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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一章 机关初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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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学会了“懂”,江砚要懂的东西,就多了。

    他没急着造刀杀人。

    他懂得很清楚——水龙帮二三十号亡命徒,他和罗十三两个,就算手里有再好的刀,硬拼,也是以卵击石。

    要扳倒一条盘了十几年的地头蛇,靠的不是刀。

    是脑子。是布局。是以巧破力。

    而布局,要器械。

    —

    江砚把医馆重新开了张,对外,是一副被打怕了、夹起尾巴做人的样子。

    可后院那间小屋,悄悄地,成了他的“机关坊”。

    他白天看诊,夜里就钻进去,琢磨器械。

    他先从最简单的琢磨起——一根杠杆,怎么以小力撬大石;一组滑轮,怎么让一个人提起百斤的重物;一套水车的齿轮,怎么咬合、怎么传力。

    这些“理”,他一样一样,看,问,拆,装,嚼碎了,懂透了。

    懂透了,他便能造。

    不出半月,那间小屋里,攒下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——会自己合上的捕兽夹,一拉就响的警铃机括,借着水力自己转的小石磨……

    这些东西的“理”,江砚一半是自己琢磨,一半,是又泡回了老吴的铁匠铺。

    老吴除了打铁,还会修些寻常的农具、锁具、车马机括。江砚缠着他,把一把锁拆了又装、把一架织机的传动看了又看,又借着替孙里正修水车的由头,把那一整套齿轮、轴承、水斗的咬合传力,里里外外,摸了个透。

    懂了齿轮怎么咬,他便能造连环的机括;懂了杠杆怎么撬,他便能以小力发大力;懂了水力怎么传,他便能让机关,借着水势,自己动起来。

    每懂透一样,他笔下,就多一样能造的东西。

    先懂,才能造。这条笨路上造出来的,趁手,反噬也轻。

    罗十三看得眼花缭乱:“弟,你鼓捣这些……作甚?”

    “有用。”江砚拧着一个连环的木齿轮,头也不抬,“对付水龙帮,光有刀不够。得有眼睛,有耳朵,有……能让他们自己,绊自己一跤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—

    江砚要对付水龙帮,先得抓住它真正的命门。

    平安钱、抽工钱、强占民田——这些,是恶,是把柄,可还不够要命。汝阳县那几个被秦狻喂着的胥吏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压得下来。

    要一击毙命,得找一桩,连那些被喂饱的官,都捂不住、不敢捂的——大罪。

    江砚把老周给的那条线,又续上了。

    老周走南闯北,三教九流都熟。江砚托他,悄悄打听水龙帮在码头上的勾当。

    打听来打听去,一桩瞒得极深的事,浮出了水面——

    私盐。

    —

    大胤律,盐铁官营。贩私盐,是杀头的大罪。

    而水龙帮,靠着把持汝水这处水陆要冲,竟暗地里,做起了贩运私盐的勾当——他们把私盐,混在漕运的粮包、货箱里,神不知鬼不觉地,顺水南下,转手就是几倍的暴利。

    这是秦狻最大的财源,也是他最深的命门。

    “好家伙,”罗十三听得倒抽冷气,“私盐!这要是捅出去,秦狻那颗脑袋——”

    “捅出去?”江砚摇头,“没那么容易。”

    “私盐混在货里,神不知鬼不觉。咱俩空口白牙说一句‘水龙帮贩私盐’,谁信?官面上喂着秦狻的人,转头就能把咱俩,当成诬告之徒,下了大狱。”

    “得有证据。”江砚的指尖,敲着桌面,“铁证。”

    “能让那些被喂饱的官,都捂不住的、白纸黑字、人赃并获的——铁证。”

    —

    证据,怎么拿?

    江砚盯上了水龙帮运盐的船。

    那些船,半月一趟,深夜起运,戒备森严,靠近不得。

    硬闯,是送死。

    江砚想了三天三夜,把那间机关坊里的家伙什,翻了个遍,终于,想出一个法子。

    他要给那些私盐,做个“记号”。

    一个,水龙帮自己看不见、却能在关键时候,让私盐,无所遁形的记号。

    他用了好几味药。其中一味,是一种无色无味的药粉,平日里干燥时,看不出半分异样;可一旦沾了水,便会显出一种极扎眼的、洗都洗不掉的靛蓝。

    他把这药粉,调进一种特制的、能渗进麻袋纤维的浆里。

    然后,他造了一套精巧的连环机关——一个能在夜里,无声无息地,把这“药浆”,喷洒到经过的盐袋上的、藏在码头暗处的小机括。

    “这盐,”江砚拨弄着那套机关,眼里闪着光,“运到南边,总要拆袋、要见水、要发卖。”

    “到那时——”

    他唇角,缓缓扬起。

    “每一袋,沾过水的私盐,都会显出靛蓝。每一个,经手过这批盐的人,手上、身上,都会染上,洗不掉的、铁证一样的——蓝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想抵赖,”江砚轻声道,“可这天底下,哪有抵赖得了的、长在身上的颜色?”

    —

    罗十三听得目瞪口呆,半晌,竖起了大拇指。

    “弟,”他由衷地,“哥算是服了。你这脑子,要是去当官,那帮贪官污吏,得睡不着觉。”

    江砚却没笑。

    他把那套机关,仔细地,收进包袱。

    “记号是死的,”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,“人,才是活的。”

    “给私盐做了记号,只是第一步。接下来,怎么把这记号,递到一个,水龙帮的官面捂不住、又肯秉公办事的人手里——”

    “怎么,让那些被欺压的镇民、被克扣的脚夫、被强占了田的人家,在那一刻,敢站出来,一起,把这条蛇,按死——”

    “这,才是真正难的。”

    他握紧了拳。

    “这一局,”江砚的声音,沉静而坚定,“我要布得滴水不漏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只有一次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一旦动手,要么,把水龙帮,连根拔起;要么——”

    他没说下去。

    可罗十三懂。

    要么,就是他和这医馆、和这镇上所有信他、帮他的人,万劫不复。

    夜,深了。

    机关坊的灯,亮到了天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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