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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征将木匣取出,用匕首尖轻挑暗锁的卡口,木匣无声弹开。
里头除了厚厚的一叠往来信笺以外,还有两本用油纸包裹着严严实实的册子。
萧征就着窗棂透进来的天光,迅速翻阅。
越看,他的眉头皱得越深。
这两本册子,一本密密麻麻的记录着历年向镇衙吏房输送银钱的账目。
时间跨度足有七八年之久,数额更是触目惊心。
另一本则是来往信笺的底稿,落款的名字他认得几个,俱是山海镇衙门里的吏房书办。
字里行间,尽是相互勾连、欺压良民、私吞税银的往来记录。
光是这两本册子,便足以将张地主与镇衙吏房上下拉下水了。
萧征将册子与信笺原样放回木匣,随手再将小木匣揣入怀中。
随后,重新锁好了柜门,恢复了原状。
萧征在书房里又快速扫视了一圈,确认再也找不出其他有用的罪证后,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。
原路返回时,他经过西侧的一间厢房。
厢房的窗纸上透着一丝将灭未灭的烛光,门缝里还隐隐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脂粉香气,混杂着一股浓浓的酒味。
“....”萧征脚步微顿。
这处院子是张地主大儿子的院落,这个张大少爷也是个好色之徒。
之前殴打欺辱舅舅的那帮人,之所以会盯上了小表妹,也是为这位张家大少爷搜罗的。
萧征的目光慢慢沉了下去,透着如寒潭般的冷光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匕首,神色平静,然后,他缓缓推开了厢房的门。
屋内,张家大少爷侧躺在床榻上,整个人喝得烂醉,鼾声如雷,如死猪般的沉睡着。
床边的小几上还摆着半壶残酒,烛火在夜风中摇曳,将他那张油腻腻的脸,照得忽明忽暗。
萧征进了屋,将门带上。
屋内沉寂了片刻。
随后,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声在黑暗中短促地响起,旋即归于死寂。
不多时,萧征从厢房里走了出来,顺手将门重新带上。
他低头扫了眼袖口,用拇指将一点细小的血迹抹去,神情淡漠,宛如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既然张地主父子都如此热衷于糟践别人,那便也莫要怪旁人替天行道了。
萧征整了整衣襟,迈步走向院墙,身形利落的翻越而出。
顷刻间,消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之中。
**
另一边,苏禾带着几头兽类抵达了那处隐秘的山洞。
洞口被茂密的灌木遮掩得严实,若非她借着感知异能将这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。
就眼下,单凭肉眼在夜里根本发现不了。
洞内空间不大不小,勉强够几个人容身,地面干燥,没有积水,算得上是个安稳的藏身之所。
苏禾打量了一圈,转头指挥大黑熊与红缨去周边搜罗干草。
两个家伙倒是利索,一个大步往林子深处去,一个毛茸茸的身影窜进草丛。
不多时便各自衔着一大捧干燥蓬松的枯草回来了。
苏禾将干草在洞内的地面铺平踩实,厚厚地垫了一层,勉强算是个能躺人的草铺吧。
“大黑,去你家里取些野果过来,等人醒了,也好解解渴、垫垫肚子。”
大黑熊的眼神仍透着一股单纯的懵懂,但对于苏禾的话,它如今慢半拍的反应,还是能听懂一些。
“吼~”
大黑熊冲她低低的回应了一声,转身没入了山林深处。
苏禾回身,看了看蹲守在洞口的猛虎与山猪王。
她先走到大虎跟前,抬手贴上它宽阔的额头,将一股温热的木系异能稳稳地输送进去。
大虎眯起眼,低沉地呼出一口气,那庞大的身躯微微松弛了下来。
随后,苏禾转头看向一旁目光呆滞懵懂的山猪王。
这家伙一晚上都老老实实的跟着他们东奔西跑,没有任何的异动,完全是被大黑熊与猛虎威压压制了。
要知道,这两个大家伙可是深山里称王称霸的存在,天生便有一种令普通野兽俯首的威压。
倒不是这山猪王真就老老实实的,不过是迫于威压,本能顺从罢了。
而它自身,压根就没开窍!
苏禾将手轻轻覆上山猪王圆滚滚的大脑袋,一股木系异能缓缓渗入。
这是山猪王平生头一次感受到这种滋养。
它那对小眼睛倏地瞪大,浑身的粗毛微微炸起,僵在原地一动不动,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。
片刻后,那股惶然与懵懂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躯体深处漫上来的舒适与安抚。
它慢慢低下了那颗大脑袋,鼻子在苏禾掌心蹭了蹭。
“好了,今晚辛苦你们了,现在回去吧,奔波了一晚上,也累了!”
