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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情进院先抬头看了看烟囱。
又低头摸了摸墙根的黑灰。
最后,他站到药房门前,吸着鼻子闻了几下。
杨铁眼皮跳了跳。
这小子闻得出来?
陈情伸出一根手指,神神秘秘地指着药炉。
“杨老当家,你这秘密,压不住了。”
杨铁没接话。
陈情压低声音。
“至阳的宝贝……”
药房安静下来。
管家后背一下出汗。
两个下人互相看了一眼,手指悄悄摸向腰间。
杨铁脸上的笑还挂着,眼底却变了。
“你在说什么?”
陈情抬手,拦住他。
“当家的不必瞒我,我陈情走南闯北,见过的丹炉比你家饭锅还多。”
杨铁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你到底何人?说的逸王盯上我又是什么意思?”
陈情大笑一声,走了一个四方步,一脸凝重又骄傲。
”我,陈情,安王心腹。“
说完,他又挑了挑眉,甩了甩袖。
“同时,也是逸王心腹,哈哈,不必羡慕,不必夸赞,
实不相瞒,我肩挑两个王府,可其实是身在逸,心在安。”
不等杨铁给反应,他掏出了安王的令牌。
“时间紧任务重,挑要紧的说,我潜在逸王府,他近来收粪肥、修暗渠、挖污池、烧雷火、放妖星烟花。”
“他在炼东西。”
杨铁一愣,虽然听不太懂,又觉得他说的很厉害的样子。
“那又和我什么关系?你说逸王盯上我了,是说?”
陈情继续说。
“逸王炼的是天火毒蛊,若我猜的没错,你炼的这东西正好可以对付他。”
“而且,你应该已经被发现了,花间楼的人最近常来柏树村。”
杨铁脸色有点发木。
陈情看他不说话,声音更低。
“逸王顾墨染最会装病,表面里喝药,背地里却把整座逸州当成炼炉,他收那么多污秽,是要养出能杀人的巫毒。”
“老哥,你炼的丹,走的是至阳一路。”
“污秽属阴,毒蛊属阴,至阳丹火正好克他。”
杨铁听完,半晌没有说话。
他做了半辈子见不得人的买卖,见过贪财的,也见过狠毒的,见过求长生的达官贵人,见过为了生子把妻妾送来求药的富商。
可他头一回见到有人把公厕、烟火、粪肥,连成一条炼蛊的路。
偏偏这人还说得有板有眼。
杨铁甚至有一瞬间怀疑,自己是不是真的漏听了什么风声。
“杨某还是不懂,你来找我,到底想做什么?”
陈情挺起胸膛。
“合作。”
“你出丹,本公子出人脉,还有银子。”
“安王殿下如今正缺能压制逸王邪术的高人,甘凌木甘老板也愿意投钱,只要你的丹能克住逸王的天火毒蛊,以后柏树村就是咱们安王府的丹药总坊。”
杨铁的眼神慢慢变了。
他听见安王二字,心里一动。
杨家这些年藏得深,大家知道他爱炼丹,却不知道药引子是什么。
他最怕事情捅到官府,怕按察使府、刺史府、逸王府盯上。
可若背后真有安王撑腰,局面就不同了。
再说,这个陈情脑子有病归有病,却给他递了条路子。
这些年他攒下的银子,再加上甘家,未必不能反杀。
妙也。
杨铁脸上重新堆起笑。
“陈公子果然是见识不凡。”
陈情听到这话,眼睛亮了。
“你承认了?”
杨铁摸着胡子。
“老夫确实在炼药。”
“至于能不能克逸王的邪物,还要试。”
陈情连连点头。
“该试,必须试。”
杨铁吩咐下人。
“去取一盒新炼的丹丸,让陈公子过目。”
下人迟疑。
那丹丸的来路,他们心里都清楚。
杨铁扫过去一眼,暗示他们去拿可正常见客的壮阳丹。
下人不敢再耽搁,转身进了里间。
陈情站在炉边,隔着面巾闻药味,神色越来越严肃。
“这药有血气。”
杨铁笑道。
“炼丹总要用些兽类做药引。”
陈情抬手拍了拍炉壁。
“嗯,确实好东西。”
“这股劲,比我在逸州闻到的雷火味还冲。”
杨铁心里一松。
果然是个疯子。
连红铅丹都没见过,只凭几句鬼话就敢上门谈合作。
这样的人,最好用。
很快,下人端来一只木盒。
盒中躺着六颗朱红壮阳药丸,颜色艳得刺眼。
陈情盯着看了许久,郑重接过。
“杨大当家放心。”
“安王那边,我替你说。”
“逸王炼蛊,你炼破蛊丹,咱们这一回是替天行道!”
杨铁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陈公子说得好。”
“替天行道。”
两人隔着一口药炉对视,各自都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帮手。
陈情收好药盒,披上灰袍往外走。
杨铁站在药房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,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。
“去查。”
他吩咐心腹。
“注意下这个陈情,再查逸王府这几日都在查什么。”
“还有,府里那几个新送来的丫头,全看紧。”
心腹低声应下。
杨铁回头看着药炉,炉火映在他脸上。
逸王府若真查到了当年的事,柏树村这三座宅子,怕是藏不了多久了。
陈情离开之后,心里畅快得很。
他终于替安王殿下找到了破局之法。
逸王有大粪妖法又如何?
他们安王府,也有炼丹高人。
陈情重新把隔蛊棉布蒙到脸上,转身钻进夜里。
他得赶紧给二殿下写信,把这天大的好消息送去安阳。
信里第一句,他都想好了。
“殿下,属下潜伏逸州,殚精竭虑,终不负所托,已寻得克制污秽巫蛊之奇人。”
……
逸王府。
顾墨染坐在书房里,面前摆着三只空茶碗,火气大的很。
福伯端着第四壶凉茶站在旁边,眼角直抽。
“王爷,您今晚已经喝了三壶。”
顾墨染抬手按住额头。
“不喝不行。”
四品中阶的修为刚刚落稳,丹田里那股热意却没散开,顺着经脉一阵阵往上冲,连指尖都带着燥。
他刚才想静下来读两页军报,纸上的字却一个也没进脑子。
“福伯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沈灵儿还在药房?”
“灯还亮着。”
顾墨染立刻起身。
福伯忙扶住他。
“王爷,您慢些。”
顾墨染摆摆手。
“本王去看诊。”
福伯看着他脚下的步子,心里叹气。
谁家看诊,半夜往药房跑得这么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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