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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红玉。”
红玉对上王氏的目光,一手扶着腰腹,不闪不避,“夫人为何如此看着妾身?可是认识妾身?”
此话一出,侯夫人便有些好奇地看了过来,“崔夫人认识红玉?”
“不……不认识。”
王氏收回视线,连忙敛了心神,长得太像赵曦了,方才看见她的一瞬,险些以为赵曦活过来了。
不过她人都早死了,就那么一个孽障女儿,也早都被她派人杀了,她怎么可能还活过来。
这么想着,她平复了下心神,忍不住觉得自己可笑,“只是瞧着这姑娘长得不错,不知她是侯夫人什么人?”
“我怎么没听说临阳侯府的姑娘嫁人了,还有了身孕?”
这次轮到侯夫人有些尴尬了,沉默了片刻道:“夫人误会了,这是我那不孝子的妾室,如今即将临盆,我想着是该来拜拜佛祖。”
“好歹她腹中的骨肉,是侯府的长孙。”
听到这话,王氏眼底忍不住掠过一抹鄙夷的神色,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不过妾室就该有妾室的样子,穿得一身绫罗绸缎,知道侯夫人心善,但到底有些越了规矩。”
瞧着这张跟赵曦相似的眉眼,她就觉得恶心。
“有么?”
红玉低头看了眼自己一身蜜合色的绸缎衣裙,又看向王氏身上的云锦,勾了勾唇角。
“妾身听说夫人在嫁给崔大人之前,还是外室呢,如今不也连云锦这种宫中的贡品都拿来穿在身上?”
“夫人都不觉得自己越了规矩,怎么反倒说起妾身来了?”
“你——!”
王氏就那么一段不堪的记忆,被红玉直接扯了出来,只觉得自己身上的一层遮羞布都被揭开,顿时气不打一处来。
“好伶俐的一张嘴,这些话你是从哪儿听来的?敢这么平白无故地污蔑我?”
“侯夫人,你府里的妾室,竟然如此张狂吗?”
侯夫人眉头紧蹙。
虽然她也觉得红玉今日有失分寸了些,但王氏的夫君便是再得秦王重视,可到底比不上侯府。
甚至王氏连诰命都不算,竟然仗着秦王的姻亲份上,当着她的面对侯府的人颐指气使了。
真当她是好性子,任她在这儿耍不成?
“崔夫人,红玉她如今怀着我侯府的长孙,脾气大了些,我尚且都忍了几分,还请崔夫人看在本夫人的面子上,就不要多言了。”
说到此处,侯夫人扫了王氏一眼,“崔夫人若是觉得我们扫了兴致,不妨下次再来云山寺礼佛。”
“侯夫人此话何意?”
王氏没有诰命在身,如今瞧见侯夫人竟隐隐动了怒气,一时间竟退缩了几分,只怕真惹出什么祸事来。
偏崔宝珠不同,她本就是被爹娘捧在手心里长大的,当初为了秦王的计划,刻意接近霍时安,改变了容貌。
如今秦王为了安抚崔家,又答应要娶她为正妃,日后说不定还要当皇后,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。
“难不成这云山寺倒成了侯府的私家寺庙了不成?好生嚣张,容不得旁人进去了?”
“红玉她一个卑贱的妾室,当初仗着世子酒醉爬了床,有了这么个孽种。”
“我母亲不过是看不过眼,觉得侯府没规矩,提点了几句,侯夫人不感激也就罢了,竟然还斥责我母亲?”
孽种,没规矩?
一个字两个字,几乎都精准的踩中了侯夫人的命门,她眸色沉沉地看着崔宝珠,最终溢出一声冷哼。
“我们侯府是没规矩,比不得崔府。”
“崔家才是好规矩,长幼尊卑,半分都无,改日若是进了宫,本夫人可真要当面好好夸赞一下淑妃娘娘,好眼光,能选中崔家姑娘这么懂规矩的王妃!”
这话如利刃直刺崔家母女的要害。
崔宝珠的婚事、崔家的荣华,全绑在秦王与淑妃身上,若是落下‘骄纵无礼、不敬勋贵’的话柄,婚事一旦生变,可就白费了夫君一番苦心孤诣。
崔宝珠并不明白其中厉害,还要在说什么,被王氏赶紧拉住,对着侯夫人勉强挤出笑意:
“侯夫人息怒,宝珠年少无知,口无遮拦,还望夫人海涵。”
“都是误会,误会罢了,今日上山礼佛,合该心诚平和,莫要因小事扰了佛门清净。”
说完这话,王氏也不打算和侯夫人同路了,带着崔宝珠便先匆匆上了山,临走前,略有深意的目光落在红玉的脸上。
红玉垂着眼眸,眼底划过冷冽杀意,当年害我母亲,又害了舅舅一家,如今再遇见,非要将你们千刀万剐,方能解心头之恨!
