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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地弟子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斗笠上停了一瞬，低头在名册上写下名字。开元境巅峰在今天的参赛者里一抓一大把，不值得多看。
“甲组，三号擂台。辰时三刻开擂。”弟子丢给他一块竹牌。
叶九劫接过竹牌走进内场。看台上已坐了近百名参赛散修，凝气境以上的占了多数。他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，劫眼无声开启，扫过看台上的每一个人。
前排正中坐着几个凝气境巅峰，鲁大海身旁竖着厚背斩山刀，马三刀膝头横着两柄短刀。圣地弟子在他们身边格外殷勤，端茶递水，连座位都安排在看台最好的位置。这些是被重点关注的，进秘境后会被第一批抽血。
主持台上，剑承风正站在台前宣读问道会规则，白衣白靴，三道剑纹，笑容温润如玉，跟昨日在茶铺里一模一样。他身后站着三位凝气境巅峰的圣地弟子，主持台侧面还有几位穿着圣地执事服的人，面色严肃，不苟言笑，那是长老堂派来监督问道会的执事。
“为了不浪费众多道友的时间，初步切磋以三招为限，点到为止。胜者晋级下一轮，败者也不必气馁，问道会重在交流，意在广纳贤才。凡进入前一百名者，皆可获得青谷秘境探索资格，探索所得个人保留七成！”
看台上响起一阵欢呼。叶九劫没有跟着欢呼。他的目光落在演武场对面，那里有一处临时搭建的凉棚，帘子半垂。劫眼感应到一股极淡的暗金色气息，和他脊椎上的剑纹同源。枷锁骨。萧天策在凉棚里。
他胸口的冰魄灵力忽然猛跳了一下。随即一股极淡的感应从凉棚方向传来，他能感到那枚骨在萧天策胸口微微发热，就像萧天策也能感到他脊椎上的剑纹在微微发热。距离约五十丈，这个距离，共鸣已从模糊的方向变成了具体的位置。他在感知到萧天策的同时，萧天策也感知到了他。
凉棚帘子动了一下。棚内的白衣人微微侧头，朝看台方向看了一眼。隔着五十丈和半垂的竹帘，叶九劫看不清对方的面容，但劫眼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目光。
是萧天策，但又不完全是。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极淡的暗金色薄膜，像是瞳孔表面覆了一层薄薄的金属。伪劫眼。叶九劫没有移开目光，两人的视线隔着整个演武场短暂触碰。帘子重新垂下。
剑承风的声音还在继续：“上古秘境都有禁制，进秘境需要滴血认主，这是上古剑修留下的规矩，不是圣地的规矩。几滴血而已，诸位不必担心。
这几天已有几批先行者进入外围区域，挖到了几株品相完好的灵药残根，其中一株三百年份的赤灵芝被一位开元境散修当场炼化，当场突破到了开元境巅峰。这次秘境探索由圣地弟子全程带队，安全有保障。”
看台上又一阵骚动。叶九劫将目光从凉棚收回。赤灵芝的事真假不重要，散修只需要听到“有人挖到了灵药”，就会争先恐后往秘境里涌。萧天策利用了散修最大的弱点，他们相信机缘，也相信自己会是那个幸运儿。
前排座位上，鲁大海侧头与马三刀低声交谈。他向主持台侧面那几个长老堂执事扫了一眼，又很快收回。他在等时机。
叶九劫按了按腰间的断念剑，也在等。
辰时三刻。铜锣敲响，问道会开擂。
甲组三号擂台，叶九劫第一轮的对手是个使枪的。开元境巅峰，铁枪使得虎虎生风，枪尖直刺左肩，枪势未老便横扫变招。
叶九劫没拔剑。侧身避开第一刺，脚下一错晃过横扫，左手并指在枪杆上轻轻一敲，正敲在枪势转换最薄的那一点。铁枪脱手，插进擂台边缘的石缝里。
“叶天命，胜。”裁判弟子头也不抬。
第二场，使双刀的瘦高个，刀快如骤雨。叶九劫拔剑只拔半寸，剑刃擦着刀锋滑过，借力将双刀引向空处，剑鞘点在对方手腕上。双刀落地。
