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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近考试的最后几天,赵孟林的作息雷打不动:天不亮起床,骑马出城,去马场练两个时辰,中午回城,下午要么陪刘群安复习,要么忙自己的事,傍晚练力量、定澜诀。日子像上了发条,一天一天不停向前。
马场成了他的固定训练场。赵铁柱每天早早把炭头打理好,草料、饮水、鞍具一应俱全。赵桓也是每天准时到,话不多,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。
“刀法三十六式你已经记住了,剩下的就是练。练到肌肉记忆,抬手就有。”赵桓说,“近身格斗技能,等开学之后我再教你。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基础打牢——力量、速度、定澜诀。这些是你将来在战场立足的根本。”
赵孟林点头。他明白赵桓的意思:招式是皮,基本功是骨。皮可以慢慢磨,骨必须在入门之前立起来。
接下来的几天,他不再学新东西,而是每天把三十六式反复练、马槊反复刺、定澜诀反复调息。
七月一日,定澜诀八十五个节拍的呼吸循环。七月二日,八十八个。七月三日,九十二个。七月四日,九十五个。七月五日,九十八个。七月六日,一百个。
赵桓亲眼看着他做完一百拍吸气,憋气,呼气、停顿的循环,放下计数的手,沉默了好一会儿,只说了一句:“你入门了。”
赵孟林自己也很惊讶。半个月前,他还在为三十拍的循环憋得满脸通红;现在,一百拍循环做完,只是微微有些胸闷,缓几口气就好了。身体的恢复速度更是快得离谱——以前练完马槊要歇一炷香才能缓过来,现在歇半刻钟就能再来一轮。早晨起床不需要缓冲,翻身就能坐起来,脑子比身体醒得更快。
赵桓站在马场边上,看着他做完一组力量训练——俯卧撑三百二十个,石锁左臂八十下、右臂一百下——点了点头。
“你现在的状态,除了最后的战术素养考试还需要动动脑子,其他三科已经足够考入学院了。”赵桓难得说了这么长一句话,“考试的时候稳一点,别慌。”
赵孟林心里一喜,但没有表露出来。
七月四日下午,赵孟林正在书房里给刘群安讲题,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。
“子正。”
赵孟林抬头,刘蕴瑶站在书房门口,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,头发梳成简单的发髻,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。
“蕴瑶姐?你怎么来了?”赵孟林连忙站起来。
刘蕴瑶走进来,把布包包着的糕点放在桌上,看了刘群安一眼,微微颔首,然后对赵孟林说:“路过,顺便看看你。”她的语气依旧平淡,但赵孟林注意到她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刘群安识趣地打了个招呼,抱着书去了隔壁房间。
赵孟林给她倒了杯茶:“蕴瑶姐,你也要考试吧?商科学校?”
“嗯,七月十五。”刘蕴瑶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半个时辰后刘蕴瑶告辞离开。
七月五日,周明远又来了。这次他带了一份工部的公文格式样本,说是让赵孟林参考,方便以后整理小册子。
“子正,周主事说了,他想在考试结束之后请你吃顿饭,当面聊聊那份规划书。”周明远把样本放在桌上,“你看什么时候方便?”
