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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袁盎其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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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袁盎是西汉文景时期著名大臣,最为人熟知的是他和晁错势同水火,更是他建议诛杀晁错来解决吴楚叛军的问题。很多人说袁盎这个人太狭隘,只知道公报私仇,但阅读袁盎的一生就会发现他并不是个心胸狭隘之人,他和晁错之间本质上是政见不同,而不仅仅是私人恩怨。

    袁盎出身不好,父亲是江洋大盗,后来金盆洗手,带家人定居在安陵。吕后执政时期,袁盎当过吕后侄子吕禄的家臣。等吕氏政权覆灭后,刘恒登基,袁盎的哥哥袁哙保举他做了中郎。

    袁盎在朝中以“多管闲事”著称,他的口头禅是“这事我忍不了!”他对维护礼制的严肃性有浓郁的情结,遇到不合规矩的事情,不管职分内外,必须一管到底。

    他第一个看不惯的人就是丞相周勃。《史记·袁盎晁错列传》记载:【绛侯威丞相,朝罢趋出,意得甚。上礼之恭,常目送之。】

    周勃做丞相时,以功臣自居,在朝堂上十分肆意,完全不把刘恒放在眼里。刘恒对他礼让有加,每次散朝时,总是目送周勃远去。

    袁盎和晁错看不下去了,他们问刘恒:“陛下,周勃是什么样的人?”

    刘恒说:“周勃是社稷之臣。”

    袁盎说:“陛下说的不对,周勃不是什么社稷之臣,他只不过是个功臣而已。所谓‘社稷之臣’,君在则臣在,君亡则臣亡。臣子的命运完全和君主绑在一起。吕后主政时期封诸吕为王,当时周勃为太尉,掌握天下兵权,但他畏惧吕后。吕后去世后,他和陈平等人联合起来平定诸吕之乱,这是因势利导,只能说是功臣,而不能说是社稷之臣。如今他居功自傲,毫不把君主放在眼里,长期下去便失了君臣之礼,也就是君臣失位,这对于陛下或对于周勃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
    自此,每次上朝的时候刘恒表现得十分严肃,对待周勃的态度也只是以礼相待,但并不恭敬。

    周勃看刘恒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,不禁心生畏惧,他对袁盎说:“你哥哥和我关系很好,你如今却在皇帝面前诽谤我,你到底是何居心?”

    袁盎并不解释。

    后来周勃被罢官免相,他封地的人上书状告周勃谋反,宗室大臣没人敢替周勃说话,只有袁盎对刘恒说:“陛下,周勃无罪,请您明察。”刘恒后来释放周勃,这里面就有袁盎的鼎力相助。从此周勃和袁盎成为至交。

    宫中有个叫赵谈的太监,仗着刘恒宠爱随意诬陷大臣,没少在刘恒面前说袁盎的坏话。袁盎没吭声。

    有一天,刘恒坐着专车出行,赵谈在车上服侍,车驾正要出发时,袁盎忽然跪在刘恒面前进谏:“陛下,微臣听说能和天子一起坐在乘舆上的人都是英雄豪杰,眼下我大汉虽然缺少英雄豪杰,可总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吧?竟然要委屈陛下同一个受过刀具刑罚的太监坐在一起!”

    赵谈一听,脸都绿了。身为太监,最忌讳的就是提到自己的痛处,尤其在大庭广众之下。赵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:“陛下,他欺负我!您可得为我做主啊!”

    刘恒尴尬了半天说:“袁盎的话不无道理,要不你还是下去吧。”

    皇帝都这么说了,赵谈只得连滚带爬下车,从此夹紧尾巴做人,再也不敢放肆了。

    还有一次,刘恒从霸陵上山,看完风景,想从西边的陡坡上纵马奔驰而下过一把瘾。袁盎担心出意外,紧紧挽住马的缰绳,就是不让他单独下山。

    刘恒很郁闷,问:“怎么,你害怕了?”

    袁盎说:“我听说,千金之子,不会坐在屋檐下;百金之子,不会倚在楼台的栏杆上。就是害怕发生不测。圣明的君主不应该在面临危机时心存侥幸。陛下骑着马一路飞驰而下,出了事怎么办?陛下对得起高祖和太后吗?”

