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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敢哭，怕动了胎气，也怕他走得不安心。
又坐了一刻钟。
漏壶的水滴声，越来越密。
四更天了，再不走就来不及了。
张德华轻轻松开她，替她擦了擦眼角。
指尖带着薄茧，蹭得皮肤有点痒。
“我得去边境了。”
张德华声音放得很轻，像怕惊着她。
“在家乖乖等我。”
何天紫点点头，撑着坐直身子。
看着张德华拿过外袍，一件件穿上。
玄色的披风系在肩头，垂下来遮住大半身影。
天机令挂在颈间，塞进里衣，只露出一点红绳的边。
张德华走到门口，停下脚步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何天紫靠在软榻上，望着他，眼底亮得像星。
烛火落在她身上，镀了层暖黄的边。
“保重。”
何天紫挥了挥手，声音轻轻的。
张德华重重点头，掀开门帘，大步走了出去。
门帘落下，隔绝了里外的光影。
夜风卷进来，吹得烛火晃了三晃，又稳稳立住。
何天紫维持着挥手的姿势，坐了很久。
小腹里的小家伙轻轻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安慰她。
她低下头，手覆在肚子上，嘴角牵起一点笑。
“念华，咱们等你爹回来。”
边境的天穹上，黑云越积越厚。
黑压压的，像浸了墨，沉沉压在阵地上空。
百万大军的铁蹄，正踩着夜色，铺天盖地而来。
三阵的灵光，在夜色里缓缓亮起。
像三道淡金色的光带，横亘在边境线上。
风卷着杀气，漫过整片荒原。
寒风吹过枯草地，沙沙响得瘆人。
地皮微微发颤，从天际尽头往这边传。
越来越密，越来越沉，像闷雷滚过地面。
守在最前沿的哨兵李柱，攥紧了手里的长矛。
矛杆冻得冰手，凉意在指尖打转，顺着胳膊往骨子里钻。
李柱踮着脚往远处看，眉毛上结了层白霜。
“来了！”
李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，声音都发颤。
“黑压一片，全是人！少说几十万！”
哨塔上的铜铃立刻被摇响。
叮铃叮铃，急促的铃声划破夜色，传遍整条防线。
阵地里原本静悄悄的，瞬间活了过来。
脚步声、甲叶碰撞声、兵器出鞘声，混在一起。
三十万守军列阵以待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
风卷着尘土味飘过来，混着淡淡的铁锈气，呛得人嗓子发紧。
主阵台上，林策一身玄甲，手扶着腰间佩剑。
玄甲上凝着层薄霜，泛着冷光。
林策目光盯着远处的黑影，眉头纹丝不动。
“仙王座倒是赶得准，正好寅时最乏的时候到。”
副将赵峰站在林策身侧，搓了搓冻僵的手。
“风也大，视线差，正好借着夜色冲阵。”
“将军，要不要先放一轮破甲箭压压势头？”
传令兵上前一步，躬身请示。
“先锋军离阵还有三里，现在放箭刚好能覆盖。”
“不用。”
林策摇头，声音沉得像砸在地上。
“三阵要等敌军密集了再启动，威力才最大。”
“现在放箭，打不痛他们，反倒浪费箭矢。”
赵峰点点头，目光扫过阵前的三道阵纹。
淡金色的纹路埋在土里，只露出浅浅的边。
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这就是上国联盟压箱底的三阵叠加。
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烈。
连阵台上都能感觉到脚下发麻。
远处的黑影越来越近，能看清飘扬的旌旗了。
黑底金纹，是仙王座的黑甲先锋军。
“杀——！”
喊杀声猛地炸开，像惊雷炸在耳边。
先锋军举着盾牌，撒开腿往阵前冲。
