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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七章 望月楼的晚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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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八十七章 望月楼的晚餐

    “炉火计划”的推进比陆尘预想中顺利。整合民间匠铺的工作,由云鹤长老指派的一名执事负责对接,陆尘只需提供技术标准和验收把关,不必亲自去和各路匠人打交道。情报网络的搭建也走上了正轨,玄阳宗和幽水谷都派出了联络使,虽然初次接触多以试探为主,但至少门是打开了。

    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。但陆尘也清楚地意识到,他正站在一个微妙的关口。随着“破冰”锥和“青阳佩”的名声越来越大,他的名字在磐石城内也开始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。这既是好事,也是坏事。好处是,他调配资源的效率明显提高了,以前需要层层审批才能拿到的东西,现在往往一句话就能到位。坏处是,他暴露在了阳光之下。

    墨衡和血煞宗虽然遭受重创,但并未覆灭。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,不会放过他这个屡次坏其好事的“眼中钉”。

    苏清禾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。她以“外出试炼”为由,向云鹤长老申请了三天假期,拉着陆尘离开了听涛别院。名义上是让连日埋头工作的陆尘放松一下,实际上是借此机会,让他熟悉磐石城的市井环境,培养在公开场合的警惕性和应变能力。

    “你现在是名人了。名人就得有名人的自觉。”苏清禾走在前面,语气平淡,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别总闷在工坊里,多出来走走,让别人知道你也是个活人,不是传说中三头六臂的怪物。”

    陆尘跟在她身后,哭笑不得。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青灰色布衣,没有佩戴任何显眼的法器或标识,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轻学徒。苏清禾也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月白法袍,只穿了一件素雅的淡青色长裙,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,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锐气,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味道。

    两人沿着磐石城的主街缓步而行。天色渐晚,华灯初上。街道两旁的店铺纷纷点亮了门口的源能灯,柔和的光芒连成一片,将青石板路面映照得如同流淌的暖玉。晚风拂面,带着街头小吃摊飘来的香气和行人的笑语,让人很难将这座城市与数月前那场血战联系起来。

    “想吃什么?”苏清禾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问他。

    陆尘愣了一下。他这才意识到,自己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正儿八经坐下来吃饭是什么时候了。在栖霞镇时,他还会去街角的面馆解决晚饭。到了磐石城后,不是在工坊里啃干粮,就是在静室里吞辟谷丹,吃饭这件事,早已被他简化成了维持生命体征的程序。

    “随便。”他答。

    苏清禾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转身带着他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横街。街角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酒楼,门面不大,招牌上写着“望月楼”三个字,字体古朴,透着几分雅致。楼下大堂稀稀拉拉坐了几桌客人,楼上似乎还有雅座。

    苏清禾显然是这里的熟客,掌柜看到她,只是笑着点了点头,便示意伙计引他们上楼。二楼临窗的位置,视野开阔,可以看到半条街的夜景和远处城墙上的灯火。

    伙计送上茶水菜单,便退下了。苏清禾没有问陆尘的意见,利落地点了几个菜,又要了一壶热好的黄酒。

    “这家店的酱牛肉和桂花糕是招牌,你尝尝。”她给陆尘斟了一杯酒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,“酒是自家酿的,不烈,暖身。”

    陆尘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酒液温热,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,入喉确实不烈,只留下一股暖意在胃中散开。他放下酒杯,看着窗外楼下人来人往的街景,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。

    “在想什么?”苏清禾问。

    “在想……”陆尘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如果每天都能这样,不用想着打仗,不用想着炼器,不用想着墨衡什么时候会杀过来,就这么坐着,喝喝酒,看看风景,也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苏清禾没有接话。她端起酒杯,也抿了一口,目光望向窗外,沉默了片刻,才轻声道:“会有那一天的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
    陆尘看着她被灯火映照的侧脸,没有再说这个话题。

    菜肴很快上齐。酱牛肉切得薄厚均匀,肉质酥烂,酱香浓郁;桂花糕晶莹剔透,甜而不腻,带着清新的桂花香。还有一碟清炒时蔬,一盆热气腾腾的酸笋老鸭汤,都是家常菜,却做得十分用心。

    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,安静地吃着饭。气氛并不尴尬,反而有一种难得的松弛和安宁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一个身穿灰袍、头戴斗笠的身影,在伙计的引领下,走上二楼,在角落里一张空桌坐下。那人摘下斗笠,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人的脸,点了两个小菜,一壶茶,便低着头,自斟自饮,不再四处张望。