    刘恒听了,心里颇为感动,真是忠臣啊!事事都为自己着想。于是不再坚持飞奔下山。

    某年春,刘恒踏青上林苑,上林令按例搞接待工作。过去在宫中,皇后窦漪房和慎夫人比较要好,经常同席而坐,倒也其乐融融。这回出来郊游,两人本想同席而作,然而这次袁盎较真,特意跑过来把慎夫人的座位往后拉了拉,请慎夫人到后面坐。慎夫人看了很生气,不愿意坐。

    袁盎继续坚持:“请夫人到后面入座。”

    刘恒心里有点不爽:“袁盎你放肆!朝廷的事情你管我,朕难得有空和大老婆小老婆出来玩,你添什么乱?”

    场面一度有些尴尬。

    回到宫中,袁盎特意向刘恒说明缘由:“臣听说尊卑有序,则上下调和。如今陛下已立窦氏为后,慎夫人是嫔妃身份,怎可同席而坐?纵然陛下喜欢慎夫人,对其加倍宠爱,却也有可能为其招来灾祸。陛下还记得当年戚夫人吗?您现在对慎夫人千好万好,将来您驾崩了,能保证窦皇后不会收拾慎夫人吗?”

    一提到戚夫人,刘恒冷汗马上流下来了,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。为了后宫和谐稳定,不如把这规矩搞得分明些,皇后就是皇后,夫人就是夫人,不能乱了规矩,这才是对慎夫人真正的爱护。

    慎夫人显然也是个聪明人,很快就转过弯来,特意向袁盎表达了谢意。

    袁盎由于表现突出,深得皇帝信任,自然而然巴结奉承的人渐渐多了起来,毕竟袁盎是离皇帝最近的人,如果他能够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,说不定自己就能立马官运亨通。

    面对大伙的热情,袁盎却是一概摇头拒绝,唯独对一个人除外,这人是张释之,堵阳(今河南南阳方城)人,官至廷尉,掌管司法。

    张释之还没发达时,跟哥哥张仲住在一起。张仲是个富豪,家里有很多钱,可是张释之整天闷闷不乐,一问才知道他很想在事业上有一番作为,可惜没有门路。为了实现弟弟的梦想,张仲广施钱财,为张释之谋了个骑郎官的工作,让他有机会接近皇帝。

    张释之做事踏实,很有才能,可十年过去了,一直没有升迁。十年啊,对于平均寿命只有50岁的汉朝人来说,人生还剩几个十年?

    这十年来,张释之见惯了官场的人浮于事与碌碌无为,大部分人都过着得过且过的生活,在官场这个大染缸里同流合污,这不是张释之想要的生活。当人格理想与冰冷的现实政治发生碰撞时,是坚守还是妥协?是直面还是逃避?是一往无前还是随波逐流?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?就成了摆在张释之面前的两难抉择。张释之没有犹豫,他选择了辞官,开始交接工作。

    袁盎早就留意到了张释之,对他的工作能力颇为认可,为了留住他,袁盎向刘恒极力推荐,说此人是个难得的人才,要是错过了,可就太可惜了。建议重用。

    刘恒也很好奇,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可以让袁盎如此看重?既然是袁盎推荐的,那肯定错不了,不妨见上一见。几天后,刘恒单独召见张释之,准备对这位员工进行一番面试考察。张释之被召进大殿,他毕恭毕敬行礼,然后按惯例上前言事。

    刘恒说自己公务繁忙,没时间听这些长篇大论,要求张释之讲点实际的东西,尤其最好能提出一些马上能施行的好点子。

    张释之苦笑。治国哪有这么简单?要是真有这么简单有效的办法,天下岂不早就大治了?这话只能烂在肚子里,绝对不能说出来。既然皇帝出了考题,再难也得答。张释之想了想,决定给刘恒讲讲刘邦艰难的创业史。

    对于老刘家的创业史,张释之可谓如数家珍,他从嬴政讲起,一直到刘邦登基,提出了许多精辟的见解,最后总结出了一条真理:我们要吸取历史教训啊!

    刘恒听得如痴如醉,只觉得与张释之相见恨晚,立刻下诏,提拔他担任谒者仆射。谒者仆射是谒者们的老大,平时负责宫廷礼仪及传达皇帝旨意,相当于中办主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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