天马蹄声、脚步声、喊杀声，搅成一团，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尘土扬起来，遮天蔽日。
血腥味、汗味、甲胄的铁锈味，顺着风扑面而来。
前排的士兵攥紧兵器，指节都泛了白。
有人咽了口唾沫，喉结滚了滚。
“距阵两百步！”
瞭望兵高声报数，声音穿透嘈杂。
“一百五十步！一百步！”
林策抬手，猛地往下一挥。
“启动御敌阵！”
“遵命！”
传令旗立刻挥动，三色旗在空中划出弧线。
阵前的第一道纹路，骤然亮起。
淡金色的光罩从地面升起，像一面巨大的墙壁。
光罩泛着温润的光，纹路在里面缓缓流动。
“砰——！”
冲在最前面的仙王座士兵，一头撞在光罩上。
盾牌当场碎裂，人倒飞出去，砸在后面的人群里。
惨叫声接连响起，人仰天马翻，乱成一片。
“好硬的护罩！”
阵地上的士兵忍不住低呼，眼里亮起光。
“就跟铜墙铁壁似的，他们根本撞不动！”
仙王座的先锋将勒住天马，看着光罩愣了愣。
先锋将姓胡，满脸横肉，手里拎着柄开山斧。
“什么鬼东西？”
胡先锋骂了一句，斧头往前一指。
“雷火手！给我炸！炸碎它！”
二十名雷火手出列，手里捧着雷火弹。
引线点燃，滋滋冒着火星。
“扔！”
一声令下，二十枚雷火弹齐齐扔向光罩。
“轰——轰——轰——！”
爆炸声接连响起，火光冲天。
热浪卷着碎石子往四周飞溅，砸在光罩上噼啪响。
浓烟滚滚，把光罩都裹住了。
胡先锋咧嘴笑，以为这一下肯定炸碎了。
“什么破护罩，挨一轮雷火弹还不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浓烟慢慢散开。
淡金色的光罩静静立在那里，连个裂痕都没有。
只是光芒暗了几分，很快又亮了回来。
胡先锋的笑僵在脸上。
“不可能！”
胡先锋瞪着眼，嗓门都劈了。
“二十枚雷火弹，炸不开个破罩子？”
阵台上，赵峰松了口气。
“第一阵的防御力，比预想的还强。”
“雷火弹的冲击力，大半都被纹路卸掉了。”
“这么打下去，他们耗不起。”
“没错。”
林策点头，目光依旧盯着前方。
“他们雷火弹数量有限，不可能一直扔。”
“等他们扔完了，就得用人命填。”
“只要第一阵稳得住，这场仗就赢了一半。”
林策背着手，语气笃定。
“仙王座远道而来，后勤跟不上，熬不过咱们。”
胡先锋骂了半天，又组织了三波冲锋。
士兵们举着盾牌，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。
撞在光罩上，砰砰作响，像敲大鼓。
光罩晃都不晃，稳稳当当立在那。
尸体在光罩前堆了薄薄一层，血流进土里，染成黑红色。
血腥味越来越浓，混着硝烟味，闻着就恶心。
有新兵忍不住，蹲在地上吐。
吐完了抹抹嘴，握紧枪，接着站回去。
寅时三刻，仙王座的大部队到了。
百万大军铺开，漫山遍野都是人影。
一眼望不到头，像黑色的潮水，把整个荒原都铺满了。
旌旗猎猎，被风吹得鼓鼓的。
天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，连阵台上的油灯都晃了晃。
压迫感像山一样压过来，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大太子坐在高车上，一身银甲。
看着前方的光罩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身边的谋臣摇着羽扇，脸色也不好看。
“这就是上国联盟的御敌阵？”
大太子指尖敲着车栏，声音发沉。
“胡先锋冲了三波，连个缺口都没打开？”
传令兵躬身回话，声音带着慌。
“回太子，是的。”
“雷火弹也用了，没用，护罩太硬了。”
“这阵法邪门得很。”
谋臣收起羽扇，往前凑了凑。