苏禾拍了拍山猪王的脑袋,冲大虎也摆了摆手。
两头大家伙对视了一眼,大虎率先起身,迈着沉稳的步子没入黑暗的林间。
山猪王紧随其后,那圆滚滚的庞大身影,很快消失在了草木深处。
**
大黑熊与红缨回来时,大黑的厚掌里托着一堆野果。
红缨嘴里还叼着几根它不知从哪寻来的野蜂巢碎块,往地上一放,扬起头一脸得意。
“....”苏禾忍俊不禁,将野果和蜂巢都搁在草铺旁边,备着人苏醒后食用。
她随即从挎包里取出随身备着的伤药。
她这挎包一直都备了些基础的跌打药粉与包扎布条,如今又派上用场了。
苏禾俯身,仔细为昏睡的姑娘清理伤口。
那几道伤处淤紫得厉害,额头的肿块也还未消退。
她一边清理一边催动木系异能,将那股生机之力沿着指尖缓缓渗入对方的经脉。
她的异能并不能直接愈合伤口,肉白骨的地步,但好在可以缓解伤势,吊住一抹生机。
忙完后,苏禾在草堆边坐下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今晚这一番折腾,着实耗费了不少心力。
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草铺上的人动了动。
那姑娘缓缓睁开眼,眼神涣散的盯着头顶的岩石洞壁。
她猛地回神,心头一惊,下意识便要撑身坐起来,却不小心牵扯到伤处,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你别乱动,刚给你上了药呢!”
一道平静的女声传来。
年轻姑娘转过头,便看到身旁坐着的是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妇人。
她神情从容,眼神里带着几分令人安心的淡然与沉静,倒不像是有什么恶意之人。
她心底的那股惶恐,稍稍松动了几分。
她动了动嘴唇,声音还有些沙哑与虚弱。
“你...你是谁?是你救了我?”
她隐约记得在彻底昏迷过去前,有个女人在跟自己跟前说话。
所以就是眼前这位恩人吗?
“准确来说,是我跟我丈夫一起救的你。”
苏禾侧着身,神色平静。
“你放心,这里已经脱离了山海镇的范畴,张地主找不到这里,你且安心在这里待上几日,养一养伤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平稳地交代着。
“等天亮后我回家收拾收拾,下午再给你带些吃食和换洗的衣裳上来。你待在这里,不要乱跑,等张地主那边的事有了结果,你再下山。”
这几句话不长,却将眼下的处境和后续的安排说得清清楚楚。
年轻姑娘听完,眼眶慢慢泛了红。
她的嘴唇颤了颤,泪水无声的淌了下来,喉间更是哽咽着,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“你现在先别想那么多,把身体养好才是最要紧的。”
苏禾没有过多追问张地主家的事,只是实在的说了这么一句。
眼下这姑娘刚脱离了魔爪,精神与心理上都很脆弱敏感,过多的追问反而不利于她的情绪。
待她缓过来再细说吧!
“我该怎么称呼你啊?”
苏禾转移了话题。
闻言,姑娘抬起袖子擦了擦脸,轻声道,“我姓王...家里人都叫我梨花。”
据说是她生下来的时候,家中院里的梨花正好开着,就随口起了这个名字。
“好,那我也叫你梨花吧。”
说着,苏禾随即站起身,顺手将一旁趴着打盹的红缨捞进了怀里,转身冲王梨花介绍。
“这是我养的赤狐,叫红缨。洞口那个大家伙是大黑,方才路上就是它驮着你回来的。”
“你不用害怕!大黑和红缨都通人性,不会伤害你的!等我离开后,它们会在这里守着你。”
“有什么事,你招呼红缨便是。”
王梨花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,山洞里除了眼前的恩人,洞口竟还蹲坐着一头体型庞大得吓人的黑熊!
那一身油亮的黑毛,在将明未明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骇人。
她身体本能的往后瑟缩了一下,背脊发凉。
这...这野兽真的不吃人?
但既然恩人说这大黑熊也救过自己,想必它也个好的吧。
正惶恐间,那团火红的小东西忽然抬起头,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,朝着她叫了一声。
“吱吱~!”
红缨好奇的盯着梨花,见她看过来,还扬了扬下巴。
它可是礼貌的狐狸,也是懂人类规矩的!
王梨花愣了一下,下意识问道,“它这是...在跟我打招呼吗?”
“对。”
苏禾笑了笑,将红缨轻轻放到王梨花身边。
王梨花低头看着蜷在自己身侧、正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手背的赤狐,心头那根绷紧的弦,不知不觉松了几分。
“那你好好休息,我先下山了。”
苏禾拍了拍身上的草屑,朝洞口走去。
见状,守在洞口的大黑熊,朝着她低低地‘吼呜’了一声。
苏禾回头看了一眼,见王梨花神色虽仍带着几分惊惶,却比方才稳当了许多。
她这才放心地转过身,抬手拍了拍大黑熊厚实的肩膀,“大黑,再麻烦你驮我下山吧!”
大黑熊缓缓俯低了身子。
苏禾翻身坐上去,两手抓住它背上的厚毛,闭上眼睛靠在它颈间。
折腾了整整一夜,她也着实倦了,实在不想凭着自己的两条腿再爬一段山路。
大黑熊起身,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,朝山下走去。
山林间晨雾初起,几缕淡薄的白雾缠绕在古木之间,鸟鸣声从深处一声声传来,透着几分山林特有的清宁。
天,快亮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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