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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九常回到玉泉山招待所,当场改了巡查安排。
“所有小队,重新分片。”
“穷奇身上带伤,短时间内肯定要找灵气重的地方躲着。旧宅、古玩摊、废庙、荒坟、地下仓库,一个都不能漏。”
韩九常扫了一圈。
“还有,别把京城当你们家后山。出去以后,队长怎么安排,你们怎么走。谁敢私自行动,我直接把人扔回祖宅,让你们老祖宗自己管。”
有人小声嘀咕:“那要是发现穷奇呢?”
张怀真坐在旁边,抬了抬眼皮。
“先传信,受伤的穷奇也不是你们能对付的,别上去送饭。”
那人立刻闭嘴。
秦砚站在后排,把任务卡一张张发下去。
顾长宁接到的是东单到王府井一带,旁边跟了十几个年轻修士。
这群人年纪不小,最小的也三十出头,可一出招待所,魂就被四九城拽跑了。
“顾组长,那是什么?”
“无轨电车。”
“那两根线是干什么的?能引雷吗?”
顾长宁差点被口水呛住。
“那是电,不是雷。别碰,碰了你们就能提前见祖宗。”
又有人盯着国营副食店卖糖葫芦的柜台。
“那红果子上有灵光吗?怎么亮晶晶的?”
顾长宁顺着看过去,脸都木了。
“那是糖葫芦。”
“书中记载的糖葫芦?”
有嘴馋的问:“能买吗?”
顾长宁掏出一毛钱。
“买一串,分着看。”
结果钱刚递过来,十几个人齐刷刷凑上去。
卖糖葫芦的大妈吓了一跳:“你们干啥?抢劫啊?”
顾长宁赶紧挡在前面。
“婶子,别怕,他们乡下来的,没见过。”
大妈瞅瞅那群穿长衫、短褂、道袍的怪人,脸上写满怀疑。
“乡下来的也不能这么看糖葫芦啊。”
顾长宁又买了三串。
三毛钱花出去,他心疼得直抽气。
补贴还没发,先倒贴了。
一个穿灰布长衫的年轻修士咬了一口,整个人都停住了。
“酸。”
另一个接着咬:“甜。”
第三个咬完,立刻把签子藏到袖子里。
顾长宁看见了,伸手一抓。
“拿出来。”
“顾组长,我留着回去给我师妹尝尝。”
“你师妹在陕北,你把糖葫芦揣回去,路上就长毛了。”
那人很舍不得地把签子交出来。
旁边还有两个修士趴在百货大楼橱窗前,盯着里面的收音机看。
“这法器能传声?”
售货员隔着玻璃瞪人。
顾长宁把人往回拽。
“这叫收音机,得用票,别问,问就是买不起。”
“顾组长,京城凡人真富。”
顾长宁摸着兜里剩下的几张毛票,没好气。
“你们别凡人凡人的,等会儿让人听见,又得写检讨。”
那群修士立马改口。
“京城群众真富。”
顾长宁:“……”
同一时间,北城片区。
周怀山带第五队巡查胡同和旧宅。
他比顾长宁稳重,出门前特意强调了三条规矩。
“不准围观吵架。”
“不准摸别人家门口的石狮子。”
“不准看见老槐树就怀疑有妖。”
刚开始还算顺利。
半个小时后,队伍少了六个人。
周怀山回头一看,人没了。
他额头突突跳。
“人呢?”
身边心腹指了指胡同口。
“那边有人捏面人,他们过去了。”
周怀山赶到时,工艺美术商店内,六个修士正围着面人摊,表情比看法宝还认真。
老师傅捏了个孙悟空,他们齐齐吸气。
“此物有灵性。”
老师傅乐了:“小伙子识货啊,三分钱一个。”
其中一个修士压低嗓子:“周组长,能买一个带回去研究吗?”
周怀山盯着他。
“你拿面人研究什么?”
“研究凡人造物之术。”
“说实话。”
“好看,想要。”
周怀山沉默片刻,掏钱买了一个。
那修士捧着面人,笑得牙都露出来。
周怀山把人拎回队伍。
“再乱跑,我就把你们全交给韩长老。”
这句话比符咒好使。
众人立刻老实了。
可走到菜市场,队伍又散了。
有人蹲在鱼摊前,看鱼跳。
有人盯着杀鸡的大娘,满脸敬佩。
还有两个围着卖豆腐的摊位,研究卤水点豆腐的原理。
周怀山站在路边,觉得自己带的不是巡查队,是春游队。
偏偏这些人还真没惹事。
见老人提不动菜,立刻上去帮忙。
看小孩摔倒,掏出祖传止血粉就要往人膝盖上撒,幸好周怀山眼疾手快拦住。
“你那药粉一撒,伤口明天就没了,怎么解释?”
那修士怔住。
“治好了还要解释?”
周怀山抬手按住太阳穴。
“在人间,太快也有问题。”
那人很受教育,认真点头。
“明白了,下次少撒点。”
周怀山:“……”
他突然有点想念七四九组的小院。
另一边,城南。
叶青禾带队最省事。
她话少,脸也冷。
一群修士刚想去看耍猴,她只扫过去一眼。
“任务。”
众人立刻收心。
走到一处废弃仓库外,叶青禾停住脚步。
罗盘轻轻颤了一下。
旁边一个女修立刻紧张起来:“穷奇?”
叶青禾蹲下,指尖在墙根灰土里挑出一点黑色粉末。
“不是穷奇,是旧符灰。”
女修松了口气,又有点失望。
“那还查吗?”
