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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四目相对，同时愣住了。
李雪穿着一件黑色毛衣，脸上的妆化得很浓，比离婚前更妖艳。
她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曲素萍，这个点，她本来在奶茶店里，是接到罗斌的电话，说找她有事，所以才来到政府等罗斌。
两个人中间隔了大概两米远。
曲素萍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和从前一样温和，不过那温和下的底色，不再藏着小心翼翼了，而是平静到近乎冷淡的打量。
“曲…阿姨…”李雪先开口了，声音有些干涩，这个称呼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。
她以为自己离婚后会很从容的面对陈卓家人，但真正到了这一刻，她发现自己还是有些不自在。
曲素萍点了点头，没有应声，从她身边绕过去就准备离开。
“等等，我有话说……”李雪上前拦住了她。
～
文旅局三楼，局长办公室，许青绾正和两个人在对话。
沙发上坐着的是筑梦文旅集团总经理，冯哲。
他的旁边，则是鸿盛陶瓷的罗斌。
许青绾今天原本不打算来办公室。周末，她准备回滨城陪家人。
但早上还没出门，就接到了县二把手的电话，说筑梦文旅的冯总和鸿盛陶瓷的罗总托人递了话，希望跟她再当面沟通一次文旅项目的合作事宜。
电话里没说这事必须办，但语气里的倾向性谁都听得出来。
二把手说市里有领导关注了，无论如何要给个谈的机会。
她当时就想起这两天里，文旅项目相关的几个协同部门负责人，也拐弯抹角的跟她打着招呼。
有人发微信说冯总那边挺有诚意的，有人在电话里说鸿盛是本地企业，还是要给个机会。
无奈之下，她只能放弃回滨城的想法，留下来应付这迟早要面对的问题。
“许局，筑梦对江宁这个项目是真心实意看好的。我们在南省做了好几个类似的文旅小镇，操盘经验在业内也是有目共睹。”
冯哲说话的时候，目光总在追逐许青绾的动作，试图和她的眼神交汇。
“江宁的古窑遗址资源禀赋非常好，再加上鸿盛这样的，本身就有古窑烧制经验的企业深度参与，从商业配套到人文卖点都能无缝衔接，这个组合，对项目本身来说是加分项。”
许青绾坐在公桌后面，双手握着茶杯的手指轻轻摩挲，等冯哲说完，她才微微抬眼，“冯总，之前我也说了，一期的基础设施修缮已经完成招标了，配套资金也全部到位。”
“目前暂时没有二期商业开发的招商计划。冯总的经验我们以后有机会再合作。”
罗斌身体坐得笔直，听到许青绾的拒绝，他嘴角挂出一丝微笑，“许局，鸿盛的情况您应该清楚，虽然这几年主营是瓷砖生产，但出口瓷器是我们的本行。”
“并且鸿盛的品牌在海外也有知名度，这能吸引海外游客，另外，我想，文旅项目总是不能缺少人文的，鸿盛有着整套古窑烧制的手法，这应该是整个项目的一个爆点。”
不得不说，他的话确实让许青绾产生了几分意动。
但她更清楚，文旅项目的规划范围正好覆盖了四号矿和七号矿周边，那里鸿盛占股最多，同时盗采的事也在那里。
她放下茶杯，抬起眼皮看着罗斌，目光很是平静，“罗总，你的提议确实很有建设性，古窑烧制是普通人看不到的，能拿出这个作为卖点，我想很多游客确实会感兴趣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声音开始多了一丝凌厉，“但，据我所知，县矿管办近期收到的举报材料里，对四号矿和七号矿之间的开采活动有不同的说法。”
“罗总，你是鸿盛的负责人，那片矿区，鸿盛都有占股，如果鸿盛想参与文旅项目，至少得先把自身的合规问题理清楚。”
终于把底牌翻出来了。
许青绾很清楚，盗采的事他们想用筑梦来对冲掉，让筑梦进文旅项目，再通过文旅项目向矿管办反向施压，把盗采的调查淡化处理。
这事，于公于私，她都不可能答应。
罗斌脸色一僵，那缕笑容也挂不住了，和许青绾对视了好一会儿，然后慢慢转过来。
酝酿了一下，他开口道：“许局说的是，鸿盛的合规问题我们一直在自查。不过话说回来，矿山开采涉及的利益方比较多，有时候外面传的话不一定准。”
冯哲在旁边轻咳了一声，适时接过话头，“许局，合规的事可以让鸿盛自己处理。我倒是想从项目本身的角度提一个建议。”
许青绾抬了一下手，示意他继续。
冯哲冲她笑了一下，道：“江宁文旅项目的资金盘子不算大，一期做完之后如果缺乏持续的商业运营，很容易变成面子工程。”
“筑梦在这方面有现成的团队和案例，我们有能力也有信心把这个项目做成长线运营的标杆。”
说着，他手指下意识的敲了敲桌子，脸上再次浮现自信的神色。
“另外，省文旅集团那边也对这个项目很关注，如果三方能坐下来谈成一个合作框架，后续的政策支持力度肯定会更大。”
许青绾神色不变，她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。
她听懂了省文旅集团这四个字的分量，也听懂了他的潜台词：这不是冯哲在跟她谈，是省里有人希望她接受这个方案。
然后，她眉角微微一挑，把茶杯放回桌上，杯底磕出一声轻响。
“冯总，感谢你对江宁项目的关注。我的态度很明确，项目一期已经按计划推进，二期招商我们会公开走正规的遴选程序。”
她将目光从冯哲身上移到罗斌身上，声音逐渐变得低沉：
“任何有实力的企业，我们都欢迎来参与，但前提是合规。至于省文旅集团那边，我会按时汇报项目进度，但投资主体的选择是县里的权限。”
“至于省文旅集团的领导，如果有疑虑，可以让他们直接联系我，我会当面做详细汇报。”
冯哲的笑容淡了，甚至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惊讶，他没想到许青绾会这么强硬。
他站起来，双手拉了拉衣襟，冲许青绾点了点头，“行，许局的原则性我佩服。今天先聊到这儿，改天再来请教。我还得去拜访一下其他领导，先告辞了。”
他转身示意罗斌后，脚步不停的出了门。
罗斌跟着站起来跟上，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，回头看了许青绾一眼。
他眼神里有不甘，还有一丝被拒之门外之后产生的不满，但他不敢表露出来。
许青绾靠在椅背上，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冯哲说还要去拜访其他领导，去的是谁的办公室，她不用想也知道。
她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，站起来走到窗边，想透透气。
目光突然落在楼下那片公示栏处，然后顿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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