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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龙山后,崖壁如削,青石嶙峋。
此处地势高亢,风雨不侵,四野空旷而干燥,透着一股与周遭绿洲截然不同的荒凉与肃杀。
舒雨琪望着那堆毫无生气的乱石,微微蹙眉:“王爷,此石看似寻常,不知有何妙用?”
李恪俯身,拾起一块青灰石块,于掌中轻轻掂量,眸底掠过一丝笃定:“此乃石灰石。”
在这片大陆上,石灰石并非稀罕之物。先民早已知晓将其煅烧成灰,以清水化之,取那澄清的石灰水点豆腐,可使豆花更为鲜嫩;或和入面中,制成筋道爽滑的碱水面。寻常百姓家,亦常用其刷墙防虫。
然世人多视其为生活琐碎之用,难登大雅之堂。却无人想过,将此等寻常石头大规模用于修筑坚不可摧的城墙工事;更无人想过,借其遇水沸腾之性,制成能在沙场上令敌军痛不欲生、防不胜防的杀伐利器。
不过,这一切,很快就会改变。那些企图将朔西王府扼杀于襁褓之中的敌人,终将品尝到被石灰灼烧的绝望。
“王爷,此石……当真有大用?”舒雨琪虚心请教,眸中满是求知之色。
李恪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:“日后,你自会知晓。”
他转过头,对着虚空沉声下令:“孔回,传令高廷,遣一队人马前来,将这些石灰石悉数运回军屯,本王有大用。”
“是!”孔回冰冷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,随即隐去。
不多时,一队朔西王府的新兵便扛着新出炉的铁锹、铁镐,步履匆匆地赶来。
李恪神色肃然,指着那片石崖道:“此乃石灰石,炼出的生石灰,遇水便会沸腾发热,甚至能灼伤皮肉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脑海中灵光一闪。采挖石灰石、搬运石块,皆是极其耗费体力且容易伤手的苦差事。但若是让能真气附体的武者来做呢?真气附着于双手之上,不仅能隔绝石灰的侵蚀,更能大幅提升挖掘的效率。
“孔回,让老张头派五十名骑兵过来,负责挖掘。”
“是!”
李恪的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,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感慨。经历了之前的几场惨烈血战,他麾下的老兵已折损了七八成,就连最早跟随他的那些百战老卒,也伤亡了三四成。眼前这些,皆是他后来新招募的兵卒。
但好在,在《万古长青经》的加持下,老张头带着这批新招募的九十九名手下,如今已全员踏入了昭武校尉境!
让一群昭武校尉境的武者来干开山挖石的粗活,确实有些大材小用。但在这荒凉的朔西之地,为了尽快筑起生存的壁垒,这种“大材小用”又显得恰到好处。
不久后,老张头的副将老王领着五十名骑兵疾步赶来,单膝跪地:“王爷,老王领兵报到!”
李恪目光一扫,微微一愣:“老张头呢?”
老王挠了挠头,憨厚一笑:“王爷,自从您赐下秘籍后,老张头像是着了魔一般,连睡觉时口中都在念念有词!就在方才,有一头巨大的棕熊从山林里扑了出来,老张头非但不拔刀,反而站在原地,拿那头熊练您的秘籍呢!”
李恪眼中异彩一闪。老张头此人,虽看着粗鄙,但这股子近乎痴狂的勤奋,实乃可造之才!
“走,过去看看。”
片刻后,李恪带着舒雨琪、元良回到了神龙山脚的一处空地。只见老张头正双手叉腰,站在一头体型硕大的棕熊尸体前,满脸兴奋与得意!那棕熊躺在地上,嘴里还吐着血沫,显然已经断了气。
李恪故作好奇地问道:“老张头,这熊是怎么回事?”
老张头一见王爷来了,立刻一脸献宝地凑上前:“王爷!属下方才用这熊瞎子练您给的秘籍,只喷到第一百八十五句‘你奶奶个熊’时,这畜生就气得口吐鲜血,当场毙命了!”
“啊?”李恪微微一怔,心中暗自嘀咕。这怎么可能?熊还能听得懂人语,被活活骂死?绝对有蹊跷!
就在这时,李恪耳廓微动,一束极其细微的传音落入他的耳中:
“王爷,老张头把对付儒生和贼秃的那套‘攻心之术’,全用在这畜生身上了。他不仅满嘴污言秽语,还学那熊瞎子拍胸脯、学人怪叫,简直不堪入耳……那头熊倒是没受什么折磨,可旁边清场的兄弟们已经被他折磨得痛不欲生、心浮气躁了。属下孔由实在听不下去,便暗中出手,将一根铁针射入了熊的心脏,给了它个痛快。老张头修为低,未曾察觉。”
李恪瞬间了然。原来,这熊根本不是被骂死的,而是被自家暗卫嫌吵,给“物理超度”了。只是老张头这憨货,还真以为是自己神功大成,靠“嘴炮”破了熊的心防。
真是他奶奶个熊啊!
李恪强忍着笑意,嘴角疯狂抽搐。但身为王爷,他绝不能笑场,否则这憨货的道心就要碎了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他用几声咳嗽掩饰过去,随后换上一副极其欣慰的表情,“老张头,恭喜你的神功即将大成!做得非常好!你今日能用言语攻破一头熊的心防,将来上了战场,定能用嘴喷死敌将!本王甚慰!今晚,这头熊的一只熊掌,就赏给你了!”
老张头闻言,顿时大喜过望,弯腰扛起那头沉重的棕熊就往营地跑,边跑边喊:“谢王爷!属下一定认真练习,将来攻心神功大成,用嘴就能为王爷立功!”
李恪在身后竖起大拇指,大声鼓励:“加油!本王相信你!”