叶青禾把符灰包进纸里。
“查。”
仓库门被推开,里面堆着破木箱,还有几只野猫乱窜。
一个男修刚要掐诀,叶青禾冷声提醒。
“不准用术法。”
男修尴尬收手,改成拿木棍扒拉。
扒到最里面,木箱后面突然滚出个人。
那人瘦得厉害,手里抱着个布包,见有人进来,拔腿就跑。
“站住!”
城南小队立刻追上去。
那人身手滑溜,钻胡同、翻矮墙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几个修士为了守规矩,憋着不敢飞、不敢跳太高,只能靠腿追。
追出两条街,路边大妈端着菜盆喊:“抓小偷啊?”
叶青禾停都没停。
“对!”
这下好了。
整条街都动了。
一个大叔扔下手里的行李,修自行车的师傅抄起扳手,连剃头师傅都提着围布冲了出来。
那小偷刚拐进死胡同,就被一群群众堵住。
他还想翻墙,墙头上蹲着个修士。
“下去。”
小偷被踹了一脚,直接摔回地上。
布包散开,里面滚出两块玉佩、一只银镯子,还有半截发黑的铜片。
叶青禾捡起铜片,罗盘再次颤动。
她把铜片翻过来,上面有几道残缺纹路。
一个男修凑过来,压低声音。
“叶组长,这东西有问题。”
叶青禾把铜片收好,朝围观群众点了点头。
“谢谢各位同志。”
大妈摆摆手:“客气啥,抓贼人人有责!”
小偷被送去派出所。
叶青禾没跟过去,她让队员留下做笔录,自己拿着铜片去找电话站。
电话接通后,秦砚那边很快传来声音。
“城南有线索?”
“旧仓库,符灰,盗墓贼,半截铜片。”
秦砚那头顿了顿。
“穷奇的气息?”
“很淡,被人处理过。”
“小心保管,晚点带回来。”
叶青禾刚挂电话,旁边小队成员已经围了过来。
“叶组长,咱们算立功了吗?”
“等鉴定。”
“那今晚能不能申请多发点补贴?”
叶青禾把铜片包紧。
“问秦砚。”
众人瞬间蔫了。
秦组长的钱,看得比祖师爷的丹炉还紧。
傍晚,玉泉山招待所。
各队陆续回来,会议室里乱成一锅粥。
周怀山汇报:“北城排查了七条胡同,三处旧宅,没有凶气。队员帮群众搬煤五百斤,抓鸡两只,买面人一个。”
张怀真揉了揉眉心。
“你们是去搜穷奇,还是去下乡慰问?”
周怀山很无奈:“他们没闹事,群众反响还挺好。”
叶青禾把纸包放到桌上。
屋里立刻安静。
秦砚戴上手套,把铜片取出来。
铜片刚碰到桌面,他口袋里的八卦铜镜突然震了一下。
韩九常和张怀真同时凑近。
铜片上的纹路裂开一条细缝,里面渗出黑灰。
黑灰落在桌面,慢慢拼出两个歪扭的字。
西井。
顾长宁站直了。
“京城叫西井的地方不少,胡同、老井、废院都有。”
宋明舟把旧档案往桌上一摊。
“西井胡同,城南老片区。解放前那边有座小庙,庙后有口井。五十年代塌过一次,后来封了。”
张怀真拿起铜片看了半晌。
“这不是普通铜片,像是从祭器上拆下来的。纹路被人故意刮掉过,留了两笔指路。”
周怀山皱眉:“穷奇留下的?”
秦砚摇头。
“也可能是别人故意把我们往那边引。”
顾长宁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那去不去?不去,线索断了。去,可能踩坑。”
韩九常把铜片往桌上一放。
“西井胡同在居民区,不能大规模行动。七四九组先去探路,我和老张压阵。联合会的人留在招待所,不准私自跟随。”
半小时后,两辆吉普车从玉泉山开出。
西井胡同不大,车开不进去,只能停在外街。
秦砚下车后先看了一圈。
胡同里住户不少,煤炉子、晾衣绳、自行车挤在一块。
要是在这里动手,动静稍微大点,半条街都得出来看热闹。
周怀山压低嗓子。
“这里不好办。”
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几人往胡同深处走。
走到一座封着木板的旧院前,叶青禾停住。
“这里。”
院门上贴着街道办的封条,已经发黄。
周怀山看了看左右。
“旧庙?”
宋明舟拿出资料。
“原本是西井庙,后来改成杂院,再后来房梁塌了,街道办封了。”
秦砚没有立刻进去,转身找附近大妈打听。
“婶子,这院子最近有人来过吗?”
大妈正在摘菜,听见这话,警惕地看了他们一圈。
“你们干啥的?”
顾长宁立刻掏出介绍信。
“婶子,我们是地质勘探设备修配所的,过来查地基。”
大妈凑近看了两眼,没看懂,但看见红章,态度松了点。
“前两天夜里好像有动静。我家老头起夜,说看见有人翻墙进去。穿黑衣服,瘦高个。”
秦砚追问:“几个人?”
“一个。哦,不对,后头还跟着个背麻袋的。”
“麻袋里装的什么?”
大妈菜叶子一甩。
“这我哪知道?我又没跟进去。”
旁听的韩九常从兜里摸出两张粮票。
“大妹子,麻烦你再想想,那人有没有啥怪地方?”
大妈一看粮票,立刻精神了。
“怪!走路没声儿!我家狗平时听见耗子都叫,那晚愣是一声没吭。”
韩九常和张怀真对了个信号。
院里有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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