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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吴县长主持召开开发区工作专题会，李承霄站在会议室前方，将那份色彩详尽的《昆城县经济技术开发区总体规划图》徐徐展开，逐条讲解路网布局、功能分区与发展时序。
台下一众干部看得目瞪口呆，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。原本敲定的核心地块明明是锦溪村与菱洲村，怎么一夜之间，规划重心竟全然偏向了城北的顾家村？
李承霄心中了然，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。此前他故意让郜玉刚放出风声，想以 “改规划” 为饵，刺激两个迟迟不肯松口的村子主动妥协。可偏偏赵富贵与何守义稳如泰山，半点动静都没有 —— 显然，他们笃定县里离不开他们的地，料定这只是虚张声势的试探。
所以半个月前，李承霄走进吴县长办公室，直言不讳：“县长，锦溪和菱洲的村长在县里都有熟人，没确定的消息，他们根本不上钩。”
吴县长捏着茶杯，眉头微蹙：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总不能真把规划定在顾家村？”
“假戏真做。” 李承霄语气笃定，“反正开发区早晚要扩建，这份规划做出来也不浪费。正好借着您拿着图去苏州跑政策的由头，把消息坐实，逼他们一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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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，吴县长带着规划图奔赴苏州争取政策支持的消息，很快传到了锦溪村与菱洲村。赵富贵与何守义再也坐不住，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县里。
彼时，李承霄正在县政府招待所接待一支西部某市的考察团。自昆城在香港招商引资一炮而红后，省内省外的考察团便络绎不绝，有上级指导工作的，有兄弟县市前来取经的。今天这支队伍规格不低，地级市副市长带队，身后跟着一众正处、副处级干部。
李承霄只是个正科级助理，在这群人面前职级悬殊，虽不至于直不起腰，却也始终保持着谦逊得体的姿态，不敢有半分张扬。
“李主任，我们市计划打造两千亩的经济开发区，这次专程过来，就是想学习昆城的先进经验。” 带队的副市长语气豪迈，目光里满是志在必得。
李承霄笑着附和：“还是地级市有魄力，我们小县城比不了，只能小步慢走。”
嘴上说着恭维话，他心里却暗自摇头。两千亩地的开发区，光征地拆迁就是天文数字，更别说三通一平、招商引资、产业落地。这些人显然把开发区想得太简单，以为圈地挂牌就能坐等资金涌入，根本不懂其中的艰难。
考察过程中，对方问得最多的不是产业规划、环保配套，而是 “地价多少”“补偿标准”“省里给了多少启动资金”，句句都在摸底昆城到底拿了多少政策红利。李承霄耐着性子一一作答，心里清楚，这哪里是学习，分明是来打探虚实的。
好不容易送走考察团，李承霄刚回到办公室，郜玉刚就探头进来，语气带着几分雀跃：“李助理，锦溪村赵富贵、菱洲村何守义来了，在楼下等着呢！”
李承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，淡淡吩咐：“请他们上来。”
赵富贵进门时，脸上还挂着惯有的生意人式笑容，可眼底的急切与慌乱藏都藏不住；何守义跟在身后，脸色铁青，周身气压低沉，像是憋着一肚子火。
“李助理，你这可不地道啊！” 赵富贵一屁股坐在沙发上，翘起二郎腿，语气带着几分质问，“咱们锦溪村的地还没谈妥，你倒好，直接把规划改到顾家村去了，这是要把我们晾在一边？”
李承霄给两人倒上热茶，语气不紧不慢：“赵村长、何村长，县里的规划本就是动态调整，哪里条件成熟就先发展哪里。锦溪和菱洲的工作迟迟做不通，县里总不能一直干等着，耽误开发区进度吧？”
“你少跟我耍花样！” 何守义猛地一拍桌子，声音陡然拔高，“李承霄，你当初答应过我，菱洲村的祖坟绝不挪动，现在这算什么？”
“我没食言。” 李承霄摊开规划图，指尖指向顾家村的红线范围，“您看，新规划的核心区都在顾家村，菱洲村的地块暂时不在征收范围内，祖坟自然分毫不动。”