“您看那光罩，暗了又亮，像是能自己回气。”
“不是寻常的一次性防御阵。”
“依臣看，这阵底下肯定连着聚灵阵。”
谋臣捻着胡须，慢慢分析。
“一边防御，一边吸收天地灵气补损耗。”
“不然不可能扛这么久。”
“那有没有办法破？”
大太子侧头看向谋臣，语气带着急。
“总不能在这耗着吧？百万大军的口粮耗不起！”
“常规办法肯定不行。”
谋臣摇摇头，神色凝重。
“得找阵眼，或者用强力攻击破局。”
“寻常的雷火弹、冲车，怕是啃不动。”
“是孤轻敌了。”
大太子叹了口气，拳头攥紧。
“本以为三十万守军，一冲就垮。”
“没想到人家靠着阵法，硬生生扛住了。”
“早知道该多带些破阵器械来。”
“现在说这些没用。”
旁边的老将军沉声开口，声如洪钟。
“太子，下令吧，全军压上去！”
“用人命堆，也得堆开个缺口！”
“百万大军，耗也耗死他们了！”
大太子咬咬牙，目光一狠。
“传令下去，三路齐攻！”
“左中右三路，每路十万人，轮番冲！”
“孤就不信，三十万人的阵法，能永不枯竭！”
号角声呜呜响起，传遍全军。
仙王座的士兵开始移动，分成三股洪流。
喊杀声再次炸开，比之前更响，更凶。
三路大军同时冲向光罩，像三股黑色的浪涛。
“冲啊！”
“杀进去！杀光他们！”
士兵们红着眼，举着兵器往前冲。
踩过同伴的尸体，踩着泥泞的血土，悍不畏死。
砰砰砰——
撞击声连成一片，像暴雨砸在铁皮上。
光罩剧烈晃动，光芒忽明忽暗。
阵纹里的灵力流转速度，一下子快了三倍。
阵眼处，阵法师们忙成一团。
陈默站在主阵盘前，指尖飞快掐诀。
灵力顺着指尖注入阵盘，阵纹亮得刺眼。
额头上的汗往下掉，砸在阵盘上，瞬间蒸发。
“压力太大了，三路一起冲，灵力快接不上了！”
小徒弟喊着，手忙脚乱地调整副阵盘。
“第一阵的损耗，比预估多了五成！”
“慌什么。”
陈默沉声喝了一句，指尖没停。
“启动第二阵，聚灵阵补能！”
“第一阵耗多少，第二阵补多少！”
小徒弟眼睛一亮。
“是！启动聚灵阵！”
旗语立刻传出去，第二道阵纹亮起。
淡绿色的光芒从地下升起，顺着纹路流进第一阵。
原本暗淡的金光罩，瞬间亮了起来，比之前更盛。
晃动的光罩重新稳住，像焊死在地上的金墙。
“这就是三阵叠加的妙处。”
陈默松了口气，擦了擦汗。
“御敌阵主防，聚灵阵主补，生生不息。”
“只要聚灵阵不断，第一阵就不会破。”
“师傅太厉害了！这设计简直天衣无缝！”
小徒弟眼睛发亮，满脸崇拜。
“三阵连在一起，比单独一座阵强十倍都不止！”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
陈默摇摇头，神色依旧凝重。
“这才第二阵，仙王还没出手呢。”
“渡劫巅峰的一击，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“能不能扛住，还得看第三阵。”
小徒弟脸上的笑收了起来，重重点头。
指尖攥紧了阵盘的边缘，指节都发白了。
是啊，仙王还没动。
那可是渡劫巅峰的大能，翻手就能毁山断河。
这阵法，真能扛住吗？
战场上，三路大军冲了半个时辰。
尸体堆得越来越高，快有半人高了。
血顺着土缝往下流，汇成细细的血溪。
血腥味浓得化不开，吸一口都呛得慌。
可是光罩，依旧稳稳的。
仙王座的士兵冲上去，要么被弹飞，要么被震死。
连光罩里面的人长什么样，都看不清。
士气一点点往下掉，冲锋的势头慢了下来。
大太子坐在高车上，脸色越来越黑。
指甲嵌进掌心，渗出血丝都没察觉。
“废物！一群废物！”
大太子怒骂，一脚踹在车栏上。
“百万人冲三十万的阵，冲了半个时辰都没动静！”
“仙王座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！”
身边的将领们低着头，没人敢说话。
冲不动有什么办法？
那护罩邪门得很，刀砍不动，炸不烂。
