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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身崭新的衣裙才穿到身上不久,又陆陆续续落在了地上。
“冷,我要去内殿……”
岑令仪抱着自己,拧身想摆脱宴承徽,又软软地开口。
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光天化日的,云阙他们就在门口。
一门之隔,动静稍微大些,便会叫人听了去。
宴承徽如今真的是什么也不顾了。
“等会儿就不冷了。”
宴承徽目光落在她身上,捉住她细细的脚踝。
岑令仪拼命蹬他,挣扎间被他吻住要害。
书案上的笔架、手炉先后落在地上,无人理会,笔洗也打翻了,摊开的书册沾了水,原本清晰的墨字晕作一团模糊乌黑。
岑令仪也像那书册一样,塌作一团,再也撑不起方才背脊挺直有骨气的模样。
“不是要接水磨墨么?”
宴承徽将小盅塞到她手中,嗓子哑得厉害。
“你……无耻……”
岑令仪咬着牙骂他。
“是。”
宴承徽吃掉她脸上的泪珠。
他无耻,又如何呢?
他就要她留在他身边,任何人也休想将她从他身边带走,她别想再离开他!
无论她多厌恶他,无论要用什么手段,他绝不会再放手。
他喜欢这样的她,软软的、乖乖的、抗拒不了他的她。
好好的听他的话,留在他身边,心里不要装着别人。
有那么难做到吗?
岑令仪下了书案,被迫转过身背对他。
他自后拥着她,贴在她耳边低语:“不是叫你磨墨么?”
岑令仪捏住了墨条,不对,她几乎拿不住墨条。
是他捉着她的手,带着她一点一点磨墨。
她好热,脸上好烫,羞耻得几乎要化掉。
她也恨不得自己化开,化作一阵风,一滩水,落到书案下,渗进地缝里,彻底消失不见。
这样,她才能躲开他,不再被他抓到,不再被他折磨,不再被他羞辱。
他这砚台、墨条还能要么?
不能要了,绝不能再要了!
包括这书案都不能要了!
终于,他松开了她的手,墨条“啪嗒”一声落了下来。
砚台中浓墨研磨得恰到好处,墨色乌黑油亮,表层凝着一层水光,随着书案的晃动漾出温润墨晕。
“要写什么呢?”
宴承徽提笔沾墨,笔尖若即若离地落在她肩胛骨上。
“小狗?银妇?”
宴承徽低笑,唇轻触着她耳垂,瞧着她湿漉漉的眼睫可怜兮兮地耷着。
“那你就女干夫。”
岑令仪羞恼,红着脸回头骂他。
他说话怎么这么难听!
是他缠着她,又不是她想要。
他凭什么这么说她?
“正好,天造地设的一对。”
宴承徽又笑一声,掐住她后颈,手中的笔飞快落下,唰唰书写。
她是他的了。
他可牢牢掌控她,禁锢她,将她留在他的视线内。
她休想再跑!
岑令仪想反抗,但被他单手摁住,脸儿贴在书案上。
那本摊开的书籍就在眼前,墨迹晕染的更不像样了。
紫毫笔笔尖落在她肩胛骨处,飞快地书写,痒痒的,叫她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。
她眼泪不住地往下淌,落在书案上,凝聚成一个个小水洼。
宴承徽何止是性情大变?
这简直是翻天覆地,扭转乾坤!
“娇娇,我们现在在做什么?”
宴承徽咬着她耳朵,喘着问她。
岑令仪咬着唇,偏过头尽量远离他。
疯子!
他原来不是这样的。
他怎么变成了这样?
“你为什么发抖?”
宴承徽也不在意她回不回答,只是一味地问她。
他将她抱起来。
他喜欢抱着她。
若是能时时抱着她就好了,一息一刻也不分开,让她挂在他的身上,走到哪里都带着她。
这样,她就跑不掉了。
他盯着她汗涔涔的脸,眸光深沉而疯狂。
他想一口一口吃了她,想将她团成一团,塞进自己的心口,将她变成他的一部分。
这样,就再也不用担心她会离开他了。
“我要死了……宴承徽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岑令仪几乎支撑不住。
意识模糊之间,她下意识还是唤出了他的名字。
在她最深处的记忆中,他是她的大英雄,是天塌下来都能替她顶住的人,是生生世世不会离开她的人。
宴承徽……
救我……
不对,放过我吧……
“娇娇,抱紧我,我救你。”
宴承徽一下下吻她的脸,吃她的泪珠、汗珠、珊瑚珠……
她意识又清醒过来。
这个要他死的人,正是她呼喊着来救她的人。
她糊涂了,她无法思考了……
宴承徽的唇碾在她耳后。
岑令仪惊呼一声,迷蒙的眸子倏然睁大。
她耳后,不能碰的。
他知道,只有他知道。
他要折磨死她,人前折磨,人后更是往死里折磨。
她的泪水一串串往下掉,掉得哪里都是。
“娇娇,娇娇,我的好娇娇……”
宴承徽一声声唤她,将她从正殿抱至内殿。
一路颠簸。
好娇娇实在体力不支,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好累,真的好累,浑身都好似虚脱了一般。
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中她置身一处幽静河谷,四下薄雾轻柔萦绕,溪水缓缓流淌,遍地生着色彩斑斓的野花。
如梦似幻。
“好美啊。”
她在这一方天地,奔跑、旋转、自由自在。
鹅卵那么大的巨石,源源不断从天而降,在她周遭缓缓圈出一方密闭的小小天地。
她动不了了,周身萦绕着缱绻、压抑,说不清道不明,也挣不开。
转眼间,巨石变得凶悍,狠狠落下来,带着砸碎一切的气势。
周遭缭绕的薄雾、盛放的野花、潺潺流淌的溪水尽数被击碎……
岑令仪猛然惊醒。
她睁眼,便看到宴承徽清隽的脸染着薄红,就在她眼前。
无比的近。
“娇娇醒了。”
宴承徽抵着她额头,呼吸打在她脸上。
“禽兽,我恨你,我恨死你了!”
