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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二十四章 推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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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百二十四章 推演

    地底的脉动持续了一整夜。

    陆尘没有合眼。他守在坑边,手握令牌,感受着那股从地底深处传来的、若有若无的震动。震动时而强烈,时而微弱,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沉睡中翻身,又像是一台沉寂了数百年的机器正在重新启动。令牌的温度随着震动的强弱而变化,始终保持着与地底脉动的同步。

    黎明时分,震动渐渐平息,最终完全停止了。令牌的温度也随之降了下来,恢复了正常的冰凉触感。坑底那道黑色石壁上的幽光也熄灭了,重新变回了那种深沉如墨的黑色。

    一切恢复了平静,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    但陆尘知道,一切都变了。

    变化从第二天清晨就开始了。首先是磐石城聚能塔的运转出现了异常,控制室的技术员报告说,从黎明开始,聚能塔的源能输出就变得不太稳定,指针时不时会出现小幅度的摆动。陆尘检查了所有核心部件,没有发现任何故障,问题似乎出在源能的输入端——地脉中的源能流动变得比之前更加活跃了。

    紧接着,源海平台也传来了消息。王队长在通讯中说,平台周围海域的源能浓度在昨夜出现了一次短暂的飙升,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,然后回落到了正常水平。然后是各城的反馈——苍澜城、白石城、青木城的聚能塔都出现了类似的源能输出波动。整个聚能塔网络覆盖的区域,都受到了那次地底脉动的影响。

    陆尘站在控制室的光幕前,看着各城传来的数据报告,沉默了很久。那个“锚”的苏醒,影响的范围远超他的预期。它不仅影响了磐石城的地下源能环境,还通过地脉网络辐射到了整个聚能塔系统。墨渊在四百五十年前埋下的这个“锚”,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镇压某个东西,而是与整个尘壤境的地下源能网络融为一体的。

    当晚,陆尘坐在熔火堡后院的石凳上,面前放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。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圆月城池令牌,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微光。苏清禾从屋中走出来,在他对面坐下,看了一眼那壶凉茶,没有说话,起身重新沏了一壶热的,给他斟上一杯,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。

    “睡不着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睡不着。”陆尘接过茶杯,没有喝,只是握在手中,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,“每次闭上眼睛,就能感觉到地底下那个东西在跳。像是一颗心脏,埋在这座城下面,咚咚咚地跳个不停。”

    苏清禾沉默了片刻,说:“我也感觉到了。虽然没有你那么强烈,但确实能察觉到地脉中的源能在流动得比以前更快。像是一条原本平缓的河流,忽然遇到了落差,流速骤然加快。”

    陆尘点了点头,喝了一口热茶,然后放下杯子,将那块令牌放在桌上,推到苏清禾面前。苏清禾拿起令牌,借着月光和屋中透出的灯光仔细端详了一番,然后又放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你有什么想法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想法很多,但没有一个能确定的。”陆尘说,“我现在就像是一个手里捏着几块拼图碎片的人,想拼出整幅图画,但手里的碎片太少,连画面的边角都看不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先把你知道的碎片摆出来。”苏清禾说,“一件一件地说,说不定说着说着就能连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陆尘想了想,然后开始一件一件地梳理。

    “第一块碎片,是墨渊。四百五十年前,中州人士,筑基后期,擅长机关术数和源纹阵法,率领玄锋营进入尘壤境,此后不知所踪。他在磐石城地下埋了一个东西,叫做‘锚’,用于镇压某种东西。他留下了一块令牌,警告后人非危亡之际不可轻启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块碎片,是墨衡。大约三百多年前出现在尘壤境,创办了天衍宗,留下了大量超越时代的源纹知识和研究成果。他同样姓墨,同样擅长源纹阵法,而且他创办天衍宗的地点就在磐石城附近。我认为他和墨渊之间有某种联系,可能是师徒,可能是后代,也可能是玄锋营的继任者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块碎片,是墨衡的失踪和转变。大约二十年前,墨衡忽然从天衍宗消失,再次出现时已经成为了邪修的首领。他到底经历了什么,为什么会从一个守护者变成一个毁灭者,这是我目前最大的疑问。”

    “第四块碎片,是邪修对磐石城的执着。他们明明可以选择攻打其他防御更薄弱的城市,却偏偏一次又一次地将主力投入到磐石城下,不惜折损多名高阶战力。这说明磐石城有他们志在必得的东西——现在看来,那个东西很可能就是地下的‘锚’。”

    “第五块碎片,是这个‘锚’本身。它能够吸收源能,与地脉深度连接,苏醒时会影响整个聚能塔网络的稳定。它的作用是什么?它镇压的是什么?它苏醒后会带来什么后果?我一无所知。”

    陆尘说完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然后看着苏清禾,等她说话。

    苏清禾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你的这些碎片,大部分我都认同。但有几点,我有不同的看法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,关于墨衡的转变。你认为他是在失踪后才变成邪修的,但我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——也许他从来就不是邪修。也许他打入邪修内部,是为了某种目的。比如,监视邪修的动向,或者寻找摧毁邪修老巢的方法。”

    陆尘愣了一下,这个角度他确实没有想过。

    “第二,关于邪修攻打磐石城的目的。”苏清禾继续说,“他们想要‘锚’,这一点我同意。但他们想要‘锚’的目的是什么?是摧毁它,还是利用它?这两种可能性对应的应对策略完全不同。如果是前者,我们应该加强‘锚’的保护;如果是后者,我们可能需要考虑在必要时抢先摧毁它,不让它落入邪修手中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,关于‘锚’的苏醒。它是在你注入源能后才开始苏醒的,这说明你的源能可能是激活它的必要条件之一。你手中的那块令牌,可能就是控制它的钥匙。换句话说,你现在可能是唯一能够控制‘锚’的人。”

    陆尘沉默了。苏清禾的分析比他更加系统和深入,尤其是关于墨衡可能并非真正叛变的那一点,给了他一个全新的思考方向。他回想起小草梦中出现的那张纸,回想起墨衡通过小草之手传递给他的那些精妙源纹结构,回想起那些在关键时刻出现在他面前的“巧合”——如果墨衡真的已经彻底堕落,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?

    “你说得有道理。”陆尘缓缓说道,“关于墨衡的那一点,我之前确实没有考虑过。如果他真的不是邪修,而是潜伏在敌人内部……那他这些年承受的东西,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。”

    苏清禾没有接话,只是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两人在月光下坐了很久,直到茶壶中的茶水彻底凉透,直到远处的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

    “天快亮了。”苏清禾站起身,“我去安排今天的巡逻。你也去休息一下吧,你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。”

    陆尘点了点头,但没有起身。他依然坐在石凳上,握着那块令牌,望着东方那片正在逐渐亮起来的天空。

    苏清禾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走进了屋中。

    院子里只剩下陆尘一个人。晨光熹微,鸟鸣声声,新的一天正在到来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,令牌上的圆月和城池图案在晨光中渐渐变得模糊,像是一场即将消散的梦境。

    他握紧令牌,站起身来,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,然后迈开脚步,向熔火工坊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新的一天,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。而那个沉睡在磐石城地下四百五十年的秘密,正在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,不容他回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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