总不能让士兵们用牙啃吧。
忽然，天空暗了下来。
原本就黑的夜色，更沉了几分。
一股恐怖的威压，从半空压下来。
像一座大山，凭空砸在每个人心头。
战场上的喊杀声，瞬间弱了下去。
仙王座的士兵们纷纷抬头，眼里露出狂热。
上国联盟阵地这边，士兵们脸色发白，胸口发闷。
修为低的，直接腿一软，蹲在了地上。
风都停了。
尘土悬在半空，像是被定住了。
连空气都变得粘稠，呼吸都费劲。
“仙王出手了！”
赵峰脸色一变，手按在了剑柄上。
“好强的威压，比上次边境碰面还强！”
林策没说话，只是盯着半空。
玄色的身影从云层里落下来，悬在光罩百丈外。
龙袍猎猎，白发飘飞，周身裹着淡淡的金光。
正是仙王座之主，渡劫巅峰的仙王。
仙王低头，看着下方的光罩。
眼神淡漠，像在看一只蝼蚁。
“雕虫小技。”
仙王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传遍了整个战场。
像惊雷滚过，震得人耳朵发疼。
仙王抬起右手。
掌心凝聚起刺目的金光，越来越亮，越来越烫。
隔着百丈远，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息。
空气都被烧得扭曲，滋滋作响。
“破。”
仙王轻轻吐出一个字，手掌往下一按。
金色光柱从天而降，粗达十丈，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。
速度快得惊人，眨眼就砸在了光罩上。
“嗡——！”
一声巨响，震得人头晕目眩。
光罩剧烈晃动，凹下去一大块。
阵纹疯狂闪烁，明灭不定，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。
阵眼处，主阵盘猛地一颤。
陈默闷哼一声，嘴角溢出鲜血。
小徒弟直接被震得倒飞出去，摔在地上。
“师傅！”
小徒弟爬起来，脸色惨白。
“不行！第一阵快扛不住了！”
小徒弟尖叫，指着疯狂闪烁的阵盘。
“灵力损耗太快，聚灵阵补不上了！”
“启动第三阵，增幅阵！”
陈默抹了把嘴角的血，厉声下令。
“全员灵力接入阵法，三十万人连成一体！”
“三阵叠加，循环起来！”
传令旗立刻挥动，红色的旗帜在空中疯狂摇晃。
阵地上，三十万士兵同时盘膝坐下。
指尖掐诀，将自身灵力注入脚下的阵纹。
第三道纹路亮起，深紫色的光芒蔓延开。
三道阵纹首尾相连，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环。
金、绿、紫三色光芒交织在一起，形成完美的循环。
御敌阵承受的冲击力，顺着纹路分流。
一部分被聚灵阵转化为灵气补回来。
一部分被三十万士兵的灵力分摊掉。
循环一圈，损耗降到最低，生生不息。
原本凹陷的光罩，猛地弹了回来。
三色光纹在光罩表面流转，厚重得像大陆板块。
金色光柱砸在上面，再也压不动半分。
僵持了几个呼吸，光柱慢慢消散了。
光罩完好无损。
连一道裂痕都没有。
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仙王座的士兵们张着嘴，傻在原地。
连冲锋都忘了，呆呆看着半空的仙王。
仙王亲自出手，居然没破开？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”
大太子从高车上站起来，身子晃了晃。
“父皇亲自出手，都破不开？”
“这阵法到底是什么鬼东西！”
谋臣也傻了，羽扇掉在地上都没察觉。
“三阵叠加……居然能扛住渡劫一击……”
谋臣喃喃自语，满脸难以置信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符合常理……”