岑令仪眼泪涌出来,羞恼之间,她用尽全力对他又抓又挠。
她睡着了,又被他弄醒,他睡觉都不放过她!
不是禽兽是什么?
“再使些力气。”
宴承徽不痛不痒。
岑令仪气急,一口咬在他肩上,牙齿狠狠切进他肌肤里。
她尝到了咸涩,是鲜血的滋味,他的血。
她还是没有松口,死死咬着,宣泄心头的委屈。
咬死他才好。
“娇娇不也很喜欢?”
宴承徽察觉肩上的刺痛,反而心情愉悦。
咬吧,咬吧,吸干他的血,咬下他的皮肉,吞下他的骨头。
这样她肚子里就有他的骨血了。
他们就有了关联,不是吗?
“谁喜欢!”
岑令仪松口反驳他。
宴承徽抬手沾了她的眼泪,将湿漉漉的手送到她眼前。
“不喜欢,为什么哭成这样?”
宴承徽哑着嗓子,更凶了些。
“是不喜欢和你。”
岑令仪咬唇,艰难地说出几个字。
她恼了,又反抗不得,只能拿话儿刺他。
这对宴承徽而言,无异于挑衅。
“那就做到喜欢和我。”
宴承徽咬牙切齿,不再多言。
岑令仪再次醒来,已是日薄西山。
内殿静悄悄的,一个人也无。
岑令仪掀开身上的被子下床,周身的酸痛让她动作有些迟缓。
尽管如此,她还是忍着不适,迅速穿上衣裳,打开内殿的门。
宴承徽不在正殿,书案也收拾得干干净净,恢复如常。
她松了口气,走姿有些别扭地出了明德殿,一路走回偏殿。
还好他不在,她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他。
“姑姑。”
偏殿,婢女见了她纷纷行礼。
灵芝听到动静,牵着宴淮皎到门槛处:“姑娘,你回来了!”
“娘!”
宴淮皎急着往岑令仪跟前走。
“嗯。”
岑令仪点点头走上前。
“娘,抱抱。”
宴淮皎揪住她裙摆,仰起小脸儿,要她抱抱。
“宝宝……”
岑令仪扶着门框,低头看着小家伙的小脸。
她也想抱抱儿子,但身上实在没有力气。
宴承徽像疯狗一样,她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他抽走了,浑身如同被马车来回碾了好几遍似的,又酸又疼。
尤其小腹部,最是难捱,她此刻腰都不像是自己的了,想抱起宴淮皎来,实在是难。
“小殿下,奶娘身上不舒服,灵芝抱你好不好?”
灵芝看出她的不适来,俯身抱起宴淮皎。
“姑娘。”
朱砂从殿内里出来,忙上前扶岑令仪。
“殿下让您跪到现在?”
灵芝跟着往里走,看着岑令仪眼底满是不忍,忍不住问。
她都听朱砂说了芸香院的事,已经气了一整日了。
“嗯。”
岑令仪脸上泛起红晕,点点头没有多说。
她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这么虚弱。
那就说是宴承徽罚她跪的,反正他也不是没罚她,这不算冤枉他。
“殿下也太狠心了,还不讲理……”
灵芝气不过,眼睛都红了。
“慎言。”
岑令仪打断她的话。
如今,她处境艰难。
万一有人听到灵芝这话,到宴承徽跟前去告状,她更无力保住灵芝。
“是。”
灵芝也知道自己失言了。
“替我打点热水沐浴吧。”
岑令仪进了卧室,斜倚在软榻上,慢慢地吸气,平复酸痛。
“姑娘,我伺候你沐浴吧?”
朱砂试了试水温,声音从湢室里传出来。
“不用,你们都下去吧。”岑令仪摸了摸儿子的小脸:“奶娘沐浴了就陪小殿下。”
将人都打发出去,她走到梳妆台前,解了衣裳对着铜镜背过身去。
她想起他在她背后写字的事来。
还说什么“好水磨出好墨”的混账话。
他在她背上写了什么?
真是他说的那两个词么?
她扭头,朝铜镜内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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