗的光线,终究是放下了手里的银针。
他迈步走出门,对着排队的人群拱了拱手,声音清亮:“老少爷们、婶子大娘们,今天实在对不住了。天要黑透了,屋里光线不够,不管是搭脉辨症还是行针配药都容易出偏差,对大伙的身子不负责。今天就先到这儿吧,明天一早天亮我就开门,大家明天再来。”
话音刚落,队伍后半截立刻响起一片叹气声。一个挎着粗布包的老汉往前挪了两步,皱着眉头道:“周大夫,我都排了这么长时间了,这眼瞅着再排三四个就到我了,能不能通融一下,再看几个?”
旁边一个中年妇女也跟着搭腔,语气里带着急:“是啊周大夫,我家男人腿疼得下不了地,我替他排了一下午队,就等您给瞧瞧方子呢!”
周牧云摆了摆手,语气平和却坚定:“不是我不想看,是真没法子。天黑了眼神不济,药量拿不准、穴位扎不准,那不是治病,是害了大伙。你们放心,明天我早开门,但凡来的,我都尽量看完,绝不提早收工。”
众人你看我我看你,也知道是这个理,可排了一下午的队临了没看上,心里终归堵得慌。有人低着头嘟囔“早知道早点动身了”,有人默默卷起带来的布袋,三三两两地转身往回走,脚步都带着几分沉甸甸的失落。
暮色漫过田埂,一行人沿着土路往各村走,嘴里都没闲着。走在前头的两个汉子边走边唠,其中一个砸着嘴说:“你看见一开始来的张老栓没?中午来的时候咳得直不起腰,走两步都喘,刚才走的时候,都能自己扛着锄头了!”
另一个连忙点头应着:“那可不!我瞅着西头那王家媳妇,腰疼了快一年,连针线活都做不了,扎完两针出来,腰板都挺得笔直,跟换了个人似的。周大夫这手艺,真是神了。”
后面跟着的几个妇女也凑在一起嘀咕,穿蓝布衫的那个叹着气拍大腿:“唉,我就说早点动身,我家那死鬼非说不急,还在家磨磨蹭蹭的,这下好了,白等一下午,还得再来一趟!”
旁边的婶子接话道:“我明天鸡叫头遍就出门,争取排头几个,早看完早放心。你是没看见前头李大爷,关节炎犯了连路都走不了,被人抬着来的,刚才周大夫给扎了几针,当场就能自己慢慢走了!你说神不神?”
队伍里还有半大的小子跟着大人来的,这会儿也插嘴:“我看见柱子叔了!他胳膊摔了抬不起来都半个月了,刚才出来的时候,都能挥着手跟人打招呼了!”
众人越说越羡慕,又忍不住懊恼自己来晚了。有人不甘心地回头望医务室的方向,嘴里念叨着:“也不知道今天一共看了多少个,咱们明天去晚了别又排不上。”
“放心,”旁边的人接话,“我明天叫上我家老二,我俩轮流排,说啥也得让周大夫给瞧瞧。这病拖了这么久,好不容易遇上个能治的,多早来都值当。”
人群渐渐散开往各村去,抱怨声里混着对先看上病的人的羡慕,还有对明天的几分盼头,顺着晚风飘在渐渐暗下来的乡野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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