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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风微凉,月色清冷。
夫妻俩静悄悄地走出了房间。
“媳妇,咱们赶骡车?”萧征快步跟上苏禾,压低声音提议。
从军户村到山海镇,赶骡车也得一个多时辰,走路就更远了。
眼下他瞧着自家媳妇这架势,事情似乎很紧急,那必须选个更快捷的方式。
想了想,苏禾当即摇头,“不行,天太黑,路又不平,赶骡车的话很容易翻车,太危险了。”
萧征皱起眉头,低声念叨,“早知道我今晚骑一匹马回来就好了...”
晚间他带领剿匪归来,战马与物资都还未来得及清理,暂时都归整在后营里。
所以,他们完全可以骑马回家,只需明日骑回营地就行。
如果手边有马,他们一路快马加鞭,也能省下不少时间。
“没事,我有办法。”
苏禾眸光一转,伸手握住他的手腕,往前一拉。
“走,我们现在去漠山的山脚下。”
闻言,萧征扬了扬眉,脑子里瞬间回想起上次在深山里被大黑熊驮着下山的画面。
他立马便明白了他家媳妇的意思。
于是,夫妻俩借着夜色的掩护,迅速走出了萧家院子,朝着山脚下奔去。
到了山脚下,苏禾立马全力释放木系异能。
那无形的感知波纹顺着脚下的草根、石缝,迅速向山上蔓延延伸,宛如一张无声的大网,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大半个山林。
“....”
站在身旁的萧征,静静地看着神色格外专注,但目光放空的苏禾,眸色渐变。
又来了!
就是这种感觉!
明明眼前的还是他的媳妇,可他就是能明显感觉到这一刻的她,状态完全不一样。
她的神色专注得近乎出尘,仿佛她的意识已游离到某个他看不见、摸不着的地方。
这种感觉很微妙,他形容不出来,却没由来的让心里生出几分惶然来。
他家媳妇如此与众不同,有着他看不透的能耐,而他,不过是个手里握刀的武夫。
他能护得住她吗?
能给她一世安稳吗?
她会不会有一天,因为什么他不懂的缘故,悄无声息地离开?
萧征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,一时间并无注意到周围草木在异能催动下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咱们先在这里等一等红缨和大黑熊它们,等会可能会需要它们。”苏禾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“好!”
萧征迅速回神,压下心头的思绪,神色柔和地应着。
果然如此!
虽然不知道自家媳妇具体是怎么跟红缨它们取得联系的,但显然与她方才那番异样的状态有关。
或许,他家媳妇就是老天派来的小仙女吧,怀揣着某种特殊的仙法。
但不管她是谁,是什么身份,都是他萧征今生唯一的妻。
他会用尽全身力气去爱护她、守着她。
**
约莫一盏茶的时间,寂静的山林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紧接着,一个庞大的黑影从阴暗处走了出来。
正是体型硕大的大黑熊,那魁梧的黑色身影踏在地上,带出一阵轻微的颤动。
而红缨此刻正神气活现的坐在大黑熊厚实的肩膀上,一身火红的毛发在月色下格外打眼。
不仅大黑熊来了,猛虎大虎也矫健地跃出丛林。
在大虎的身后,竟然还跟着一头体型庞大、浑身长满黑硬鬃毛的巨型山猪。
那山猪四蹄粗壮,獠牙尖锐,在老林子里绝对是横着走的恶霸,驮着一个成年人出行绰绰有余。
苏禾一眼便明白了。
“征哥,大虎带着我,你坐那头大山猪!等咱们回来的时候,也可以让大黑驮着你。”
苏禾方才释放异能的时候,特意向红缨传递了意念,让它多带一个体型大、能跑的大伙伴下来。
大黑熊身形虽然壮硕,完全能驮着萧征赶路,可它的体型只适合短途奔跑冲刺,时间长了体力根本消耗不起。
