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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岭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,“不止。一百多,把咱们这边挤兑得够呛。”
原来顾岭他们几个占着红梅服装店门前,算是黄金位置,走过路过的顾客就算不买也会停下来看看、问问价格。
现在夜市练摊儿的人呈指数级上升,但客流量顶多翻了两三倍,自然会分流。
整个夜市一眼望去,小吃和服装摊位占据了绝对的主流。
一下子多了几十个竞争者,而且因着是夏季,大家一股脑进的都是夏装,严重的同质化注定了竞争将会非常惨烈。
原来每天乐呵呵的胖哥现在也不说话了,扯着嗓子吆喝,脸憋得通红也不敢停下。
与之相反的是,顾岭的摊位不仅没受影响,生意反而更好了。
这其中的原因也不难理解,总结起来无非就是五个字——差异化竞争。
“二哥,你真是神了!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是现在这情况,所以才让我大夏天卖冬装?”
顾岩没有过多解释,却更让顾岭对他感到敬畏。
“现在还有多少货?”
“你不说我还想去找你呢,就剩一百三四十件了,我不摸着也就半个月的事。
现在夜市客流越来越多,咱这仿呢大衣是独一份儿。
二哥,咱是不是再找阿钊订制一批啊?”
“订个屁,你那脑子能不能转一转?
这批货算上在阿钊手里的时间,都半年多了,现在是借着西单的人气和便宜才能卖得出去。
你要再订一批?”
顾岭被他骂得缩了缩脑袋,嘟囔道:“不订就订呗。”
他又说:“二哥,我看他们从羊城进的那些衣服都挺漂亮的,要不咱也去羊城进点货?”
顾岩的脸色稍霁,“不错,还知道自己想办法。你去了,摊子怎么办?”
“肯定不能停啊,就算没货了,跟胖哥他们窜点货也得占着位置。
我想好了,让顾岚来帮我看两天。
二哥,你跟我一起去进货吧!”
顾岩摇头,“想去自己去,我忙着呢。”
“我一个人你放心?”
“我还能管你一辈子?”
“那好,明儿我就买票动身。”
经过快两个月的历练,顾岭已经渐渐有了些小老板的胆色。
但要说思想解放,还有不少需要挖掘的地方。
就说进货这事,羊城的货是漂亮、时尚,但现在90%的服装个体户都是从羊城进货,大家进价大差不差,款式也一样,如何能拉开差距?
顾岭一边招呼着顾客,一边低声和顾岩商议着进货的事,越说越没有底气。
“照你这么说,我去羊城进货好像也没什么优势。”
“这么多人卖服装,有的人能赚到钱,有的人赚不到,凭的不就是各自的本事吗?
找货源、挑款式、比价格……
进货无非就是这三样功夫,做好了,生意自然好。”
顾岭嘀咕道:“站着说话不腰疼,你说得轻松。”
“行,那我教你点有用的。”
顾岩罕见的没发火。
“什么有用的?”
“还记得阿钊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你觉得是阿钊他们的货便宜,还是羊城的货便宜?”
“当然是阿钊的货便宜。”
“既然阿钊的货便宜,为什么要去羊城拿货?”
“废话,人家的货款式多,新潮、漂亮。再说了,阿钊人家是自己扒样子做衣服,自己卖。”
“那……有没有一种可能,既有粤货的样子,又有阿钊的价格呢?”
顾岭沉默下来,脑子转了半天。
“二哥,你的意思是我们自己扒粤货的样子,做衣服来卖?”
“有现成的人,干嘛要自己干。”
“那就是让阿钊帮咱们做服装?”
“是这么个意思。”
“可人家凭什么给咱们干?而且这里面的环节多了……”
顾岭皱着眉头,扳动手指。
“不干,你怎么知道办不成呢?”
顾岩打断他,又说道:“明晚去跟我吃顿饭。”
听到要吃饭,顾岭眼睛亮了,“去哪儿啊?吃什么?”
看着他没出息的样子,顾岩强忍住动手的冲动。
“跟阿钊他们吃饭,你不是一直想干大事吗?”
顾岭激动起来,二哥终于要带他干大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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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傍晚,依旧是回龙观饭店,只是这次请客的是程阿钊和周住全。
“我怎么感觉你最近都快住这了。”
常玉弘看到顾岩,忍不住吐槽。
顾岩回敬了他一句,又叮嘱:“我今天有点私密事商量,把你们小包借我用用。”
“你是上帝,你说了算。”常玉弘说。
顾岭是第一次来回龙观饭店,这边的硬件条件不如燕京饭店、新侨饭店等老牌酒店,但好歹也是涉外酒店,装潢放在如今称得上一句奢华。
顾岭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左看看、又看看,顾岩只得提醒他注意点形象,别给自己丢人。
程阿钊和周住全来的比顾岩兄弟俩早了半个小时,两人本来是安排在餐厅,结果等了一阵却被服务员告知晚餐换地方了。
两人一脸懵地来到三楼小包,他们第一次知道,原来这楼上还有包厢。
入座点过菜,两人又是一番道谢,然后拿出了答谢顾岩的礼物。
一块日本精工的石英表。
看着手表,顾岩本来和煦的笑容淡了下来,透着一丝冷峻。
见状,程阿钊和周住全都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顾哥,你别误会。我们是真心想感谢您,这表就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。”
程阿钊望着顾岩的眼睛,心怀忐忑。
片刻后,顾岩缓缓开口。
“阿钊啊,咱们是朋友吗?”
程阿钊连忙点头,“当然是。”
“朋友之间,兴这个吗?”
顾岩的声音不高,语速也平缓,可这话听在程阿钊耳中,却不啻于一记耳光。
顾岩问的不是“朋友之间兴不兴这个”的问题,而是在问:你拿我当朋友吗?
程阿钊脸色涨红,腾地站起身,“顾哥,我没别的意思,我……”
他来燕京两年,尝够了被人轻视、鄙夷、辱骂、驱赶的滋味,顾岩是第一个真心实意、不求回报帮助他的人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口结舌,憋了半天,才带着一丝委屈说道:“我们怎么能不是朋友呢?”
席间安静,落针可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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