半空里，仙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眼神冷得像冰，周身的气息更暴戾了几分。
仙王盯着光罩，盯着里面若隐若现的人影。
“不可能。”
仙王开口，声音冰冷，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。
“三十万凡人修士，也配挡住孤？”
仙王双手齐出，两道金色光柱同时凝聚。
比刚才那道更粗，更亮，气息更恐怖。
周围的空气都被点燃，发出噼啪的爆响。
云层被气浪冲开，露出漆黑的夜空。
“给孤破！”
仙王怒喝，两道光柱同时砸下。
一左一右，狠狠轰在光罩两侧。
“砰——！”
天崩地裂的一声巨响。
地面猛地往下一沉，尘土冲天而起，遮天蔽日。
光罩两侧同时凹陷，阵纹亮到极致，几乎透明。
阵眼处的主阵盘，发出刺耳的嗡鸣，边缘都裂开细纹。
三十万士兵同时闷哼，不少人嘴角渗出血丝。
可没人松手，依旧咬着牙，往阵里注入灵力。
士兵们知道，阵破了，所有人都得死。
三色光芒疯狂流转，循环速度提到了极致。
冲击力被一层层卸掉，一丝丝转化，一点点分摊。
几个呼吸后，光柱的力量耗尽，再次消散。
尘土慢慢落下，光罩重新显露出来。
还是好好的，立在那里，像永远不会倒。
仙王瞳孔骤缩。
“不可能！”
仙王厉声低吼，声音里带着惊怒。
“这不可能！”
渡劫巅峰的全力两击，居然破不开一个三十万人的阵法？
传出去，仙王座的脸都丢尽了！
阵台上，林策长长舒了口气。
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，凉飕飕的。
“扛住了。”
林策声音有点哑，却带着笑意。
“三阵循环，能量生生不息。”
“仙王再强，也不可能一直全力出手。”
“耗下去，先撑不住的是他。”
“将军说得对！”
赵峰哈哈大笑，一扫之前的紧张。
“仙王再厉害，灵力也不是无穷的。”
“咱们三十万人轮着来，耗都耗死他！”
“这一仗，咱们赢定了。”
林策抬手，指着对面的仙王座大军。
“仙王亲自出手都破不了阵，他们士气已经垮了。”
“再熬两个时辰，等天亮，他们就得退。”
阵地上的士兵们反应过来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“好！”
“仙王也破不了咱们的阵！”
“上国联盟必胜！大帝万岁！”
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，压过了风声，压过了对面的嘈杂。
士兵们眼里闪着光，之前的恐惧一扫而空。
有这么强的阵法在，怕什么仙王！
仙王座那边，士气彻底跌到了谷底。
士兵们你看我，我看你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。
连陛下都破不开的阵，他们冲上去有什么用？
送死罢了。
冲锋的势头彻底停了，没人愿意往前迈一步。
大太子看着军心涣散的队伍，心里急得火烧火燎。
可也没办法，连父皇都破不了阵，他能怎么办？
总不能逼着士兵们去白白送死。
仙王悬在半空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又惊又怒，还有点难以置信。
仙王活了近千年，什么大阵没见过。
可这种三阵叠加、能量循环的阵法，见所未见。
三十万人发挥出百万人的防御力，简直匪夷所思。
仙王咬咬牙，还想再出手。
丹田内的灵力却微微滞涩。
连续三次全力出手，消耗也不小。
再打下去，未必能破阵，反倒把自己耗空了。
“是孤小觑了张德华。”
仙王低声开口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挫败。
“本以为只是个靠运气崛起的小子。”
“没想到，居然能创出这等阵法。”
身边的近卫统领躬身开口。