所以她才想着让红缨再找个帮手,没想到直接把这山猪王给叫来了。
“好。”
萧征没有异议,大步走过去,翻身跨上了大山猪的宽背。
于是,夫妻俩乘着野兽,在夜色中全速赶往山海镇。
几头猛兽在荒野与山道间全速狂奔,步伐矫健而沉稳,在清冷的月光下拖出几道长长的残影。
山风扑面,带着草木的凉意与泥土的腥气。
苏禾伏低身子,怀里的红缨将脑袋埋在她臂弯里,耳畔是呼啸而过的夜风,
一个多时辰后,他们终于赶到了山海镇口。
然而,此时已是凌晨,巨大的镇门早已紧紧关闭,城墙上隐约有守兵巡逻。
这会肯定是进不去了,只能另寻其他路子。
“跟我走,我知道有条路可以绕进镇子里。”
萧征突然开口,上次他只身来镇上打探张地主的情况,特意将整个镇子摸了个遍,早就记下了几处人迹罕至的路线。
他带着苏禾沿镇墙向东绕行,找到了一段因常年失修而向内倾斜的矮土墙。
那段土墙不过五尺高,旁边长满了杂草灌木,刚好将这个缺口遮掩得严实。
“咱们从这翻进去。”
萧征率先攀上,回手将苏禾稳稳地接了过来,两人落地无声。
至于大黑熊、山猪王与猛虎三个大块头,只能留在镇墙外的暗处候着。
哪怕是在深夜,这三个庞然大物跟着进镇子,也实在太过扎眼。
一旦惊动了镇上的更夫,麻烦就大了。
苏禾将红缨揽进怀中,那团火红的毛茸茸,顺从地贴着她的胸口缩成一团。
萧征走在前头,压低声音道,“张地主的宅子在镇东,走这条巷子抄进去最快。”
“好!”
于是,夫妻俩避开巡夜的更夫,借着夜色,朝着张地主家的宅院疾步走去。
**
夫妻俩贴着墙根无声的靠近张地主的宅院。
而那只小麻雀已先一步落在了院墙顶端,在月色下扑棱着翅膀,朝着院内某处鸣叫着。
“啾啾~啾啾!”
苏禾仰头看了一眼,随即轻轻抬手,朝麻雀挥了挥。
麻雀会意,立刻振翅飞向院内右侧方向,在一处低矮的屋顶上落定,继续急促地叫着。
“咱们要想办法去后院的柴房。”
苏禾压低声音,这才对着萧征说明来意。
“张地主昨日不知从哪里抓来了个年轻姑娘,傍晚时分把人打得半死,关在了后院的柴房里,不给吃不给喝的。”
而被她留着当‘眼线’的麻雀,感觉到那姑娘的气息越来越弱,这才连夜来寻她。
闻言,萧征眉头猛地一沉,眼底迅速涌起一股寒意,却只是低声道,“好,咱们去后门。”
“等等!”
苏禾没有急着动,将异能悄悄向院内蔓延探去。
宅院不小,院内种着几株老槐树,角落里有丛茂密的夹竹桃,墙根底下还窝着几株野生的曼陀罗花,开得正盛。
苏禾嘴角微动,很好,这倒省事了!
她悄然催动木系异能,将那片曼陀罗与夹竹桃的气味催散开来。
与此同时,院内所有的草木藤蔓都在她的感知下彻底活了过来,化作她探查四方的眼线。
于是,整座宅院的动静,无一遗漏的传进她的感知之中。
“院里有两个巡夜的,一个在前院廊下坐着,像是在打瞌睡了;另一个在东厢附近转悠,也懒懒散散的,不算多厉害。”
苏禾的语气极平静,“后院目前没人。”
听完后,萧征没有废话,直接矮身,双手交扣,给苏禾打了个脚踏。
苏禾踩上去,轻巧的翻上了院墙,随手将红缨一并送了进去。
萧征紧随其后,一个翻跃,无声落地。
落地的瞬间,苏禾便感知到东厢方向那个巡夜人的脚步正在转向。
她当即催动异能,那丛曼陀罗的气味顺着夜风悄无声息地漫了出去。
那气味不浓不淡,却精准的飘向那人所在的方向。
不出片刻,脚步声渐渐迟缓,随即传来一声含混的呵欠,最终归于寂静。
"走。"
后院的柴房又矮又窄,门上挂着一把铁锁。
萧征上前,从腰间抽出匕首,两下便撬开了锁舌,推门而入。
一瞬间,霉味与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借着月光,苏禾看到柴草堆里蜷缩着一个年轻姑娘。
她的身形单薄,衣衫破损,发丝凌乱地遮住了半张脸,后背与手臂上都有明显的鞭痕。
而她身下的稻草已被血迹浸透了一片。
苏禾快步蹲身,探了探那姑娘的鼻息,微弱,但还有。
“还活着,但耗不了太久了。”
她立刻催动木系异能,将掌心的温热能量缓缓输入那姑娘的身体之中。
先暂时保住命吧!
