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铜锣声在银杏坪上空荡开。
甲班和乙班的队伍里各自走出一名老生,在擂台两侧站定。
助教走到红绳前,随手扯下一块竹牌。
“第一题,字谜。”
“一边是红,一边是绿。一边怕风,一边怕雨。打一字。”
甲班老生还在半空中比划,乙班老生已经抢先开口。
“秋。”
“答对,乙班积一分。”
助教干脆利落地将竹牌扔进乙班面前的箩筐里,反手又摘下一块。
“第二题,诗谜。”
“欲穷千里目。打《论语》一句。”
甲班老生眼睛一亮,脱口而出。
“可以观。”
“答对,甲班积一分。”
擂台上的两人你来我往,互不相让。
遇到实在答不上的偏题,两人面红耳赤地僵持一会儿,助教便将竹牌搁置一旁,另抽新题。
随着一块块竹牌被摘下,两边的箩筐里都积了十几块牌子。
周围五个班的学子看得大呼过瘾,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。
“好!甲班秦师兄底子真厚!”
“乙班也不差,反应够快!”
薛明阳在台下看得手痒,用力搓了搓手心。
“辞弟,这也不难啊。我看我也能上去混两分。”
赵文翰看着擂台上的局势,目光清醒。
“别去丢人。助教抽的都是外围的字谜和浅显的诗谜。”
“挂在中间的那些才是重头戏。”
果不其然。
擂台上的局势瞬息万变。
助教往里走了两步,摘下一块颜色稍深的竹牌。
“典故谜。”
“《史记·项羽本纪》,项王笑曰,天之亡我,我何渡为。打《论语》一句。”
甲班和乙班的老生同时愣住。
两人眉头紧锁,嘴里念念有词,却谁也不敢轻易开口。
台下起哄的声音也跟着小了下去。
甲班老生擦了擦额头的汗,自觉丢了面子,朝助教拱拱手。
“学生才疏学浅,换人。”
他低着头走下台。
甲班的队伍里安静了片刻。
方崇岳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侧过头,看了最前排一眼。
一个穿着青衿的清冷少年越众而出。
他身形略显单薄,走上擂台的步伐却异常平稳。
十二岁。
河南府案首。
王玄机。
他一登台,银杏坪上刚才还震耳欲聋的起哄声,一下子弱了许多。
助教看着王玄机,重新念了一遍题目。
“项王笑曰,天之亡我,我何渡为。打《论语》一句。”
留在台上的乙班老生深吸一口气,刚想出一个字。
王玄机连半息的停顿都没有,直接开口。
“未知生,焉知死。”
“答对,甲班积一分。”
助教迅速摘出下一块牌子。
“典故谜。大奉太祖起兵之初,被困芒砀山,连下十日大雪,唯靠啃食树皮充饥。打一中药名。”
乙班老生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这题跨了医理,他根本没看过相关杂记。
王玄机依旧秒答。
“苦参。”
“答对,甲班积一分。”
乙班老生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这种只能站在台上当陪衬的感觉,比当众挨一顿板子还要难受。
他根本抢不过。
“我答不上来,换人。”
老生狼狈逃下擂台。
周子安咬了咬牙,几步跨上去。
“我来领教王师弟的高招。”
助教扯下竹牌。
“《庄子·逍遥游》,水之积也不厚,则其负大舟也无力。打《孟子》一句。”
周子安把《孟子》全篇在脑子里疯狂过了一遍。
还没等他理出头绪,王玄机那不带丝毫起伏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。
“观于海者难为水。”
“答对,甲班积一分。”
接下来的半炷香时间里,银杏坪成了王玄机一个人的表演秀。
助教念题的声音刚落,他的答案就会跟上。
从《尚书》到《尔雅》,从《水经注》到前朝野史。
他的脑子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藏书阁。
乙班的老生一个接一个上去。
一个接一个满头大汗地下来。
没有人能在王玄机面前抢到哪怕一分。
甲班面前的箩筐里,竹牌越堆越高。
擂台下,袁少游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“薛兄,这根本不是神仙打架,这是妖怪吃人。”
薛明阳也不扭屁股了,站得笔直。
“太离谱了。他连想都不用想的吗?”
赵文翰看着台上那个清冷的背影,手心已经攥出了汗。
“没用的。不管是比反应还是比底蕴,乙班这些老生都被他全方位压制了。”
此时的王玄机,犹如一座河南府最高的山。
那种深厚的学识,压得乙班众人连攀越的念头都生不出来。
一阵秋风吹过。
千年银杏树的枝头一阵摇晃,大片大片的金黄色叶子洋洋洒洒飘落下来。
有一片正好落在擂台的红绳上。
伴随着金叶飘落,甲班队伍里的气氛越发高涨。
“太猛了……这哪里是在猜谜,简直就是一本活着的经史子集!”
“玄机师弟这般博学,谁能抢得过!我看这红绳上的牌子,都不够他一个人摘的。”
“这才是咱们甲班的案首,真正的天纵之才!”
面对甲班那边的狂热赞美,乙班这边无人接话,气氛沉闷到了极点。
许多老生都低着头,没人再好意思上台。
先生席位。
谢临风依旧靠在太师椅上。
哪怕乙班已经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,脸上那抹散漫的笑意也未曾褪去半分。
他手中折扇随意一合,遥遥指向银杏树下那个仿佛置身于事外的十岁少年。
“顾辞。”
“你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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