    一切都显得很正常。

    但陆尘端着酒杯的手,却微微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在“天眼”的感知中,那个灰袍中年人身上,没有一丝一毫的源能波动。就像一个彻彻底底的、从未修行过的普通人。这在修士云集的磐石城中,并不罕见。但问题是,那个人的呼吸节奏,与他喝茶的动作频率,有着一种极其细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“错位”。

    他的呼吸,比他的动作,慢了半拍。

    这不是普通人会有的习惯。这是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、习惯于在行动中隐藏自身真实节奏的特征。杀手,或者斥候。

    陆尘没有抬头去看那个人,也没有通过“同心佩”向苏清禾示警。他只是继续夹菜,喝酒,仿佛什么都没发现。但他的左手,已经借着桌布的遮掩,悄悄按在了腰间的“破灵飞针”上。

    苏清禾似乎也没有察觉任何异常。她夹起一块桂花糕,正要送入口中,忽然,她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放下了桂花糕,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然后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,轻声道:“你发现了?”

    “二楼角落,灰袍,一个人。”陆尘同样低声回应,嘴唇几乎不动,“呼吸和动作对不上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他上来的时候,脚步比普通人沉了半分。鞋底沾了红土。”苏清禾放下酒杯,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牛肉,“磐石城内没有红土,那种土质,只在城外东北方向的‘赤岩坡’才有。那个方向,最近并没有大规模的施工或采矿。”

    一个从赤岩坡方向来的人,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灰袍,脚步却带着红土的痕迹。要么是他换了衣服却没来得及换鞋,要么——他就是故意从那个方向过来的,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真实来路。

    无论哪种可能,都意味着这个人有问题。

    “动手吗?”陆尘问。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苏清禾又夹了一筷子青菜,慢条斯理地嚼着,“这里是闹市区,二楼还有别的客人。打起来,伤及无辜,反而中了对方的圈套。他既然敢跟到这里,说明他有一定的把握。我们不妨看看,他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
    两人继续若无其事地吃饭聊天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但暗地里,各自的源能都已悄然运转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
    那灰袍中年人,似乎也并不着急。他不紧不慢地喝着茶,偶尔夹一筷子小菜,目光始终没有朝陆尘和苏清禾的方向看过一眼。但陆尘能感觉到,有一股若有若无的、极其隐晦的灵识,如同蜻蜓点水般,时不时地从他们所在的位置扫过。

    双方都在等。

    等对方先露出破绽,等更适合动手的时机。

    一壶酒喝完,菜也吃得差不多了。苏清禾唤来伙计结账,然后站起身,对陆尘道:“走吧,回去的路还长。”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,走下楼梯,穿过一楼大堂,推门走出望月楼。夜风迎面吹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街道上的行人比刚才少了一些,但依然有不少食客和商贩在活动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回头去看那个灰袍中年人是否跟了出来,而是沿着来时的街道,不紧不慢地向听涛别院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转过一个街角,前方出现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。巷子两侧是高耸的院墙,墙内种着高大的槐树,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。巷子里没有行人,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,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    苏清禾的脚步,在小巷入口处,微微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巷子里有埋伏。”她的声音在“同心佩”中响起,依旧平静,“三个。两边墙头各一个,巷子尽头拐角处还有一个。修为不高,凝源初期左右。加上后面跟着的那个灰袍,一共四个。”

    “能打吗?”陆尘问。

    “巷战对我们不利,对方选了地形。”苏清禾道,“但既然他们选了这里动手,说明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大。既然如此——”

    她的话没有说完,但陆尘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
    对方不想闹大,那他们就偏偏要把事情闹大。

    陆尘忽然停下了脚步,转过身,对着身后空荡荡的街道,朗声道:“跟了一路了,不累吗?出来聊聊?”

    街道上静悄悄的,没有任何回应。

    但陆尘能感觉到,那股一直若有若无锁定着他们的灵识,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,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。

    紧接着,小巷两侧的墙头,两道黑影如同夜枭般,无声掠起,手中寒光闪烁,直扑陆尘和苏清禾!

    与此同时,巷子尽头的拐角处,也闪出一道身影,手中握着一柄暗红色的骨刃,封死了他们的去路!

    而身后,那灰袍中年人也终于不再隐藏,缓缓从街角的阴影中走出,摘下了斗笠,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。

    前后夹击,退路被断。

    陆尘却笑了。

    他等的,就是这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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