“七月十六之后吧。放榜了心里踏实。”赵孟林说。
“行,我回他。”
七月六日下午,赵孟林抽空去了一趟孙德胜的铁匠铺。
铺子在城东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,门面不大,但里面叮叮当当响个不停。赵孟林刚走到门口,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。
孙德胜正在炉前忙活,见赵孟林来了,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,擦了擦手上的灰,迎上来。
“二少爷!您怎么来了?快请进。”
赵孟林摆了摆手:“孙叔,我不坐,就是想看看你说的那个淬火工艺。”
孙德胜眼睛一亮,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把刚打好的环首刀。刀刃还没有开刃,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“二少爷,您看这把刀。我用的是普通的百炼钢,但淬火的温度和介质不一样——我试了好几种,最后发现用三份水兑一份油,淬出来的刀刃非常硬,还不容易崩。”
他拿起一把成品的刀,在一块废铁上砍了一下。刀刃切入铁块,留下一个深深的缺口,刃口完好无损。
赵孟林接过刀,仔细看了看。刀刃的硬度确实不错,韧性也够。他前世虽然学的是农业,但网文看得多,知道淬火是古代冶金的关键技术。孙德胜能靠经验摸索出这种配方,已经很了不起了。
“孙叔,你这手艺,比我在青石镇见过的铁匠都强。”赵孟林说。
孙德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二少爷过奖了。我就是喜欢琢磨,可惜没有好材料。要是有更好的钢料,我还能做出更好的刀。”
赵孟林心里一动,想起了周小壮——青石镇那个会辨矿、会打铁的少年。如果让周小壮跟孙德胜学,两个人一个懂矿石,一个懂淬火,说不定能把炼钢的水平再提一截。
“孙叔,我在老家有一个同学,叫周小壮,天生会辨矿,打铁的底子也不错。如果您不嫌弃,等我有机会介绍他来上都,跟您学学。”
孙德胜大喜:“那敢情好!二少爷介绍的,我一定好好教。”
赵孟林又拿起那把刀,在手里掂了掂,沉吟片刻:“孙叔,其实钢料的好坏,不光看淬火。如果能往铁水里加一点别的东西,比如——某种矿石粉末,说不定能改变钢材的硬度和韧性。我听说过一种方法,往铁水里加少量的一种黑色的矿石,能造出比百炼钢更好的材料。不过我只是听说,自己没试过,也不确定。以后有机会,我们可以一起研究。”
孙德胜听得眼睛发亮:“二少爷,您说的那种矿石,长什么样?”
“黑色的,有光泽,比普通石头重。这东西不好找,但我可以帮您留意。您自己也可以先琢磨琢磨,用不同的材料试试。淬火的技术也可以再改进一下,比如用不同的油、不同的水温,多做几次对比。”
孙德胜连连点头,眼里满是期待。
七月七日,考前最后一天。
上午,陈怀远派了仆人来请,说带赵孟林去学院看看考场。
赵孟林骑马到了骑兵学院门口,陈怀远已经等在那里了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官袍,腰间束着革带,精神很好。
“子正,走,我带你进去转转。”陈怀远领着他往学院里面走。路上不停的有人跟陈怀远打招呼,陈怀远只是点头示意。后面也不时有诧异的眼光扫过赵孟林,赵孟林恍然当做不觉。
骑兵学院比赵孟林想象的大得多。正门进去是一条宽阔的主道,两侧是教学区——经史馆、战术讲堂、律法教室、算学馆,一栋栋青砖灰瓦的建筑整齐排列。中间偶尔点缀几颗参天大树,述说着学院的历史。;路两旁和各个建筑之间种了一些灌木,绿意正盛。主道尽头是巨大的校场,一眼望不到头,地面的碎石路被马蹄踩得结结实实。
学院里已经人满为患。三三两两的考生在家长或仆人的陪同下穿梭于各个考场之间,有人骑着高头大马,有人牵着缰绳步行,有人神色紧张,有人故作轻松。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,有从北境来的,有从江南来的,还有操着西域腔调的。赵孟林侧身让过一队人,心里暗暗感叹:这些人,将来可能都是飞骑军的同袍。
“骑射和步射的考场在校场东侧。器械区域在西侧。”陈怀远不停地指着远处的一些区域,给赵孟林介绍“到时候你们从这边进场,沿着这条线跑,靶子在右侧。你先熟悉一下地形。”
赵孟林正看着远处的靶场,身后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这位兄台,请问器械考场在哪个方向?”
