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候谕厅内，光线比外面回廊要明亮些许，墙壁上镶嵌着几盏造型古朴的铜灯，灯焰依旧是幽绿色，稳定地燃烧着，驱散了些许阴冷，却也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有些诡异。
厅内空间不小，摆放着十几张样式古旧的太师椅和茶几，此刻已有七八人分散而坐。沈砚的进入，并未引起太大的骚动，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，带着各种不同的意味。
他选择了一张靠近角落、相对安静的空椅坐下，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。
离他最近的是一个穿着蓝色运动服、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，他正低头专注地玩着手机，手指飞快滑动，似乎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。但沈砚注意到，他周身气息凝练，手机屏幕上隐约有微弱的灵力波动，显然那并非普通的电子设备。
斜对面，一个身着深灰色中山装、面容严肃的中年人正襟危坐，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，目光锐利如鹰，在沈砚进来时，那目光曾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上刮过一遍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。
另一侧，靠窗的位置，坐着一位穿着素雅旗袍的女子，年纪约莫三十上下，气质温婉，正低头翻阅着一本线装古籍，感受到沈砚的目光，她抬起头，对他微微颔首，露出一个浅淡而礼貌的微笑。
还有几人或闭目养神，或三三两两低声交谈，气氛算不上热络，但也并非死寂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，是同行之间既熟悉又陌生的那种感觉，夹杂着对彼此实力、辖区、乃至背后派系的评估。
沈砚刚坐下不久，那名玩手机的年轻男子忽然抬起头，像是完成了某个任务，将手机收起，颇为自来熟地凑了过来，一屁股坐在沈砚旁边的空椅上。
“嘿，新面孔啊？哪个区的？我叫赵明，负责西南片区的一些杂事。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小虎牙，显得很有活力，与这幽门总部的沉肃氛围有些格格不入。
“沈砚。东南区。”沈砚言简意赅，并未多言。他看得出这赵明性格跳脱，但眼神清亮，不似有恶意。
“东南区？”赵明眼睛一亮，“听说前段时间那边动静不小，黄泉路节点都炸了一个？是你搞出来的？”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，引得附近几道目光再次聚焦过来，包括那个中山装中年人和旗袍女子。
沈砚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。“执行任务时发生了意外。”他语气平淡，既未承认也未否认，将话题轻描淡写地带过。
“牛逼啊！”赵明却像是没听出他的回避，用力拍了一下大腿，压低了些声音，“那地方邪门得很，寻常判官躲都来不及，你们居然敢往里闯，还弄出这么大动静。不过能活着回来，就是本事！”他话语里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崇拜和好奇。
这时，那个中山装中年人冷哼一声，放下了手中的茶杯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他目光转向沈砚，带着明显的质疑：“黄泉路节点关系阴阳平衡，岂是能轻易破坏的？年轻人，为了功劳贸然行事，若引发阴阳紊乱，后果你承担得起吗？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压迫感，显然是在针对沈砚。厅内顿时安静了几分，连赵明都收敛了笑容，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。
沈砚迎上对方的目光，眼神平静无波：“职责所在，当时情况危急，不得已而为之。至于后果，自有元老会定夺。”他不卑不亢，将皮球踢了回去，同时点明自己并非无的放矢。
中年人被他这软中带硬的话顶了一下，脸色微沉，还想说什么，旁边那位旗袍女子却适时开口，声音柔和，如同清泉流过：“秦判官，述职在即，何必急于一时？是非功过，会议上自有分晓。”
被称为秦判官的中年人看了旗袍女子一眼，似乎对她有些忌惮，哼了一声，不再言语，重新端起了茶杯，但眼神中的不悦并未散去。
旗袍女子对沈砚再次微笑颔首，算是打了个圆场。
赵明见状，又活跃起来，凑近沈砚小声道：“别理他，秦老头是北方区的，资历老，脾气臭，看谁都不顺眼，尤其是我们这些年轻一辈的。”他顿了顿，又好奇地问，“对了，跟你一起进去的那两位呢？听说一个是林家的小姑娘，还有个东北的出马仙？他们没来？”
“他们另有安排。”沈砚不想过多谈论林瑶和胡建军的情况，尤其是在这耳目众多的总部。
“哦…”赵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也没再追问，转而介绍起厅内的其他人，“那位是苏瑾姐姐，华东区的，人很好，精通阵法符箓。那边闭眼那个是…”
他正说着，厅门外又走进来两人。
当先一人身形高瘦，穿着黑色的复古长衫，面容阴鸷，眼神扫过厅内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。他的目光在掠过沈砚时，微微停顿，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意味不明的弧度，随即移开，径直走到远离众人的一个位置坐下，闭目养神。
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材魁梧、满脸横肉的汉子，穿着不合时宜的短褂，露出的手臂上纹着狰狞的鬼首刺青，气息彪悍，眼神凶戾。他大大咧咧地坐在阴鸷男子旁边，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沈砚，带着赤裸裸的挑衅。
赵明的声音压低到几乎只剩气音，带着一丝紧张：“那个穿黑衫的叫墨岩，西北区的，是十二判官里实力最强的几个之一，据说手段狠辣，跟他作对的都没好下场。旁边那个大块头是他手下头号打手，叫屠刚，也是个不好惹的主。他们…好像对你有点意见？”
沈砚自然也感受到了那两人毫不友善的目光。墨岩…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，将其与秦判官一同划入了需要警惕的名单。看来，这次述职会议，远不止汇报工作那么简单。
他没有回应赵明的担忧，只是端起旁边茶几上不知何时由阴仆奉上的清茶，轻轻呷了一口。茶水温热，带着淡淡的苦涩，入喉后却有一丝回甘，如同他此刻的心境。
这候谕厅，俨然成了一个无声的战场。友好的，中立的，敌意的…各种态度交织，预示着接下来的会议绝不会风平浪静。他放下茶杯，目光再次扫过全场，将每一张面孔，每一种表情，都清晰地印入脑中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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