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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砚变成空白后的第三天,我学会了假装正常。
每天早上,我下楼,烧水,泡茶。茉莉香片——我闻不到花香,但我假装闻到。热水冲下去,蒸汽模糊了我的脸,我说:“好香。”没有人回答。林砚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,眼神是空的。
我端着茶杯走到他面前。“林砚,喝茶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我。看了很久,然后伸出手,接过茶杯。他抿了一口。烫。但他没有感觉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这是他仅剩的词之一。好,不,茶,苏,婉。
“对。好。”
他笑了。很轻,很淡,像冬天的阳光。
我把茶杯拿回来,放在桌上。然后我走到柜台后,翻开账簿。空白。无字在等,等新客人,等新交易,等新代价。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做交易。林砚不在了——他在这,但他不在了。他的身体在这,他的心不在了。
“无字,林砚还能恢复吗?”
纸页上,浮现出一行字:
可能性:低。需大量情感碎片。
“多少?”
相当于1000笔交易的碎片。
“我上哪找?”
系统无建议。
我合上账簿,走到东墙前。那些瓷瓶,白的,青的,褐的。每个瓶子里,都装着一个人失去的一部分。林砚的代价瓶,第三排第二格——“母爱之目”。他的母亲的眼睛。浅褐色,像秋天落叶。他忘了。我记得。
“苏婉。”
我转过身。林砚站在我身后,手里拿着茶杯。空的。
“茶。”他说。
“喝完了?我再泡。”
我接过杯子,回到桌前,重新倒了一杯。54℃——我用手背试的。他不怕烫,但我怕他烫。
“给。”
他接过去,抿了一口。
“好。”
“对。好。”
他走回窗边,坐下。看着外面,眼神是空的。我看着他,心里是满的。满了难过。
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,五十岁左右,穿着深蓝色的外套,头发盘得很紧,脸上化着淡妆。她的眼睛很亮,但眼神很急,像在找什么。
“请问,这里是听风斋吗?”
“是。请坐。喝茶吗?”
“不喝了。我赶时间。”她在八仙桌旁坐下,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,推到我面前。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,二十多岁,穿着学士服,笑得很开心。“这是我儿子。他出国留学,三年没回来了。他说要留在那边工作,不回来了。我想让他回来。”
“您想交易什么?”
“我想让他回国。回到我身边。”
就在她说完的瞬间,她头顶上方的空气扭曲了。一行字浮现出来:
【代价:对“距离”的感知能力。永久失去“远”和“近”的概念。】
我看着那行字,心里算了一下。对“距离”的感知能力。这意味着,交易完成后,她不会再觉得儿子“远”。他在国外还是在国内,对她来说没有区别。她能让他回来,但她不会觉得“他回来了真好”,因为“远”和“近”对她来说是一样的。
“您的代价是——”我开口,账簿在抽屉里发热。
“——永久失去对‘距离’的感知。您不会觉得儿子远,也不会觉得他近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那我让他回来还有什么意义?”
“没有意义。您不会觉得开心。”
“那我还是人吗?”
“您是人。但您失去了‘思念’的能力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照片。
“苏老板,我不交易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但我儿子……”
“我教您一个方法。”
“什么方法?”
“您去看他。”
“我没钱。”
“那您等他回来。”
“他不回来。”
“那您接受。”
“接受什么?”
“接受他长大了,飞走了。您在地面上看着他飞。这就够了。”
她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苏老板,您有孩子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您怎么懂这些?”
“因为我也有想见但见不到的人。”
我看向林砚。
他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,眼神是空的。
“他怎么了?”中年女人问。
“他忘了很多事。”
“您还守着他?”
“守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也守过我。”
她站起来,走向门口。
“苏老板,谢谢您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她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了。
我走到林砚面前,蹲下来。
“林砚,刚才有个阿姨,想让她儿子回来。我拒绝了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是空的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“对。好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,还是暖的。
我的心,也是暖的。
虽然他不明白我说什么。
但他在听。
那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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