老张头跑得更欢了,心中感动得无以复加。王爷不仅传他攻心秘籍,还时时刻刻鼓励他,此等知遇之恩,唯有肝脑涂地以报!他暗暗用这头熊的熊掌发誓:一定要尽心竭力地练习,争取攻破所有敌人的心防!一定要做一个名副其实的“嘴强王者”!
看着老张头远去的背影,李恪摇了摇头,随即神色一肃,开始安排人手挖土窑。武者肉体强横,又有真气辅助,挖窑筑垒简直是一把好手。
李恪挽起王袍的袖子,拿起一把铁锹,率先干了起来:“老张头,留十个骑兵,和本王一起挖!”
“是!”元良二话不说,直接开干。老张头安排好人手后,也立刻加入了挖窑大军。
泥土,渐渐弄脏了李恪那身华贵的王袍,但他仿佛浑然不觉,反而干得热火朝天,脸上满是专注与快乐。
这一幕,深深地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。
首先是舒雨琪。朔西王亲自下地挖土,这种事情不仅她没见过,就是在话本古书里也从未听闻过!而且,老张头等将领非但没有出言劝谏,反而跟着干得虎虎生风。这说明,王爷带头干活,在朔西王府早已是习以为常的事。
她的目光扫向四周,只见朔西王府众人的干活速度骤然加快!甚至有人大声给身边的人鼓劲:“王爷都亲自动手了,咱们怎能落后!”
“快点干!干完去帮王爷!”
“咱们王爷可是活圣人啊!以前在甘州,是他亲自扛着粮食来救咱们的命!他才多大年纪啊,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,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干这种粗活?这简直是折咱们的寿啊!”
“就是!咱们都得拼命干,绝不能让王爷累着!”
人们干得更卖力了,眼神里满是滚烫的感动。
舒雨琪静静地看着那个在泥泞中挥锹的背影,眸光微动。作为边关名将之后,她见过太多只会坐在帅帐里发号施令的将领。但眼前这个男人,却能放下身段,与士卒同甘共苦。他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,更有收拢人心的帝王之姿。苏家戍堡将全族命运押注在他身上,这笔“投资”,看来是押对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的悸动,恢复了往日的果决与爽朗,对着身后众人笑道:“苏家戍堡的兄弟姐妹们,王爷都在挖地,我们怎么能光看着?干起来!”
“是!”苏家戍堡的人本就是庄稼人,见状纷纷撸起袖子,在四处帮忙,干得热火朝天。
这时,娇憨的小薇凑到舒雨琪耳边,打趣道:“小姐,你刚刚是不是被王爷感动了?”
舒雨琪刮了一下小薇的鼻子,神色坦然:“他身为王爷,尚且如此体恤士卒,我身为苏家戍堡之主,自然不能落后。”
小薇笑得眉眼弯弯,压低声音道:“可我看小姐的眼神,分明是……”
舒雨琪微微侧目,打断了她的话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我是敬佩他的为人。苏家戍堡要在这乱世中活下去,就需要这样一位能带我们走下去的主公。”
小薇吐了吐舌头,不再多言。
另一边,崔府的马车内。
崔明月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卷,起身走下马车。她并未在意地上的泥泞,径直来到河畔,帮着朔西王府的妇人们一同浣洗野菜。
她生得极美,即便只是素衣挽袖,立在河畔,也宛若画中走出的仙子。清冷的河水浸湿了她的裙摆,她却浑不在意,绝美的容颜上只余一抹温婉的笑意。
“阿嫂,这野菜该如何清洗,还请教我。”她轻声开口,语气谦和。
周围的妇人们见状,皆是心中感动,连忙上前想要接过她手中的活计,连连摆手道:“王妃身份尊贵,这些粗活让我们来做便是,您在一旁歇着就好!”
崔明月却轻轻摇了摇头,目光望向神龙山脚下那个正在挥锹挖土的身影,轻声道:“王爷尚且躬耕劳作,我又岂能独享清闲?”
“哎哟,我的好王妃,您有这份心,大家伙儿干活就更有劲儿了!”一位年长的妇人笑着劝阻,“只是这洗菜的地方就这么大,您要是再上手,人挤人的,反而碍了大家的手脚,影响了咱们的进度。您就在旁边看着,便是对我们最大的体恤了!”
崔明月闻言,微微一怔,随即觉得这话在理。她轻笑一声,不再坚持,只道:“那你们便忙着。”
说罢,她转过身,对身旁的侍女轻声吩咐:“英男,把画板和笔墨拿来。”
崔英男会意,连忙从马车上取来画具。崔明月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站定,铺开画纸,提起画笔。
她的目光越过潺潺河水,望向神龙山脚下。那里,李恪正挽着袖子,与士卒们在泥泞中挥汗如雨。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,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这幅画面,像极了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。画中没有风花雪月,只有躬耕劳作的君王与同甘共苦的袍泽,透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。
崔明月静静地看着这幅“画”,笔尖在纸上轻轻勾勒,将这份深沉的懂得与默契,尽数落在了画卷之上。
不远处,崔英男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,眼中满是恍然大悟之色,高声道:“崔府的人,也都帮着干活!”
“好呢!”崔府的死士们也难得露出笑容,纷纷加入帮忙的行列。
此时,除却撒出去的游骑兵、暗中的哨兵、以及在森林中清场的隐儒少年,朔西王府一行人,全都在忙碌着。整个神龙山周围,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。
时间,在汗水中悄无声息地溜走。夕阳无限好,只是近黄昏。火烧云在天边熊熊燃烧,将神龙山染上一层血红。
一座初具规模的军屯壁垒,正在河岸边缓缓成型。
忽然,冥冥之中,两道极其凶戾的目光,穿透了重重密林,从不可探查的十万大山深处,死死地投向了神龙山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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