“陛下，咱们……要不要先撤？”
近卫统领声音小心翼翼，怕触怒仙王。
“士兵们士气没了，再打下去也是徒增伤亡。”
“不如先回去，再想破阵的法子。”
“撤？”
仙王猛地转头，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。
“孤御驾亲征，百万大军，连个破阵都拿不下。”
“就这么灰溜溜回去，仙王座还有脸立足吗！”
近卫统领低下头，不敢再说话。
气氛僵住，半空里的威压越来越沉。
就在这时，光罩正中央，忽然亮起一道刺目的光。
光芒冲天而起，直插云霄，把黑夜都照亮了几分。
光罩缓缓打开一道门，一人从里面迈步走出来。
玄色长袍，身形挺拔，周身裹着淡淡的空间波动。
十丈高的法相虚影，在身后若隐若现，威严厚重。
正是上国联盟大帝，张德华。
张德华悬在光罩前，抬头看向半空的仙王。
眼神平静，却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。
风掀起长袍衣角，猎猎作响。
“仙王，打了半夜，累了吧。”
张德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清楚楚传遍战场。
“既然来了，就别急着走。”
“你我之间的账，也该算算了。”
阵地上的上国联盟士兵，瞬间爆发出更响的欢呼。
“大帝！大帝！大帝！”
喊声震耳欲聋，士气涨到了顶点。
仙王盯着张德华，眼神里怒火翻涌。
咬牙切齿，一字一顿。
“张、德、华！”
周身的灵力再次躁动起来，金色光芒越盛。
张德华悬在阵前半空，玄色长袍被风灌得鼓鼓作响。
指尖捻过一道空间细纹，滋滋裂响贴着指节散开。
身后十丈玄色法相缓缓凝实，眉目与张德华一般无二。
法相周身绕着细碎黑纹，所过处空气微微扭曲。
对面仙王踏空而立，周身金芒涨了三尺。
十二丈金色法相立在身后，龙袍玉带，怒目圆睁。
斩龙剑斜指地面，剑尖垂落的金气砸在土上，炸出小坑。
尘土混着金屑溅起来，飘得满脸都是涩意。
阵台上赵峰攥着栏杆，指节捏得泛白。
“仙王手里那柄斩龙剑，是仙王座镇国灵宝呢。”
“传闻斩过三位渡劫修士，凶戾得很。”
林策眯着眼，风刮得眼尾发涩。
“风往东边吹，金气扩散慢，对咱们有利的。”
“阳光斜着照，仙王睁眼都费劲。”
旁边参军摸着下巴，眉头微蹙。
“仙王昨夜连攻三阵，灵力耗了少说四成。”
“真拼续航，他绝对拼不过咱们大帝。”
林策微微点头，目光没离开半空。
“大帝昨夜故意不出手，就是耗他灵力呢。”
“等他力竭气浮，再一击定胜负。”
“这一战定生死。”
林策声音沉得像砸在石上。
“仙王败，仙王座就彻底垮了。”
赵峰侧过头，眼里带着几分急。
“将军，大帝法相比仙王矮两丈，会不会吃亏啊？”
“法相越高，灵力储备不是越足吗？”
林策摇摇头，嘴角扯出点笑意。
“是我之前教得浅了。”
“法相拼的是法则强度，不是个头高矮。”
“空间法则压着金系灵力，个头再大也没用。”
参军接话，语气带着赞叹。
“空间法则本就攻防一体，同阶近乎无解。”
“大帝还悟了领域雏形，仙王胜算不足三成。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
赵峰一拍栏杆，恍然大悟。
“上次边境遭遇战，仙王就没讨到半分便宜。”
“这回大帝准备更足，稳赢的！”
“大帝这空间法则，真是神乎其技啊。”
赵峰望着半空的玄色法相，咂舌不已。
“光看那扭曲的光线，都觉得眼花缭乱。”
“别大意。”
林策皱眉喝了一声，神色依旧凝重。
“仙王活了近千年，底牌多着呢。”
“没到最后一刻，谁也说不准结果。”
半空里，仙王率先动了。
斩龙剑往前一指，金芒顺着剑身暴涨。
“竖子！敢挡孤的路，找死！”
仙王怒喝一声，法相同步挥剑。
十丈长的金色剑芒扫过天际，空气炸得噼啪响。