赵孟林转过身,看到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,浓眉大眼,身材魁梧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褐,腰间系着牛皮腰带,脚蹬一双黑马靴。他牵着一匹高大的黑马,马背上挂着一杆马槊,槊杆比普通的粗了一圈。
“西侧。”赵孟林指了指方向,“沿着主道一直走,过了校场就能看到。”
那少年抱拳一笑:“多谢!敢问兄台尊姓大名?在下魏续,长安人。”
“赵孟林,寒江人。”
魏续眼睛一亮:“寒江赵家?可是飞骑军那个赵家?”
赵孟林点了点头。
魏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笑得更开了:“久仰久仰!我父亲说,飞骑军的赵家世代将门,让我有机会多结交。今日得见,三生有幸。”
赵孟林笑了笑:“魏兄客气了。你明天也要参加入学资格考试?”
“正是!我从长安骑了三天的马赶来,刚安顿好,赶紧来认认考场。”魏续拍了拍马背上的马槊,“我擅用马槊,听说学院的器械考试可以自选兵器,就把它带来了。”
赵孟林看了一眼那杆粗壮的马槊,心里暗暗点头。这人的臂力不小。
“赵兄,你考什么兵器?”
“手戟。”
魏续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手戟可不好练。赵兄能用手戟,功夫一定了得。改日有暇,切磋切磋?”
“好。”赵孟林应了。
两人又聊了几句,魏续抱拳告辞:“赵兄,考场见。祝你旗开得胜!”
“也祝你旗开得胜。”
赵孟林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,嘴角微微上扬。长安魏续,用马槊,性格爽朗——这个人,以后在学院里应该能处得来。
陈怀远站在一旁,笑着看了看赵孟林:“认识新朋友了?”
“嗯,长安来的,叫魏续。”
陈怀远点了点头:“多交朋友是好事。骑兵学院出来的,将来都是飞骑军的骨干,早点认识,以后互相照应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陈怀远一边走一边说:“今年的考生将近一万人,骑射、步射、器械分五十个组同时进行,每组两百人左右。两天时间要把所有考生筛一遍。七月九日下午,学院会公布进入笔试的名单。大概只有两千人左右能留下来。”
赵孟林倒吸一口凉气:“淘汰这么多?”
“五大军事学府,每年报考的人数都不少。骑兵学院只招最好的,所以前两天的淘汰率很高。”陈怀远看了他一眼,“你的水平,正常发挥就能过。”
赵孟林点了点头。
陈怀远又带他去了器械考场。那里已经有不少考生在熟悉场地,有人在练刀,有人在练枪,还有人在对着木人桩比划。赵孟林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戟考试区,心里默默记下了位置。
“笔试在七月十日,两个大礼堂同时进行。每个礼堂三层,每层能坐三百多人,加起来刚好够。”陈怀远指着主楼的方向,“到时候所有考生一起考,不许交头接耳,不许作弊。抓到一个,终身禁考。”
赵孟林默默记下。
两人在校场里走了一圈,陈怀远又带他去了候考区、更衣处。考试用的马匹已经备好了,清一色的枣红马,个头均匀,脾气温顺。不少考生正在排队试骑,马场上人来人往,热闹非凡。
“考试用的马是学院提供的,不是你的坐骑。不过你放心,这些马都训练好了,不会出问题。”陈怀远拍了拍其中一匹的脖子,“明天早上你直接来候考区,会有人指引。带好学校给你配发的那件号衣。”
“知道了,陈伯伯。”赵孟林心里有点忍不住想笑,他已经拿到了号衣,其实准确来说,就是一个写着号码的背心,背上大字,前胸小字写着他的考号,二六三五。
陈怀远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行了,回去好好休息。祝你成功。”
赵孟林行了一礼,翻身上马。
回到永通巷,已经是申时。刘群安还在书房里做题,见赵孟林回来,头也没抬:“子正,这道题我算了两遍,答案都不对,你帮我看看。”
赵孟林走过去,拿起笔在纸上演算了一遍,发现刘群安把公式用错了,笑着给他改过来。
刘群安长出一口气:“子正,你说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?”
“考不上明年再考。”赵孟林说,“但你肯定能考上,别紧张就行。”
刘群安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话,继续埋头做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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