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:www.2kk.la
院子里静得能听见秦山摇椅晃动的“嘎吱”声。
王建国一晚上没睡踏实,翻来覆去都是那扇关上的门,还有那张被收进去的小孩画的画。
天亮了,他顶着俩黑眼圈坐在小马扎上,一口一口地喝着凉茶,眼睛总忍不住往林先生家那个方向瞟。
“秦山,你说……那张画上,到底有啥名堂?”王建国终于憋不住了。
秦山闭着眼,没吱声。
小张拿着望远镜,也没吭气,只是镜头一直对着村口的大路。
王建国叹了口气,又灌了一大口茶。
他觉得这村子现在就像一口烧开了水的大锅,锅盖盖得严严实实,里面咕嘟咕嘟响,可你就是不知道下一秒会从哪里冒出气来。
太阳又升起来了,晒得人后背发烫。
就在王建国觉得今天可能就这么干等着过去的时候,小张手里的望远镜顿了一下。
“来了。”小张的声音很低。
王建国“噌”地一下站起来,一把抢过望远镜。
镜头里,还是那个女人。
还是那身深色的套裙,脚上还是那双细高跟鞋。
她一个人,从村口那条土路上走过来,步子跟昨天一样稳,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“她还来?”王建国压着嗓子喊,“昨天站了一天没站够?”
他把镜头对准林先生家的院门。
那扇昨天关得死死的木门,今天虚掩着,留了一道能过人的缝。
像是专门在等她。
女人走到门前,没有停顿,也没有敲门。
她只是伸出手,轻轻一推。
“吱呀”一声,门开了。
她就那么直接走了进去。
门在她身后,被风带着,又轻轻合上了,依旧留着一道缝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。
“进去了?”王建国放下望远镜,扭头看着秦山,满脸都是问号。
小张也看着秦山,手已经下意识地又想去拿望远镜,想凑到墙头上去看看院里发生了什么。
秦山睁开了眼。
他伸出手,轻轻按在了小张的手臂上。
小张的动作停住了。
“别看。”秦山的声音不响,但院子里的两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每个人的考场不一样。”
“偷看别人的卷子,会不及格的。”
王建国愣住了。
考场?卷子?
他看着秦山,又看看那扇紧闭的院门,脑子里一团乱麻。
他想问,可看着秦山那张脸,一个字也问不出来。
院子里又静了下来。
这一次,连摇椅的“嘎吱”声都没了。
秦山就那么坐着,看着远处的天。
王建国坐回小马扎上,点了根烟,抽一口,吐一个烟圈,心里头七上八下的。
他想不通,黄金龙那样的人物,拿着几万块钱一条的鱼,连门都敲不开。
这个女人,就凭一张破纸,就进去了?
这里头的道道,比他这辈子修的路都绕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太阳从东墙头,挪到了院子中间。
王建国抽完了半包烟,脚底下落了一地烟头。
小张站在原地,像个木桩子,一动不动。
一个小时。
王建国心里估摸着。
从那个女人进去,到现在,差不多一个小时了。
他刚想站起来走两步,活动活动发麻的腿。
“吱呀……”
那扇门,又响了。
王建国和小张的目光,像被磁铁吸住一样,瞬间钉在了那个方向。
门被从里面推开。
那个女人走了出来。
她还是那身衣服,头发也一丝不乱。
可王建国隔着老远,都感觉她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。
小张飞快地举起望远镜。
“她脸色有点白。”小张说。
王建国没等他说完,又把望远镜抢了过来。
镜头里,女人的脸确实没什么血色,像是大病了一场。
可她的眼神,跟昨天完全两样了。
昨天是平静,今天那眼神,像是刚刚从一场厮杀里走出来,带着一股子劲儿,直勾勾地往前看。
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一个小时,在那个院子里,到底发生了什么?
女人没有回头看那扇门。
她走下石阶,也没有往村口走。
她拐了个弯,朝着马东那片试验田的方向去了。
“她要干啥去?”王建国举着望远镜,跟着她的身影移动,“找马东算账?不对啊,踩他菜地的又不是她。”
女人走到了马东那片刚被扶起来的菜地旁边。
菜地边上,还有一块荒着的地,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。
那是村里的闲地,没人管。
女人就站在这片荒地前,停下了脚步。
然后,她弯下腰。
王建固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伸出两只手,解开了脚上那双细高跟鞋的带子。
她把那双看起来就死贵死贵的鞋,整整齐齐地摆在了田埂上。
接着,她赤着脚,踩进了那片杂草丛生的荒地里。
土地又干又硬,上面还有碎石子。
王建国看着都觉得硌脚。
那个女人却像是没感觉一样。
她站直了身体,看了看眼前密密麻麻的杂草。
然后,她又弯下腰。
伸出了她的手。
那是一双保养得极好的手,手指修长,指甲上还泛着光泽。
王建国眼睁睁地看着那双手,伸向了地面。
一把抓住了一丛最粗壮的、带着毛刺的杂草。
她用力一拔。
草没动。
她用了更大的力气,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来。
“刺啦”一声。
那丛杂草被她连根拔起,带起了一大片泥土。
她的手心里,立刻被草根划出了一道红印子。
她看都没看一眼。
她扔掉手里的草,又弯下腰,去拔下一丛。
王建国拿着望远镜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“疯了……这女的疯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小张也凑过来看,脸上同样是无法理解的表情。
秦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,走到了王建国身边。
他没有拿望远镜,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个身影。
“秦叔……她这是……”小张问。
秦山看着那个在荒草地里,一下,一下,重复着拔草动作的女人。
她的动作很生疏,也很笨拙,一看就没干过这种活。
可她没有停。
“那就是她的卷子。”秦山开口了,声音很轻。
“她在答题呢。”
最新网址:www.2kk.l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