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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沉香这话一出口,她身后的墨工齐齐打了个冷噤。
一起在墨坊这么多年,沈沉香是什么样子,众人大致清楚。她这话的意思,明摆着就是故意找茬。
沈沉香抱着双手,靠在窗前,沉着脸吩咐暗香设的墨工,“大家把眼睛放亮些,千万不要看走了眼。”
几名墨工碍于沈沉香的压力,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将所有的墨具仔细检查一遍。
但,墨具清理得干干净净,甚至比她们前日用过还要干净一些。就连熬胶的锅子,前几日还有一些洗不掉黄印,今日那些发黄的污渍也被擦洗干净,整个锅子乌黑油亮,就如新的一般。
这些墨具,哪里有坏了的痕迹?
几名墨工仔细的对墨具翻翻捡捡,沈沉香则站在一旁,微微抬着下巴,带点挑衅和得意的看向许今。
许今含笑而立,一脸平静。
线香一点点燃下去,一刻钟、两刻钟......。
沈沉香终于沉不住气了,她心里暗骂一声没用的东西,上前一把扯开一名低着头拿着模具仔细看的墨工,伸手将模具啪的一声拍在桌上,“这模具坏了,许今,你必须给个说法。”
墨坊里的气氛一滞,都不知沈沉香又要发什么疯。
离暗香社最近的乌衣社里走出一人,她上前拿起模具仔细看了看,“沉香,这模具哪里坏了?我怎么看不出来。”
“杨芳,”沈沉香不满道:“我日日用着的模具,坏不坏难道我不清楚,要得着你多管闲事。”
她这话说得尖酸又难听,任是杨芳脾气再好,也有些生气,“沉香,你我身为领队,若是下面的姐妹们闹个矛盾,也只有说和的道理,你倒好,为一点小事不依不饶,实在难看。”
“你......”
“我什么我?”杨芳迎上她的视线,“许今刚来,本就没有专门做墨的地方,用你的墨具怎么啦?就算真的用坏了,洗香台也有固定折损,你何必如此为难人。”
沈沉香鼓着腮,用眼睛瞪杨芳。
杨芳虽然比沈沉香晚两年来洗香台,但也是个不怕事的主。她上前拉起许今,故意气沈沉香道:“你日后要用墨具,用乌衣社的便可。莫说是用坏了,就是丢了,我也不会说什么。”
许今含笑道谢,“多谢杨领队。”
她又朝瞪着眼的沈沉香道:“沈领队,我昨日忙了一晚只是和了墨,墨还没有制成,如何会用到模具?所以你这模具就算是坏了,也赖不到我身上。”
墨工中有人实在忍不住发出吃吃笑声。
沈沉香恼怒地看过去,那发声之人立刻低下头。
沈沉香看向许今。
女子一脸平静淡然无谓的神情愈发让她生气,凭什么?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墨工,何故做出这样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来,若当真是有本事的,也不会到这里来了。
实在惹人厌恶。
“沈领队,若是无事,我便先走了。”被沈沉香厌恶的人又道。
沈沉香脸色沉得快滴出水来,她原本是想给许今一些难堪,没想到,却让自己丢了脸。
都怪杨芳,平日看她闷声不响,原来会咬人的狗当真不叫。
杨芳已经将许今拉着往乌衣社那边走,“许今,乌衣社这边也有墨杵,反正我们也用不到,你可以随便用。”
“多谢杨领队好意。”许今笑容温和,“只是我昨日熬了一晚,如今就算有想继续杵墨的心思,也是无能为力了,我先去歇息半日。”
杨芳笑着道:“那你先去歇息。我的墨杵给你单独留着。”
能够得罪沈沉香给她解围,这份情谊她得记着。
许今笑着说了声好,又道了谢,抱着装墨的瓮出了墨坊。
发生了这样的事情,她可不敢将自己费尽心思和好的墨放在墨坊里。
墨坊里,沈沉香冷笑一声,阴阳怪气道:“有些人就是想做好人,只可惜别人不领情,没得热脸贴人冷屁股。”
“沈领队莫不是没长记性,前几日刚刚背了洗香台规矩,友悌同门可是又忘记了?”杨芳针锋相对,也不惯着她。
沈沉香一噎,脸色越发难看。
她气恼的挥了挥手,冲暗香社的几名墨工叱道:“看什么看,不仔细干活,都不要吃饭了。”
偌大的和墨坊再没有人说话,只有墨具相碰的声响以及火炉上熬胶的咕嘟声。
许今出了墨坊,并没有回屋去歇息,而是直接去找陆蝉。
刚才沈沉香虽然可恶,但也给了她一个提醒。制作凝香墨不是一道两道工序,也不是几日便可制成,她必须要有专用的墨具才行。
就算不能重新置办一套新的,但总要让她这两个月不被人打扰,想用的时候便能用。而不是今日这里去借一日,明日又去那里凑合一日。
更何况,这做墨看起来是雅事,其实过程并不轻松,她不想因为任何一道工序出了纰漏便功亏一篑。
所以,她要有一套自己专用的墨具,以及能够安静做墨的地方。
陆蝉屋门紧闭,不知有没有人。
许今曲指叩门,便听到里面传来陆蝉的声音,“谁?”
“陆掌事,是我,许今!”许今温声道。
里面静默了一阵,便有脚步声传来。门一开,王画眉先从屋里走了出来,看到许今,她微微点了点头,便擦肩离去。
陆蝉站在门口,视线先落在许今手中的瓮上,又移到她脸上,笑着道:“有什么话,进来再说。”
许今跟着陆蝉进屋,抱歉道:“不知道陆掌事与人谈事,叨扰了。”
“画眉只是来请教一些做墨的事情,不是什么要紧事。倒是你,这个时候过来,不知有什么事?”
许今顺着她手指的位置坐下,笑着道:“我这次过来,确实还有一事要麻烦陆掌事。”
陆蝉提起茶壶为她斟了盏茶,推到她面前。
估计这壶茶是刚才招待王画眉所用,只是两人谈了许久,茶汤已经有些凉了。
许今端起茶在唇上沾了沾,又放下,“陆掌事也知道,其实我并没有凝香墨的方子,如今所做一切,均在试着研制。”
“我知道,田侍卫已经跟我说过了。”陆蝉端着茶,听的很认真。
“我眼下虽然开始和墨,但最终结果如何并不清楚。”许今语气不急不缓,十分真诚,“若是不成,定然还要试很多次。”
“你还需要许多墨料?”陆蝉放下茶盏,问。
“不是,”许今望着她,“我需要有一个安静的墨室,可以用来专心研制凝香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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