似乎察觉到了动静,那姑娘悠悠的动了动眼皮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呜咽。
“别出声。”
苏禾凑近她耳边,声音轻而笃定,“我们是来救你的,你现在能动吗?”
闻声,姑娘微微睁开眼,看清眼前的陌生面孔,眼中先是一片茫然,随即涌出了两行无声的泪水。
她咬着牙,颤抖着用手肘撑了撑地面,勉强点了点头。
“我来吧。”
苏禾见萧征手足无措的样子,瞬间明了他是顾及着男女大防,于是她直接俯身将人稳稳地背了起来。
就在夫妻俩在柴房里救人的当口,红缨不知何时悄悄溜了出去。
那团红色的毛茸茸身影,沿着墙根灵巧地穿梭着,尖细的鼻子贴着地面不停地嗅动。
最终,它在主屋东侧的一间厢房门缝前停了下来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,闪烁着某种异样的光芒。
而那厢房的门缝里,隐约透出一股浓重的铜锈气息。
红缨轻而易举地将爪子插进门缝,借力一拨,厢房的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。
它蹿了进去,在黑暗中东闻西嗅,随即用爪子刨开了地板上一块松动的青砖。
青砖之下,是一口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木箱。
当苏禾和萧征将姑娘安置妥当,正准备摸路撤出后院时,红缨一路小跑地蹿了回来。
它在苏禾脚边坐定,用前爪不停地朝东厢方向扒拉,那双眼睛精亮地望着她,尾巴竖得笔直。
“吱吱~”
苏禾眉头微动,蹲身凑近它,“你发现什么了?”
红缨当即转身,迈着无声的小碎步当起了向导。
苏禾向萧征使了个眼色,萧征点头,他守着姑娘在柴房附近,苏禾则跟着红缨摸进了那间东厢。
月光从窗缝里斜斜透进来,照在那口被翻出来的木箱上。
苏禾拨开油布,入目便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几锭金元宝,金元宝旁边还压着一叠地契,以及用布袋扎口的大量碎银。
苏禾怔了一秒,随即眯起眼睛。
她迅速粗略地扫了一遍地契上的字样,手指落在其中一张上,停住了。
漠山村,西山脚,三十亩良田。
这是漠山村的地契,不止一张,零零散散,涉及了附近好几个村子的田地。
这些田地,只怕大多是张地主这些年强取豪夺来的。
苏禾将那叠地契收进怀中,金元宝与碎银也被她用油布一并裹紧,动作干净利落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蹲在脚边仰头盯着她的红缨,弯起嘴角,“干得好!明日加鸡腿!”
红缨骄傲地竖起了尾巴。
随后,撤离的路比来时更顺当。
那两个巡夜的下人,一个还歪在廊柱上睡得香甜,另一个不知何时也靠着东厢墙根坐了下去,下巴耷拉在胸前,鼾声微微。
苏禾背着那姑娘,红缨跟随在后,夫妻俩原路沿着墙根退出了宅院。
再翻过那段矮土墙,没入了镇子外的暗夜之中。
大黑熊三个大块头一直守在镇墙外的树影里,见人回来,大黑熊率先抬起了沉重的脑袋,鼻子嗅了嗅,随即安静的蹲低了身子。
萧征将那姑娘轻放在大黑熊背上,转头问苏禾,“带她去哪儿?”
苏禾想了想,眼神淡定,“先回村瞧瞧伤势,待她醒了,再问清楚来历,看是否能送回家人身边。"
对此,萧征没有异议,翻身上了山猪王。
夜色仍旧浓重,月已西沉,只剩下稀薄的星光铺在回程的山路上。
一行人踏着寂静的夜色疾行而去,身后的山海镇沉在黑暗里,毫无察觉的继续沉睡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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