热浪扑面而来，隔着百丈都烤得脸发烫。
剑芒所过处，尘土被卷成一道龙卷，冲天而起。
张德华神色不变，法相抬手虚握。
一柄纯黑空间刃在掌心凝出，刃口泛着冷光。
光线碰到刃口都被吞进去，看着深不见底。
剑芒劈到跟前，张德华手腕一翻。
空间刃斜斜斩出，正劈在剑芒侧面。
“滋啦——”
刺耳的裂响炸开，金色剑芒当场歪了方向。
大半力道顺着空间裂隙卸走，散进风里。
余波扫过张德华身侧，只掀动了袍角。
连法相的衣角都没碰着。
“就这点力气？”
张德华开口，语气平淡，带着几分嘲讽。
“昨夜砸阵法的劲头哪去了？”
仙王脸色一沉，胸中怒火翻涌。
“牙尖嘴利！看孤斩了你！”
仙王催动身法，提着剑直冲过来。
金色法相踏空而行，每一步都踩得空气发颤。
两人战在一处，一金一黑两道流光撞在一起。
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成串，火星溅得漫天都是。
每一次碰撞，都炸出一圈气浪，往四周横扫。
下方士兵仰着脖子，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风卷着气浪刮下来，吹得头盔哐哐响。
没人敢眨眼，生怕错过关键一招。
打了三十回合，仙王越打越心惊。
斩龙剑劈出去，次次都像砍进棉花里。
力道卸得干干净净，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。
反倒空间刃时不时擦着身边过，割得金罡生疼。
仙王心里咯噔一下，暗叫不好。
“是孤低估了这空间法则。”
“再这么耗下去，孤灵力先扛不住。”
仙王咬咬牙，猛地抽身退开十丈。
指尖掐起古怪诀印，眉心亮起一点血光。
周身气血开始沸腾，金芒里掺进了血色。
阵台上林策眼神一凝。
“不好，仙王要燃寿元禁术呢。”
“金芒带血色，是燃血诀！”
“周围灵气都被抽过来了，风都变热了。”
赵峰心里一紧，往前凑了半步。
“燃血诀很厉害吗？大帝能不能接住呀？”
“燃寿元换战力，短时间内能涨三成实力。”
林策沉声解释，眉头拧成疙瘩。
“代价是折损百年寿元，不到绝境不会用。”
“仙王这是被逼急了，要拼命了。”
半空里，仙王气息暴涨一截。
金色法相又涨了一丈，红纹爬满剑身。
“张德华，能逼孤燃寿元，你足以自傲了。”
仙王声音沙哑，带着嗜血的杀意。
斩龙剑高高举起，血色金芒汇聚到极致。
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，滋滋作响。
云层被气浪冲散，阳光直直落下来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死！”
仙王暴喝一声，剑刃狠狠劈下。
百丈长的血色剑芒，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砸落。
所过之处，地面被压出一道深沟，尘土冲天。
张德华眼神一正，终于认真起来。
法相双手快速结印，周身空间波纹剧烈晃动。
“空间折叠。”
张德华低声吐出四个字。
身前空间像折纸般叠起三层，黑纹层层流转。
血色剑芒撞在第一层上，轰然炸开。
第一层空间碎裂，剑芒弱了三分。
第二层碎裂，剑芒又弱三分。
等穿透第三层，剑芒只剩薄薄一层光膜。
张德华抬手轻轻一弹。
光膜碎成漫天光点，散在风里，连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“不可能！”
仙王失声惊呼，眼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孤燃了百年寿元的一剑，就这么被你接下了？”
“力量再强，打不中也是白费。”
张德华负手而立，语气平静。
“你的攻击，碰不到我。”