连胜两场，看台上有人开始注意这边。一个开元境巅峰连赢两场不算稀奇，稀奇的是两场都没用剑气。
第三场，对手换成了凝气境初期的中年剑修。对方剑招老练，三道剑气呈品字形封死退路。
叶九劫没有硬接。硬接会暴露身法速度远超开元境的极限。他剑脊贴上最左侧剑气侧面，轻轻一引，将矿洞石壁上那道变招的精髓化为己用，借力打力。左侧剑气被引偏，撞上中间那道，两道同时炸裂。第三道被冲击波震偏，擦着他耳廓飞过。他穿过碎光一剑直刺，剑尖在对方咽喉前三寸停住。
中年剑修愣了一瞬，收剑抱拳：“好剑法。敢问师承？”
“矿洞里练的。”叶九劫收剑。
裁判弟子在名册上“叶天命”后面加了个圈。看台最上层，江澈靠在栏杆上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弯了一下。引偏剑气那一剑如果灌入凝气境修为，炸的就不只是剑气了。
接下来的几轮，叶九劫每场换一种剑招，始终只用开元境巅峰的剑气量。靠着劫眼推演出的招式破绽和矿洞剑痕的积累，在开元境的规则里打。每有凝气境中期以上的散修上场，他都用劫眼暗中推演对方的剑道轨迹，出剑习惯、剑气属性、薄弱点，一一记在心里。
午时。切磋结束。叶九劫以甲组第三的名次进秘境名单。
主持台上，剑承风展开金色卷轴念名字。念到“叶天命”时，叶九劫起身走向演武场中央。发令牌的圣地弟子多看了他一眼，这个开元境巅峰散修连赢数场，最后一场一剑压制凝气境初期，看台上已有议论。但弟子没多说，递过令牌便继续发下一个。
叶九劫低头扫了眼令牌背面。地图上标注了五个节点，劫眼将位置全部记下。这是抽血的指定地点。
剑承风站在擂台上，笑容温润：“恭喜诸位。明日卯时，镇西秘境入口集合。圣地弟子分组带队，每组二十人。进秘境前需在入口石碑处滴血认主，例行流程，几滴血而已。”
散修们陆续散去。叶九劫没急着走，目光落在演武场对面那座凉棚上。帘子低垂，棚内的暗金气息仍在。
鲁大海和马三刀走在人群最后。经过叶九劫身边时，鲁大海脚步顿了一下，压低声音说了句：“明早卯时，石碑前见。”
叶九劫点头。
柳青从他身边走过，停了一步。
“你的剑法有剑墟剑意的味道。”她头也不回地丢下这句话，走了。
叶九劫没有回应，只是按在断念剑上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剑墟剑意，这个女剑修只凭切磋就看出来了。她的剑意感应，比劫眼还敏锐？还是说她曾在剑墟里待过，知道那种剑意残留的痕迹？不论哪种，柳青的身份远不止一个追查殿暗查使那么简单。
他转身往回走，经过石碑时忽然停步。劫眼无声开启，扫向石碑底座。
下一刻，他瞳孔骤缩。
石碑底部的剑纹运转轨迹，并非独立阵法。那道从暗槽延伸出的纹路，顺着青石板缝隙一路向凉棚方向延伸，最终汇入凉棚地下的主阵眼。换句话说，抽血暗槽连着传送阵不假，但传送阵的出口不止一个。
碑面上的剑纹是给长老堂执事看的幌子。真正的抽血通道，还有第二条。这条通道不经过传送阵，直接通往凉棚下方。
萧天策根本不需要等血传回寒玉峰再取用。他就在凉棚里。每一滴从散修身上抽出的精血，都直接流进了凉棚地下的暗室。
叶九劫收回目光，面上不动声色。
萧天策当众抽血是幌子。真正的局中局，在凉棚底下。
明天卯时，鲁大海掀的是石碑。他要去掀凉棚。
走出几步，他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凉棚。隔着五十丈的距离，枷锁骨与九劫剑体之间的共鸣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明天卯时，青谷秘境入口。他要在那根弦被萧天策拉断之前，先把它割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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