何守义凑上前一看，图纸上菱洲村南侧的土地果然未被划入红线，他的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，嘴唇哆嗦着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赵富贵也急了，仔细打量图纸，发现原本承诺征收的两百亩地，如今只剩几十亩边角料，当即沉下脸：“李助理，你这是耍我们玩呢？锦溪村为了配合开发区，早就扩建了运输队，现在说不征就不征，我们怎么跟村民交代？”
李承霄靠在椅背上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：“不是县里不想征，是征不动。菱洲村死守祖坟，锦溪村张口就要三千五一亩，县里的补偿政策摆在那儿，我不能破例，也破不了这个例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目光扫过两人，语气稍缓：“不过，县里绝不会亏待配合工作的村子。顾家村已经同意按八百一亩签约，开发区主路会直通村口，后续货运业务也会优先考虑他们的运输队。”
这话如同一记重锤，砸得赵富贵脸色骤变。锦溪村的核心优势就是运输队，一旦顾家村抢占了先机，他们不仅拿不到征地款，连后续的生计都成了问题。何守义也心头一沉，若开发区彻底绕开菱洲村，路不修、厂不建，村子只会越来越穷，年轻人更留不住。
李承霄瞧着两人的神情，知道火候已到，便站起身笑着说：“两位村长，政策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只要锦溪和菱洲愿意配合，规划随时可以调整。咱们都是昆城人，谁不希望自己家门口能发展起来？”
赵富贵沉默片刻，咬咬牙开口：“李助理，三千五确实高，但八百也太低了，你给个实价，我回去跟村民商量。”
李承霄伸出两根手指：“八百，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高价。另外，开发区修路时，会在锦溪村留出口，修一条专属连接线，货运业务同等条件下优先发包给你们村。”
“一千二！” 赵富贵试图还价。
“八百，没得商量。” 李承霄寸步不让，“赵村长，你算算账，光是运输队的长期业务，一年几十万的流水，远比征地款更实在，这笔账你比我清楚。”
赵富贵沉吟良久，终于点头：“行，八百就八百！但连接线必须修到村口，不能敷衍了事！”
“没问题。” 李承霄转头看向何守义，语气放缓，“何村长，菱洲村的祖坟，我以县里的名义给你出红头文件，白纸黑字保证不动。那片柳树林也保留，县里出钱帮你们修整成公共绿地。你是想守着祖坟过穷日子，还是让村里的年轻人在家门口就能挣钱，你自己选。”
何守义低着头，手指紧紧攥着茶杯，指节泛白。良久，他抬起头，眼眶泛红，声音沙哑：“祖坟真的不动？”
“绝不挪动。”
“柳树林也保留？”
“一定保留。”
何守义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，他使劲眨了眨眼，喉结滚动，重重吐出一个字：“签！”
李承霄站起身，主动伸出手：“赵村长，何村长，合作愉快。”
赵富贵握住他的手，苦笑着摇头：“李助理，你这声东击西的招数，真是把我们两个老家伙拿捏得死死的。”
“这不是拿捏，是共赢。” 李承霄笑容坦荡，“开发区搞好了，你们村有钱赚，村民有活干，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。”
何守义没说话，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，转身默默离去。
送走两位村长，郜玉刚凑到李承霄身边，满脸崇拜：“李助理，您太厉害了！折腾大半年的事，您几句话就搞定了！”
李承霄吐出一口烟，摇了摇头：“这才刚开始，地征下来了，还要修路、建厂、招商，麻烦事多着呢。”
他掐灭烟头，回到办公室，在规划图上锦溪村的位置写下 “待签”，在菱洲村旁郑重标注 “保留祖坟、柳树林不动”。
他望着窗外的暮色，心想：等开发区的事尘埃落定，就去上海，把证领了。
转身回到办公桌前，他拿起笔，在笔记本上写下接下来的要务：顾家村征地协议、锦溪村连接线规划、菱洲村红头文件，还有 —— 上海一汽大众配件厂的新一轮谈判。
新的征程，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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