……
霍衍放下手中的册子,听证朝安的禀报,脸色微凝,“你是说,她跟崔家母女撞上了,故意出言挑衅?”
“倒也不能这么说,应该说是崔夫人似乎瞧见红玉姑娘以后,眼神就不大对,之后便先出言讽刺了红玉姑娘。”
朝安将今日云山寺的事情起因,前因后果全说了一遍,“后来崔家母女和夫人以及红玉姑娘先后上了山,只是去拜了佛祖,上香,就再无异样了。”
听到这话,霍衍坐在马车内,四村良久,“红玉回府了吗?”
“回了,早一个多时辰前就回来了,刚用了晚膳,正在遛弯儿呢。”
“走,去看看。”
霍衍下了马车,大步踏进了府门,穿过亭台水榭,便瞧见不远处的池塘边上,红玉大着肚子,在丫鬟的搀扶下正在散步。
光打在她的脸颊和身上,染开一抹暖光,霍衍眼底一柔,旋即迈步朝着她走了过去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红玉见到霍衍,有些吃惊地往后退了半步,被他稳稳拖住了手臂,“我听下人们说,你今日去了云山寺礼佛。”
“还冲撞了未来的秦王妃和崔夫人?”
“我没有,是崔夫人莫名其妙地冲撞我,又说我怀的是孽种,又说我不懂规矩,给侯府抹黑什么的。”
红玉说完这话,看向霍衍,“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女人,会护着我么,要不然你帮我将这俩人杀了怎么样?”
“你疯了?”
霍衍扶着她的手一顿,旋即收了回来,“你不知道宫里已经下了旨,崔宝珠日后就是秦王妃吗?”
“现在秦王风头正盛,我们巴结还来不及,你竟会找麻烦。”
听到这话,红玉眼底闪过一抹嘲讽,旋即笑着说道:“那又怎么了,现在还没闹到最后,谁输谁赢哪里说得准。”
“保不齐就是端王赢了,到时候秦王败北,她这个未来的秦王妃不也得蹲大狱?”
说着,红玉抬眸看着霍衍,“你别忘了,你当初让我将你引荐给端王,你也是端王的人。”
“崔宝珠是秦王的未婚妻,杀了她,不正好能搓一搓秦王的锐气?”
“你一个后宅妇人,知道什么?”
霍衍皱了皱眉,避开红玉的视线,“此事我和端王自有主张,你这段时间就安安分分在府里养胎,等着临盆,其余的事情,莫要再管。”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红玉敛了神色,“霍三公子若是没有别的事,妾身就先回院子了。”
看来今日遇到王氏和崔宝珠,倒还成了好事,现在霍衍应该没有怀疑她了。
消息已经传出去,不知霍时安和表妹那边如何了。
……
江州。
船板刚一踩实,江风裹挟着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,林霜胃里便是一阵翻江倒海。
她扶着岸边老树,弯腰不住干呕,脸色苍白如纸,连指尖都泛着淡青。
霍时安与闻征连日水路颠簸,脸色也难看至极,但比林霜还是强了些,至少没吐。
他上前半步,连忙轻轻拍着林霜的后背,又从怀中取出温水递过去,声音里满是心疼。
“先缓一缓。今日天色已晚,先找处客栈落脚歇息,明日再去探查。”
“不必。”
林霜接过水,润了润嗓子,旋即摆手道:“不必找客栈,直接去我家。”
我家。
林霜说完这话,自己都怔了一下,心头泛起一阵酸涩的软,是啊,是她的家。
她曾经也是有家的。
难得的沉默,霍时安与闻征对视一眼,谁都没有说话,最后应了下来,“好,听你的,去你府上。”
江州街巷湿滑,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。
林霜原本以为记忆失去了多年,或许会迷路,却没想到,当她踏上江州的土地以后,似是无师自通一般。
循着踪迹,熟门熟路穿过三条长街、两条窄巷,最终在一扇半旧的朱漆大门前停下。
门上铜环锈蚀,院墙爬满青藤,门楣上那块‘林府’匾额,字迹依旧清晰,却蒙着厚厚的尘灰,透着一股人去楼空的凄凉。
原本来说,宅子空了,无人继承,便会有官府的人来收走,最后重新流转到他人手中。
但或许是赵府的灭门案太惨烈,又或许是许多谜团未解开,官府也不敢轻举妄动,就这么搁置着。
江州百姓觉得恐惧晦气,也是宁可绕原路,也不愿意靠近这座宅子。
林霜站在门前,久久没有抬手。
十一年了。
她又回来了,曾埋藏的真相,如今也该找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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