仙王气得浑身发抖，须发皆张。
“放屁！孤就不信，你能一直叠下去！”
仙王红着眼，挥剑再次冲上来。
一剑快过一剑，剑芒铺天盖地。
张德华在剑芒里穿梭，身形忽隐忽现。
空间瞬移用得炉火纯青，看着险象环生。
实则游刃有余，连呼吸都没乱半分。
又打了一炷香，仙王的气息慢慢弱下去。
禁术反噬开始上来，气血翻涌得厉害。
出剑速度慢了半拍，力道也减了不少。
张德华抓住空隙，一拳砸在剑身上。
空间之力顺着剑身蔓延过去。
仙王手腕一麻，斩龙剑差点脱手。
法相往后连退三步，才稳住身形。
“噗——”
仙王喷出一口金血，脸色瞬间白了三分。
气息乱得像风中残烛，摇摇晃晃。
“禁术反噬了。”
林策长舒一口气，紧绷的肩膀松下来。
“仙王灵力耗空，又遭反噬，撑不住了。”
“太好了！”
赵峰攥紧拳头，满脸兴奋。
“大帝这战术太稳了，活活耗死仙王！”
半空里，张德华看着摇摇欲坠的仙王。
知道时机到了，该结束了。
张德华深吸一口气，周身空间开始剧烈震颤。
以张德华为中心，百丈范围慢慢变黑。
黑色空间壁垒从四周升起，缓缓合拢。
空间法则领域雏形，彻底展开。
领域里光线昏暗，只剩空间裂隙的冷光闪烁。
空气粘稠得像胶水，连灵力运转都滞涩三分。
声音传进来都闷闷的，像蒙了层厚布。
仙王脸色大变，挥剑就劈向壁垒。
金色剑芒砍在黑壁上，只留下一道白痕。
晃了晃，连个口子都没劈开。
“这是什么鬼东西？！”
仙王厉声喝问，眼里第一次露出慌意。
伸手去摸壁垒，指尖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。
像摸在整块寒玉上，纹丝不动。
“空间领域。”
张德华迈步走进领域，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“在这里，空间由我说了算。”
“你的力量，会被削弱七成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
仙王嘶吼，眼里满是癫狂。
“领域是仙人才能掌握的东西！”
“你才合体期，怎么可能有领域！”
“境界，从来不是衡量实力的唯一标准。”
张德华一步步往前走，每一步都像踩在仙王心上。
“法则悟透了，领域自然就有了。”
“跟境界高低，没多大关系。”
仙王不信邪，召出全身灵力。
金色法相膨胀到极致，斩龙剑举到头顶。
倾尽全身之力，一剑劈在同一点上。
“给孤破！”
仙王吼声嘶哑，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。
剑芒暴涨到五十丈，狠狠砸在壁垒上。
“嗡——”
整个领域剧烈晃动，黑壁上裂纹蔓延。
仙王眼睛一亮，以为要破开了。
可下一秒，裂纹又慢慢愈合，完好如初。
仙王彻底僵在原地，浑身冰凉。
倾尽全力的一击，只劈出几道裂纹？
这领域，到底是什么怪物？
“没用的。”
张德华声音平静，带着绝对的掌控力。
“在我的领域里，空间可以无限修复。”
“你劈得越快，它恢复得越快。”
仙王往后退了一步，后背抵在壁垒上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甲胄传进来，凉到心底。
活了近千年，第一次尝到绝望的滋味。
下方仙王座阵中，已经彻底乱了。
“父皇被困住了？”
大太子身子晃了晃，差点栽下战车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张德华没再给仙王胡思乱想的时间。
法相缓缓抬起右拳，空间之力疯狂汇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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