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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6月20日,周四,上午九点三十分。
上海浦东,陆家嘴金融贸易区,一间租来的办公室里,陈诺站在窗前,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。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,黄浦江在阴云的覆盖下泛着铅灰色的光泽,两岸的高楼大厦像是被压低的云层挤压着,透不过气来。他的目光越过江面,停留在对岸外滩那些百年建筑的天际线上,但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。
今天是2013年6月20日。他等了整整三年的时刻,终于来了。
他身后的办公桌上,三台显示器同时亮着。左边那台显示着上证指数的实时走势——一根近乎垂直的绿色线条正在屏幕上下坠,从2140点跌到了2100点,跌幅接近百分之二。中间那台显示着银行间隔夜拆借利率——那条曲线像一根被点燃的引信,从百分之八飙升到百分之十三,又突破到百分之十七,数字还在疯狂跳动,每一次刷新都刷新着历史纪录。右边那台显示着他的证券账户——账户余额两千三百万人民币,这是他过去三年积累的全部流动资产,包括比特币牛市套现的利润、印尼版的分成收入、诺浩电子的分红、以及外汇市场做空欧元的收益。
他放下咖啡杯,走到办公桌前,在中间那台显示器前坐下。屏幕上的隔夜拆借利率已经突破了百分之二十。这个数字意味着,银行之间已经不愿意互相借钱了,即使愿意,也要付出极高的代价。市场上的流动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,恐慌情绪像瘟疫一样在金融机构之间蔓延。
他打开财经新闻网站,头条标题触目惊心:“银行间市场流动性枯竭,隔夜拆借利率飙升突破百分之二十,创历史新高”。下面是一条接一条的滚动快讯:“多家基金公司遭遇巨额赎回”、“券商自营盘被迫平仓”、“中小企业主排队等待贷款”、“央行沉默不语,市场猜测纷纭”。每一条标题都像一记重锤,敲打着投资者脆弱的神经。
他关掉新闻页面,打开自己的证券账户,盯着那个两千三百万的数字。这是他准备了三年的一笔钱。2010年,当欧债危机爆发时,他开始系统地研究和学习金融市场的运行规律。他读完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1929年大萧条、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、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的书籍和报告,试图从中找到一些共通的规律。他发现,每一次危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:在恐慌的最高潮,资产价格会跌到荒谬的低点,而那些敢于在那个时候买入的人,最终都获得了丰厚的回报。
2013年的中国钱荒,就是他等待的那个低点。
他拿起手机,拨通了陆明远的电话。电话响了半声就被接起来了,背景音里传来键盘敲击声和交易所的叫喊声,嘈杂得像一个正在沸腾的锅炉房。
“诺哥,你看到了吗?隔夜拆借利率突破百分之二十了。市场已经完全失控了。”陆明远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,每个字都像是被挤出来的。
“看到了。现在正是时候。”陈诺说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帮我挂单。中信证券,跌停价买入。先用一千万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然后陆明远的声音重新响起来,带着明显的迟疑:“诺哥,你确定?现在市场还在暴跌,没有人知道底在哪里。券商股是跌得最惨的板块之一,中信证券已经从五月的十三块跌到了现在的九块多,今天可能直接跌停。你现在买入,等于是接飞刀。”
“不是接飞刀。是弯腰捡钱。”陈诺说,“钱荒的本质是流动性危机,不是信用危机。中国的银行体系没有出现大面积坏账,政府也没有违约。等央行出手注入流动性,市场会迅速反弹。券商股是弹性最大的板块,反弹力度也会最大。”
“可是,万一央行不出手呢?万一钱荒持续下去,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呢?”陆明远问。
“央行一定会出手。因为不出手的后果,比出手的后果严重得多。如果钱荒持续下去,会导致企业大规模违约、银行坏账飙升、经济增长大幅下滑,甚至可能引发社会动荡。任何一个负责任的政府,都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。”陈诺说。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。然后陆明远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了一些:“好。我信你。我帮你挂单。”
“等一下。挂完中信证券的单子后,再帮我挂海通证券和广发证券的单子。各五百万。同样是跌停价买入。”陈诺说。
“三家券商,总共两千万。你确定要一次性投入这么多?”
“确定。钱荒底,是三年一遇的机会。错过了这次,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。”陈诺说。
“好。我马上下单。”
挂了电话,陈诺靠在椅背上,盯着屏幕上那条还在下坠的上证指数曲线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,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。他知道,这个决定可能会让他损失一大笔钱,也可能会让他获得数倍的回报。在金融市场里,风险和回报永远是硬币的两面。而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。
十五分钟后,陆明远的电话打了回来,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:“诺哥,单子全部成交了。中信证券跌停价九块零二分,买入一百一十万股,成交一千万。海通证券跌停价八块七毛五,买入五十七万股,成交五百万。广发证券跌停价十块零六分,买入四十七万股,成交五百万。总共两千万,全部成交。”
“好。剩下的三百万,留着备用。如果明天继续跌,继续买。”陈诺说。
“诺哥,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陆明远说。
“你问。”
“你为什么这么确定,钱荒底就是市场底?”
陈诺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因为历史不会简单地重复,但押韵。每一次危机,都是在绝望中见底,在犹豫中上涨,在疯狂中见顶。现在,就是最绝望的时刻。所以,现在就是见底的时刻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陆明远的声音响起来,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平静:“明白了。我继续监控市场,有异常情况随时向你汇报。”
“好。辛苦了。”
挂了电话,陈诺重新看向屏幕上的上证指数曲线。指数还在跌,但跌幅开始收窄。隔夜拆借利率在突破百分之二十后,也开始出现小幅回落。市场最恐慌的时刻,可能已经过去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,天空依然灰蒙蒙的,但云层中出现了一丝裂缝,一缕阳光从那道裂缝中透射下来,在黄浦江的江面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柱。
钱荒底。他等了三年,终于等到了。而现在,他正在用自己的判断和勇气,去验证那个他一直相信的道理:在别人恐惧时贪婪,在别人贪婪时恐惧。
他不知道这次操作最终会带来多少回报。但他知道,他已经做出了自己所能做出的最理性的决策。剩下的,就交给时间来验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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