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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院的土窑被改成了临时铁炉,火星子直往上窜,韩五赤着上身,手里的铁锤砸出沉闷的声响。
那袋二十斤的废铁,经过两天的熔锻,去掉了杂质,变成了两把一尺半长的短刀和五把镰刀。
“滋……”
烧红的刀刃扎进水桶,白烟腾起。
韩五抽出刀,用破布抹去水渍。
刀背厚实,刀身泛着青黑色的冷光,刃口开得极薄,他用拇指在刃上轻轻一刮,渗出一颗血珠。
他把其中一把插进腰间的旧刀鞘,另一把连着新打的木鞘,扔给站在一旁的阿狗,阿狗手忙脚乱地接住。
刀有点沉,比之前那把豁口的破铁片重得多。他握住刀柄,拔出一截,眼睛被刀光晃了一下,手腕不自觉地发抖。
“抖什么?”韩五瞥了他一眼。
“沉。”阿狗咽了口唾沫。
“沉才能杀得死人。”韩五拿起地上的镰刀,走到院外。
叶青禾正蹲在第一块地头,手指捏着一串粟米穗。
穗粒的外壳已经泛起微黄,捏上去硬邦邦的,但指甲用力一掐,还能留下一道青印。
蜡熟期中期了。
【叮——每日签到成功,签到值+1。当前累计:34点。】
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过,叶青禾没理会。
她站起身,接过韩五递来的镰刀,掂了掂分量,刀口锋利,割麦子足够了。
“赵四。”叶青禾偏头。
赵四立刻应声前来。
“今天去趟镇上。”叶青禾看着他。
“打听两件事。第一,镇上现在的粮价;第二,镇里有哪几家收粮的大户,或者外来的粮商。别问得太刻意,多听少说。”
赵四愣了一下,看了一眼地里的粟米,压低声音:“姑娘,咱要卖粮?”
“六石粮,留一石做种,两石过冬。”叶青禾拍去手上的土,“剩下的三石,得换东西。”
赵四点了点头,转身快步出了村。
——
傍晚,日头压在西边的山脊上,天色暗得很快。
阿狗和孙小满走在西面的山路上。这条路通向引水渠的源头,每天傍晚必须巡视一遍,防着进水口被落叶和碎石堵死。
查完渠首,两人往回走,离村子还有一里地时,前面的灌木丛突然晃了一下。
阿狗停下脚步,右手摸向腰间的刀柄。
三个男人从林子里钻了出来,都瘦得脱相,眼窝深陷,但手里攥着家伙,一把生锈的破刀,一根前端削尖的木棍,还有一条打着结的粗麻绳。
他们盯着阿狗和孙小满,目光像饿狼看见了肉。两个半大孩子,没大人跟着,身上穿的衣服虽然破,但没补丁。
孙小满反应极快,反手抽箭,搭在断了半截弦的木弓上。
“嗖——”
弓弦松软,箭矢失了准头,擦着拿麻绳那人的头皮飞进草丛。
“小崽子找死!”拿锈刀的男人骂了一声,举刀扑了上来。
阿狗退了半步,脚跟踩实地面。
韩五的话在脑海里浮现。
锈刀迎面劈下。阿狗侧身,躲过刀锋,右手猛地拔刀,顺势一记斜劈。
刀刃砍进肉里的声音发闷。
“啊!”
拿锈刀的男人捂着右臂惨叫,刀掉在地上。那条胳膊被新刀拉开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,血喷了一地。
第二个男人举着木棍捅过来。
阿狗双手握刀,用刀背狠狠磕开木棍,抬脚踹在那人膝盖上。骨头发出脆响,男人惨叫着跪倒。
第三个人最凶,趁乱绕到侧面,手里的麻绳直接套向阿狗的脖子。
这时,孙小满的第二箭到了。
这次距离极近,箭簇直直扎进那人的肩膀。他嚎叫一声,扔了麻绳,捂着肩膀转身就跑。
剩下的两个人见状,也连滚带爬地跟着钻进了林子。
四周重新安静下来。
阿狗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,喘气声像拉破的风箱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刀,刀刃上沾着血,顺着血槽往下滴。
手抖得不像话。
孙小满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行啊,小子。”
阿狗没出声。
他弯腰扯了一把干草,把刀刃上的血迹一点点擦干净,然后插回刀鞘。
韩五说过,刀沾了血不擦,会生锈。
回到村里,天已经黑透。
韩五坐在火堆旁,看了看阿狗发白的脸,又看了看他腰间的刀,起身倒了一碗温水递过去。
叶青禾拉过阿狗的左胳膊。小臂上被粗麻绳蹭掉了一大块皮,渗着血丝。
她从怀里摸出纸包,抖了一点止血散在伤口上,用干净的麻布包扎紧。
“怕了?”叶青禾蹲在他面前,直视他的眼睛。
阿狗点头,又摇头。
“第一次见血,没尿裤子就算好汉。”叶青禾语气平静,“再说你也挡住了,不错了。”
阿狗抬起头,嘴唇动了半天,憋出一句话。
“刀好使。韩五叔打的刀,好使。”
叶青禾没笑,拍了拍他的头顶:“去歇着。”
——
第二天清晨,一匹快马停在村外的鹿角前。
来的是铁掌马队的人,不是黑虎,是上次跟在瘦高个子身边的喽啰。他没下马,隔着壕沟冲韩五喊话。
“二当家让我带个口信。”喽啰声音很大。
“北狄的大军在北边集结了,人数比去年多了一倍。今年秋天,大概率要往南打。二当家说,让你们自己留点神。”
说完,喽啰一拨马头,跑了。
村口安静得只剩下风声。
韩五的手按在刀柄上,眉头拧成了死结。
赵四刚从镇上回来,手里还攥着打听粮价记账的木片,此刻脸色煞白。
北狄南下。这四个字对流民来说,就是天塌了。
所有人都看向叶青禾。
叶青禾站在晨光里,目光越过壕沟,看着马蹄扬起的烟尘。她的脸上没有恐惧,甚至连一丝慌乱都没有。
“北狄南下,镇上的粮价马上就会疯涨”叶青禾转过身,声音不大,但字字清晰。
“周边的村子会乱成一锅粥。铁掌马队会趁着这个机会,疯狂吞并地盘。”
赵四咽了口唾沫:“姑娘,那咱怎么办?要不……咱再往南逃?”
“逃?”叶青禾看着他,“逃到哪去?天下大乱,哪有干净的地方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环视众人。
“这是机会。”
赵四愣住了:“打仗……怎么是机会?”
“外敌当前,镇上的军阀、山里的土匪,所有势力都在盯着北狄,没人有空来管我们这个破村子。”叶青禾的声音冷得像淬火的刀。
“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,我们的粮也收了,到那时候,我们有粮,有刀,有人。”
她看向韩五:“不是他们来抢我们。是我们,选跟谁合作。”
——
夜里,叶青禾独自走到第一块地边。
粟米的穗头沉甸甸地垂着,在月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。
她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穗粒。
硬了,但还没完全硬。就像现在的她,已经站起来了,但还没彻底站稳。
再过二十天,这片地就能挥镰刀。
六石粮,三石自用,三石拿来做筹码。
在即将到来的乱局里,三石粮能换铁,换盐,换布,换人,换一个在乱世里真正立足的资格。
“二十天。”她看着无边的夜色,轻声说。
二十天后,她就不只是个种地的人了。
她是有粮的人。
有粮的人,和没粮的人,在乱世里,是两种命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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